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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常风云平地起 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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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炀帝杨广最后一次游京杭大运河的时候,场面异常壮观,一艘气派豪华的画舫分为三层,而底层则是数不清的壮丁卖力地划着桨,两岸站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杨广搂着艳丽妩媚的兰妃在最顶端欣赏河面的大好风景,时不时地和兰妃窃窃私语,而兰妃总是一副娇羞无限的嗔怒样子,百姓们看得咒骂连连。
“你看你看,那个杨广又在劳民伤财了。”
“就是,还有那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真不象话!”
“人家就是有这个资本有什么办法,如果那个杨广不是昏君,能看上这样狐媚主子的货色吗?!”
“哼,看他们能嚣张到几时!”
百姓们叽里咕噜的议论声像蜜蜂一样传进杨广的耳朵里,但是太远了,所以听不清楚究竟在说什么。身体肥胖的他眯起了眼睛,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在讲什么,心里十分不悦,但还是征询兰妃子的意见,“爱妃,你说那些百姓在叫嚷什么?”
兰妃眼珠子一转,怎么会不明白百姓们讨论的话题呢?可是她才没那么傻具实以告,柔若无骨的身躯依在他的胸前奉承道:“陛下英明风流,百姓们见到了陛下,能不夹岸欢迎吗?”
她谄媚的笑容迷住了杨广,令他真以为自己有多受百姓的爱戴,心情转好地在兰妃脸上亲了一口:“爱妃,你的小嘴可真甜哪!”
“皇上……”兰妃媚媚地发着嗲嗔,“你就会取笑臣妾,谁不知道皇上你舌灿莲花,独步天下呢?臣妾这三脚猫功夫……”她装模作样地低下头,面有难色,忙用袖子擦了擦刚才被杨广一张臭嘴亲过的地方,暗中朝黄公公使了个眼色。哼,这样煎熬的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很快的,就不用再陪这个肥头大耳的蠢猪了!
接到兰妃的指示后,躲在岸边不远处一棵树后面的黄公公便紧张兮兮地跑了出来,慌慌张张地挥舞着拂尘,气喘吁吁地扯着阴阳怪气的公鸭嗓叫道:“皇上……哎哟……皇上!”
“究竟是谁那么大胆,敢坏朕的雅致?!”杨广突地脸一沉,阴狠地瞪着沿岸跌跌撞撞奔跑的身着太监衣服的人,而那人等上了岸边行驶的一艘站着卫兵的船,沿着相连的窄板径直朝他跑来。
“哼!该死的奴才!敢坏了朕的兴致?!你活够了啊?!”杨广不顾年老太监的奔波劳苦,盛怒之下摆袖赏了他一记耳光,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来人哪,把这老东西拖下去往死里打!”
“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黄公公赶忙爬起来跪在杨广面前,不断地磕头求饶,直到杨广没什么怒火地摈退了欲执行命令的士兵,他才松了一口气,摸了把额前渗出的冷汗,“皇上,奴才是特意来向皇上禀告消息的,皇上!大事不好啦!”
“你这狗奴才,身什么大事不好呢?!你存心让皇上不高兴是不是?!你这张乌鸦嘴要是再敢胡说八道的话,小心皇上割了你的舌头!还不快滚?!”兰妃一改往日温柔娇弱的形象,讨宠似的撒泼起来。
只要那个张贵妃和她生的小野种一除,天下就是她的了,现在就差这一关的了,接着就是解决这个恶心的昏君了。兰妃艳丽的脸上呈现出一丝无人察觉的狠毒。
她这一箭双雕的小把戏不仅成功地让杨广熄灭了升腾的怒气,还博得他对她更加的信任和宠爱,同时为进一步的计划奠定了基础。
黄公公按照商量好的计划,在杨广耳边耳语了一番,杨广顿时龙颜大怒,叫嚣着摆驾回宫,那些只会溜须拍马随众官员也不得不悻悻然跟着回去。
在凤鸣阁教女儿读书识字的张丽华远远瞧见神色慌张的萧皇后没有让任何人通传便直接朝她疾步而来,脸色严肃而凝重,好象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她还没开口,萧皇后就二话不说地把她拉到内室,叹气道:“妹妹,大事不妙了!你哥哥看透本朝气数将尽,带着全家投奔李渊;而李建成和李元吉垂涎你美貌不成,竟然买通宫里人联合起来伪造你和他们通奸卖国的证据把你给害了!情形复杂地很,本宫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将整件事情查清楚了,你还是快逃命吧!不然迟了的话,皇上要拿你兴师问罪呢!”
“啊?!”张丽华顿觉五雷轰顶,一阵眩晕袭来,身子承受不住地晃了晃,苍白着脸,语带哽咽地说道:“逃?我还能逃到哪儿去?!我哥哥弃暗投明,我不怨他,可是皇上却因此认定我有贰心;李建成和李元吉这两个鼠辈竟用下三滥手段轻易地让皇上相信我不贞,好让我自动投诚,他们也把我想得太没自尊了!至于他们买通宫里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这种双赢的交易也只有那样的小人才会想得出!依皇上那样暴虐多疑的性子能容得下我吗?!唉……古人常说‘自古红颜多薄命’,此话不假啊!江山不稳却又说我们是‘红颜祸水’,这公平吗?!”
“妹妹……”萧皇后承认张丽华说得有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安慰着她,“也许事情也没有你想得那么糟呢?逃出去也不是什么不好的求生之道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本宫在在后门准备好了马车和盘缠,你暂且投靠你哥哥去。”
张丽华凄然冷笑,“没用了,皇上那么快得知我身边的一切,不要说宫外,就连宫中想咳我的那人分明蓄谋已久,在我身边安插重重耳目,姐姐以为我还来得及逃吗?说不定姐姐你的行踪也已经在掌握之中了吧?!”
萧皇后瞪大了双眼,愕然道:“什么?!连本宫的行踪也……”她瞥到帘幔后偷听她们说话的一抹绿色身影正欲逃脱,斥道:“大胆奴才!站住!来人啊,给我拦住她!”
忠于萧皇后的几名婢女和太监一拥而上合力围住那名婢女,踢她的双腿,按住她下跪,一张小脸涮白的她连连求饶:“娘娘饶过奴婢吧!”
看着瑟瑟发抖的她,萧皇后甩了她一巴掌,“饶命?哼!张贵妃哪里对你不好,翡翠,你竟敢吃里扒外?!想活命可以,供出你的幕后主子!”
萧皇后威怒的声音令她心胆惧寒,翡翠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如果说了,兰妃肯定不会放过她,不说,萧皇后也不会放过她,再看看萧皇后和张贵妃感情那么好,根本就无法行使兰妃嘱咐她的挑拨离间她们关系的计谋,心中无不哀叹后宫权谋斗争的阴狠险诈,苦名的就是他们这些当奴才的人,命如草芥,无奈之下,她还是决定拖待她不好的兰妃下水,死也要让那个狡诈阴险的女人陪葬!想想今生,她最对不起的就是善良可怜的张贵妃啊!
她说出了“兰妃”二字后,仰天凄厉地大笑一声,咬舌自尽了。
“翡翠!”张丽华失声恸哭,哭得天昏地暗,哭得在场的每个人都心中悲酸,她颤抖着手合上死不瞑目的翡翠圆睁的双目,悲叹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苍天哪!你为什么不看清楚这黑白颠倒、人心昏乱的世道啊?!为什么要害死无辜的人哪?!”
萧皇后也难过地别过脸去,心中暗暗自责,无奈地想到:翡翠,是哀家害了你啊!可你这又是何苦呢?本宫是有心要救你离开这是非之地,你为什么误解本宫的苦心不放过你自己呢?唉!本宫对不起你啊!
张丽划哭着哭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拉住萧皇后的手,说道:“姐姐,还是你逃吧,带上初樱,带上潋滟妹妹,逃得越远越好!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李渊、王世充和程咬金等等其他的人分割着天下,雄据一方,正是逃难的好时候,姐姐还是早点趁乱逃跑吧!”
“那妹妹你呢?留下你在宫中,本宫不放心,要走一起走!”
“姐姐啊!他们第一个要除去的就是我,之后便是你,他们动我容易,动你可就难了,所以,赶快,姐姐的时间比妹妹我充裕啊!”
在她们互相推搡争执不下的时候,宇文化及带着一大帮人马闯了进来,厉声喝道:“你们谁也走不了!皇上有令,押张贵妃前去问话!有阻拦者,格杀勿论!”他眼露凶光,却仍掩不住小人得志的卑鄙得意。
“大胆!”萧皇后挡在张丽华身前,怒不可遏地瞪着他,“本宫面前,谁敢放肆!你们想带走张贵妃,先杀了本宫!”
难道皇上他真的这么绝情吗?!难道他真的不顾念往昔恩爱的情分吗?!张丽华寒心地齿冷着;而萧皇后跟自己的交情匪浅,关键时刻护着自己,面对她的恩情,自己无以为报,目前这种非置自己于死地的情况,容不得再有丝毫念想,唯有一死,方能报答萧皇后的盛恩,方能使自己从这残忍的世道中解脱。
打定了主意,她最后一次握紧了萧皇后已然冰凉的手,轻柔地说道:“姐姐的大恩大德,妹妹唯有来生结草衔环再报盛恩。只是,妹妹还有一事请求,请姐姐代我照顾初樱,告诉她,不要为我报仇。”最后这几句话,是她压低了声音说的,怕被别人知道了那么年幼女儿就不保了。随后,她转向宇文化及,凌厉地扫了他一眼,咬牙道:“我跟你们走,但是你必须放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是无辜的!要是你们胆敢对他们下毒手,我张丽华就是变成厉鬼也要找你们算帐!”
宇文化及听了她这翻话,不免也害怕几分,随后便为她的无畏恼羞成怒,气得七窍生烟,拂袖踏步出去,“押张贵妃!”
“不要碰我!”张丽华大义凛然吼道,“我自己会走!”她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哀,莫大于心死。
她,张丽华,不,应该是张芸茹的心间,再也没有一丝温度,彻骨地冷寒。早春的天气虽然冰霜刺骨,但也比不上她结冰心灵的冰霜冷绝。
经过湖心亭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到了那一泓碧绿的波潭上,趁人不备,迅速跃过栏杆,纵身投进了深湖,飞溅的水花卷起千堆雪,吞噬了一个薄命红颜如花的生命,那冒出水面的水泡仿佛是她一生的悲凄和遗憾。
至于潋滟,她在兰妃要斩草除根除去年幼的“月莹公主”杨初樱之前,伙同忠心张贵妃的王福公公抢先一步在夜里保护小公主出宫,然后四处游荡,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踪迹,引来民间好说书者种种臆测和传说,那一年,大业十三年,杨初樱才五岁。
大业十四年,宇文化及自知躲不过被杨广宰割的命运,起反心杀了杨广,自立称王;兰妃见风使舵,毛遂自荐成为宇文化及的宠姬;萧皇后见国家衰亡,大仁大义的她为了一个国家的尊严,不愿同流合污,在御花园的亭子中悬梁自尽。
洛阳郊外。
莽草戚戚,晚风低回,别有一番伤痛在心头。
贵妃墓前,六岁的杨初樱虔诚恭敬地对着母亲的墓碑磕了三个头,便由潋滟和王福拉着手走上了一辆马车,开始了人生的另一番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