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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齿轮 ...

  •   处理完李家渡的事后,程渔和江淮即刻启程回京,由樊林指派的人接管李家渡事宜,并且继续搜寻白行深、景清玉、黄奕等人的踪迹。

      黑街因为巡京卫和暗影署的合作暂时风平浪静,霍衡受任一所托继续在黑街,查关于白行深和景清玉的事情。

      初夏的天气已经有些炎热,霍衡的额前出了薄薄的一层汗,这段日子他来黑街来得频繁,也因此,他发现黑街里有一个群体被之前的调查所忽略——儿童。

      黑街除了干些上不得台面的生意为生的人外,还有不少年龄尚小的孩子们,他们大多数处于长期饥饿的状态,只要霍衡给他们一些吃的,他们便能够将自己所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地全说出来。这个常年被忽略的群体虽然大多数时候给的情报都似是而非,但其中或许蕴藏了什么重要讯息也说不定。

      于是,因为某种诡异的亲近感,每天去黑街给那些孩子带去食物已经成了霍衡的日常流程。

      正当他跟那些在巷子口的孩子们分点心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一个酸梅汤摊子,在不远处,有个拄着拐杖的孩子一直盯着摊主。

      在那个孩子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时,霍衡朝摊主走了过去——

      “要一碗酸梅汤。”

      接过那碗酸梅汤后,霍衡端着,朝那个孩子走了过去。

      那个孩子看起来大概十一二岁,身体瘦小,只是简单地束了发,模样清秀得让霍衡一时之间分不清男女。见霍衡走来,那张看起来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明显的警惕的表情。

      “……小姑娘,来,拿去喝吧。喝完把碗给我就行。”霍衡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对方清秀得更像是个女孩子,于是放柔了声音开口,把还带着冰碴的酸梅汤递给那个孩子。

      听到“小姑娘”三字,小孩有些古怪地看了霍衡半晌,小声开口:“我是男的。”

      闻言,霍衡明显手一顿,尴尬地笑了笑。这样的场景不知为何让他总想起来小时候把任一当做女孩,甚至每次都缠着他爹说要去任叔叔家和妹妹玩,直到后来有一次任一突然毫不避讳和他一起去上如厕他才反应过来他爹当时那个疑惑的表情是因为什么。

      想到这,霍衡决定以后再也不先入为主以貌取人了。

      见那个小孩还是一副警惕的样子,霍衡连忙回过神来,把酸梅汤又往小孩面前递了递:“喝吧,今天挺热的。”

      小孩沉默地盯着霍衡半晌,开口:“你先喝一口。”

      见他这么不信任自己,霍衡也没恼,毕竟黑街这地方,多长点心眼是好事。于是他凑到碗边喝了一口,又用袖口把碗沿擦干净,递给小孩:“放心,我都喝了,没毒。”

      冷眼观察了半晌,发现霍衡的确没什么异样,小孩才将信将疑接过,小口小口喝着。霍衡看着他方喝下一口,紧皱着的眉头就舒展开来的模样,不由得感觉心情轻快了几分,试探着开口: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孩喝酸梅汤的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或许是觉得喝了人东西还不信任别人有些说不过去,只好开口:

      “小猫。”

      霍衡下意识往周围看了一眼——哪来的猫?

      “……我叫小猫。”小孩又咽下一口,看出来霍衡是把自己的话误解了,只好小声解释。

      闻言,霍衡一愣,憋笑了半晌,但嘴角还是略微翘了翘,他下意识伸出手,在小孩的头上揉了一把,就像是抚摸什么小动物似的。小孩看他一眼,有些不悦地缩了缩脖子,但也没躲远,霍衡见他这么瘦,又从包里掏出一块糕点递给他:“这个好吃,你尝尝?”

      话罢,他又想起来刚刚那警惕的眼神,于是伸出手,掰下了一小块,塞进自己嘴里,朝小孩扬了扬眉:你看,没毒。

      小孩仰起头看了他半晌,这才伸出手,有些别扭地开口:“我只吃一半。”,随后,小心翼翼掰下来一半。

      看见那只瘦弱的手捏着米白色的糕点往没什么血色的唇边凑,霍衡收敛了些笑意,他注意到小孩脖子上挂着个小小的、做工看起来还算精细的长命锁。或许是怕其他人瞧见,锁的部分被小孩收在了胸前的衣服后,只有小孩抬起手,衣物鼓起的时候,霍衡垂眸才能看见。

      正当霍衡等待着小孩对糕点味道的反应时,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霍衡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那一方向看去——

      啪嗒一声。

      一个少年挥手拍落了小孩手里的糕点,霍衡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半块糕点就落在地上,四分五裂,一同碎裂的还有那盛着酸梅汤的瓷碗。

      霍衡微微皱了皱眉,看向那个少年,但看清时,他愣住了——

      这个少年的身形和模样有些眼熟。当时他和任一前来黑街寻找陈千里时,任一的钱囊被一个少年偷走了,那时那个逃跑的身影和现在护在小孩身前、满脸敌意的少年模样重合。但,更让霍衡愣住的是少年眼边那道可怖的疤痕。若没有那处疤痕,少年的模样可以称得上是清秀。

      霍衡的目光在少年和小孩的脸上来回梭巡。除去少年脸上的那道疤痕,和小孩与之相比略显瘦削的脸外,两人的长相,可谓是一模一样。就连那警惕的目光,也如出一辙。只不过,少年明显比小孩要高出一截。

      “离我弟远点!!”还没等霍衡开口,少年就怒斥了一声,把小孩往自己身后又拽了拽。

      霍衡被这劈头盖脸的一句斥责骂懵了,愣在原地,下意识开口为自己辩解:“我只是看他渴了……”

      “闭嘴!”少年眼中的敌意不减反增,又略微转过头对小孩开口,放柔了语气,“……没事吧?”

      小孩似乎也被吓到了,半晌,才小声开口:“哥,我没事。他只是想——”

      “别说了,跟我回家。”少年不耐烦地打断了小孩的话,随后,没再看霍衡一眼,牵着小孩的手,半拖半拽地把他带离了摊位边。

      霍衡叹了口气,认命地从钱囊里掏出些碎银,递给摊主:“对不住啊。”

      “没事,那对双胞胎就是这样,哥哥的脾气可坏了。”摊主收了碎银。

      “双胞胎?”霍衡皱了皱眉,“他们多大岁数啊?”

      “十五六岁吧。前段日子还看见哥哥到处揽脏活给弟弟买药呢,啧……可惜这个碗了。”摊主俯下身去收拾遍地狼藉了,也没再理会霍衡,倒是和霍衡还算亲近的小孩凑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林霜满他哥就这样,你别伤心。”

      “林霜满?”霍衡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说自己叫小猫的孩子。

      “嗯,他哥叫林雪满。”

      雪满,霜满……霍衡仔细念着这两个名字,感觉不像是流浪的小孩会起的名。也罢,或许有什么隐情吧。

      霍衡叹了口气。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在这以不惹火上身为至高法则的黑街,没有人会注意到刚刚这里片刻的混乱。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到了薄暮时分,是时候该回家了。

      他想着那两个在初夏时分送来难得的寒意的名字,朝霍府走去。

      正当他走到霍府大门前,他突然想起了一处异样。他皱了皱眉,朝家门口的任府走去。任府现在只有任一一个人在住,也没有什么服侍的人,霍衡推开府门,直接走到任一的卧房门前,看见屋内隐隐约约的人影,开口:

      “任一,在吗?我感觉黑街有些怪怪的。”

      屋内传来收拾东西和合上匣子的声音,片刻后,任一打开了门,看着霍衡,慢慢开口:“黑街要是不怪,能叫黑街吗?”

      霍衡沉默了半晌,声音有些低沉地开口——

      “……黑街的流浪小孩,只有男孩,没有女孩。”

      任一微微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侧过身,示意霍衡进来,霍衡也沉默地进了屋内,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压下心底那点窥见世间阴暗一角的烦躁。而任一也只是默默坐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喝着霍衡给他倒的茶。

      桌面上摆了些手里剑和苦无,霍衡扫了一眼:“你是要出门吗?”

      “嗯,等天黑了,去黑街。”任一也没打算掩饰自己的行踪,“你要一起去吗?”

      霍衡点了点头,他今天比之前沉默了许多,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任一缓缓擦拭着一枚手里剑,烛光在剑面跳跃,最后,还是霍衡沉不住气了,开口:

      “为什么?”

      任一闻言,手一顿,他抬眸看向霍衡,看见霍衡略显不安和黯淡的眼睛,还是开了口:“在黑街那种地方,有小女孩?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别说小女孩了,只要是个流浪的姑娘,都会被畜生分了吃了。”

      “……”霍衡没说话,只是捏着杯子的力气又重了几分。

      沉闷的气氛压在二人肩上,任一又捏起一枚手里剑,继续擦拭,反射的烛光晃了霍衡的眼睛,霍衡略微侧了侧身,开口:“……你跟皇上见过面,皇上怎么看这件事?或者说……他知道吗?”

      “谁知道呢。”任一耸了耸肩,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

      “这里是京城啊。”霍衡的声音有些动摇。

      “黑街不就在京城里?李家渡那种烂透了的地方,不也在京城附近?”任一放下手里剑,看着霍衡眼中翻涌的不解,还是叹了口气,继续开口,“这件事,我会和樊林说,但是,至于他管不管,不是我能够干涉的。还有……你不要一个人去管这件事。一定想去的话,至少跟我一起。”

      霍衡本来还因为任一的话有些沉默,却冷不防听到他后面那半句,愣了愣神。他看着任一的眼睛,那双平静的眼眸里或许隐约透露出一种名为担忧的情绪。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任一瞧了一眼,朝他开口:

      “去黑街吗?”

      “……去。”霍衡起身。

      夜色铺满了京城,万家灯火被二人抛在身后。

      脚步声回荡在黑街,自从暗影署和巡京卫开始合作,任一和霍衡的调查工作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偷偷摸摸。黑街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险,任一已经路过了不知多少个深处有人不怀好意窥伺着的巷口。

      任一垂眸看着脚下的路,脑海里关于黑街的一个疑问越来越难以忽略。

      这段日子他的调查已经将黑街的每一块砖摸了个遍了,但他总觉得怪怪的——他之前和樊林提出过黑街的面积问题。

      明明黑街的面积还算大,但为什么从路上走的时候,很快就能走完?如果说有暗门暗道,那他应该也能很快发现。但偏偏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顺着脚下的青石板路继续走着,走了没多久,就已经到了死路。任一皱了皱眉,正要转身离开时——月光倾泻而下。

      当目光扫过青石板路的纹路时,任一皱了皱眉,他蹲下身,轻轻抚上。纹路断裂得很奇怪,在此刻月光的照耀下,竟然呈现出一种类似于猛兽的纹样,只不过,猛兽的上半身被自己面前的那一堵墙截断了。

      霍衡见状,在面前这堵墙上摩挲着:“难道有暗门吗?”

      任一提灯,细细照着墙面,但看不出什么。突然,一个念头击中了他,他抬眸,看着天上那一轮圆月,侧身。

      方才被他挡住的月光照耀在墙面上,霍衡眯了眯眼,突然看清了一道弧线。他退后几步,借着月光继续观察着。

      连绵的弧线在墙面连成了一个巨大的梭状图案,这时,他注意到一小块光斑,伸出手,在那一处按了按——

      咔哒一声。

      任一和霍衡都愣住了。

      下一瞬,墙面开始摇晃、翻转。

      月光照亮了翻转后的墙上的沟壑——是一个猛兽的上半身,而月光,照亮在了猛兽的眼睛上。还没等任一和霍衡反应过来,墙面开始出现一道裂缝,随后朝两侧缓缓移动,一道可以容下一人通过的通道出现,而墙那边,人声嘈杂,期间还夹杂着类似于哽咽和哀嚎的声音。

      任一和霍衡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地进了通道。

      通道不长,两人没走几步就到了另一边。

      眼前的光景让霍衡和任一都怔住了。并不狭窄的空间里有约二十来个摊贩,每个摊贩身侧都有一个或多个铁笼,笼子里大多都是奇珍异兽,整个场所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摊贩和光顾的客人大多都蒙面,任一放眼一看,没有蒙面的,除了自己和霍衡外,仅有一个身材高大、打扮得像个侠客的白衣男子。男子正在和一个摊贩议论着什么,任一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摊贩脚边的笼子,看清笼子里的东西时,任一愣住了。

      那是一个小孩。

      但,那个蜷缩在笼子里的赤裸的小孩,拥有一对类似于狼的耳朵,再仔细一看,甚至有一条尾巴。

      任一难以置信地走近,白衣男子注意到任一,似乎是想要搭话,但任一没有理,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笼子里小孩的狼耳——是真的。

      小孩蜷缩了一下,那对耳朵瑟瑟发抖。

      眼前过于离奇的景象让霍衡和任一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摊贩见任一的表情,以为他对这个小孩有兴趣,连忙开口:

      “这位小姐,这可是难得一遇的狼妖和人类的崽子啊,您要是有兴趣,不妨验验货?”

      任一并没有去纠正摊贩对他的称呼问题,他直勾勾盯着笼子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孩,过于魔幻的景象让他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想起方才的月光,或许这暗门的开启跟那轮圆月有关,于是冲霍衡使了个眼色,对摊贩开口套话:“这小孩看着太胆小了,还有没有更好的货?如果有,下个月这个时候交货如何?”

      摊贩听到任一的声音一愣,似乎没想到任一是男人,但很快收敛了眼神里的迷茫,也没察觉到任一话里的试探,嘿嘿一笑:“货是有,但妖本来就稀少,更好的货都供给上头的老爷们了,小的人微言轻,只能拿到这样的啊。不过这小崽子看起来是瘦了点,但是能折腾。你看这牙,多好。”

      说着,他伸出手粗暴地钳住小孩的下巴,强迫小孩张嘴,另一只手撬开小孩的嘴,把那锋利的牙齿展示给任一。

      “……”任一瞧了一阵,又冲霍衡使了使眼色,霍衡一愣,只能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摊贩。

      那玉佩一眼便知不是俗物,摊贩笑得合不拢嘴,一边说着多谢老板一边连忙收下了,把小孩放了出来,扯了个绳子把小孩的手粗暴地捆住,又把绳子另一端塞给霍衡。

      霍衡低头看了看小孩,小孩赤身裸体,看起来又害怕又沮丧,连耳朵都垂了下来,没办法,霍衡只好把自己外袍脱了下来披在小孩身上。

      任一这边还在跟摊贩说话:“下个月这个时候,我还会来,记得带点成色好的。”

      摊贩还沉浸在拿到那枚玉佩的喜悦中,忙不迭点头,以为钓到了个大客户。

      “……走吧。”任一看了一眼霍衡,又看了看那个跟霍衡外衣缠作一团的小孩,揉了揉眉心。

      闻言霍衡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一把把小孩抱了起来,细心地用外衣遮好他的耳朵和尾巴,就往通道走,而那个白衣男子见他们要离开,连忙跟了上来。

      “二位公子请留步,在下方晴时,在下有一事想要请教。”白衣男子拱了拱手,冲二人开口。

      “……何事?”任一平静地扫了一眼,开口。

      “实不相瞒,在下来这里也是来寻找多年前一位旧友的下落,那位旧友身边也有这样的一个……狼妖小孩,是十四年前我和他一起救下的,现在想来那个小孩应该已经长成少年了。请问二位是否在京城见过这样的人物?”

      任一摇了摇头:“没有。”

      但他又打量了方晴时几眼,想起了什么,开口:“既然你对这个地方有了解,不妨回我府上一叙?”

      见他愿意和自己沟通,方晴时连忙点了点头。

      任一再次迈开步伐,目光偶然间一瞥,竟然发现有个摊贩的摊子上有一具白骨——只不过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更像是鱼尾。

      注意到任一的视线,方晴时看了过去,嘶了一声,开口:“这里竟然还有鲛人的骨架。”

      鲛人?任一嘴角抽了抽——还真是什么都有啊。

      就这样,三人加一个小孩,离开了这个通道。在黑街范围内,几人都没说话,只有小孩偶尔抽泣一声,似乎是被吓着了,直到出了黑街一段,任一朝皇宫的方向走去,方晴时一开始还跟着走,直到发现离皇宫越来越近,他才皱了皱眉:

      “二位公子,这是……?”

      “去见皇上。”任一平静地开口,“你也一起。”

      听他这么冷静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方晴时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但竟然也没被吓着,就这样,跟着二人去了皇宫。看管宫门的人也对任一半夜造访习惯了,照常检查了几人一番,扣下了方晴时的剑,就让人进去了。那个小孩倒是乖觉,缩在霍衡怀里一声不吭,看守似乎想问几句,又被任一一个冷眼扫得把话噎了回去。

      在养心殿门外,任一注意到了里面还有动静——他皱了皱眉,听声音像是邓歆和樊林在说些什么。任一沉默片刻,让方晴时由门口的郭统领看着,随后,和抱着那个小孩的霍衡进了养心殿。

      果不其然,殿内,樊林和邓歆在说着什么,听到门口的动静才止住话头,朝两人看过来,樊林的手中还捏着一封书信,而两人的表情都极其难看,似乎刚刚经历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见任一来了,樊林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霍衡局促的脸上,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小孩,有些奇怪地开口:“任公子,这……”

      任一没说话,平静地把蒙在小孩头上的衣服掀开,那对灰色的耳朵顿时蹦了出来。

      樊林和邓歆顿时像见了鬼一样沉默了。

      似乎是被吓到了,那对耳朵在空气中抖了抖,那一瞬间,初夏本来还有点炎热的气温仿佛顿时降至冰点。

      但樊林似乎很快就接受了,他轻咳一声,看向任一:“那个什么,任公子,我也正有事找你呢。”

      “什么?”任一也没料到樊林这么快就接受了,但看了看樊林铁青的脸色,还是疑惑地开口。

      樊林看了一眼霍衡,霍衡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把小孩抱着退出了养心殿,在门口等着。

      见霍衡离开了,樊林这才深吸一口气,开口:“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三年前沈行叛乱的事情吧?还有振月国国君的事情。”

      任一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之前樊林为了方便他调查,把当年沈行叛乱和林鸣鹤失忆的事情告诉了他,他也因此对振月国的复活秘术有了一些了解。

      “现在柳明弈传来消息,说林鸣鹤失踪了,而邓歆的父母和他的姐姐,也就是宸贵妃也失踪了。”樊林瞥了一眼邓歆,开口。

      任一顿时皱了皱眉——他记得樊林说过,当年邓家和沈家于同一晚诞下男婴,两家小孩被交换了。也就是说,当年死去的沈行,才是真正的邓家的孩子。而联想到樊林提到的林鸣鹤,以及振月国秘术,他表情也难看了起来。

      良久的沉默后,邓歆深吸一口气,哪怕他拼尽全力抑制着,但声音仍在发抖——

      “……林鸣鹤,会不会是想……复活沈行?”

      在念出那个名字时,他的声音似乎都带了点哭腔。

      铺天盖地的记忆随着被他轻声念出的那个名字再次奔涌而来。两年前的那场大雪,在这个初夏,再次淹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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