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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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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远上了高三后英语就像坐了火箭一样一下子就冲了一百三十多分,并且几次月考下来都浮动不大地稳定在了这个区间。
年纪排名榜前五的位置,他也算是买房定居了,现在一度住在方厌深楼上。
方厌深很认真地请教了宋知远是如何做到“一假未见便让人刮目相看”的。
宋知远拿着本单词书特别欠揍地说:“都是天赋罢了。”
然后气的方厌深一上午都没找他说过一句话,最后还是他“斥巨资”用一瓶冰汽水和一包棒棒糖才把人哄好的。
班上也有很多人来向宋知远虚心请教突飞猛进的秘诀。
宋知远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只要肯努力,就一定不会失败的。”
大家恍然大悟地点头散开。
方厌深小声阴阳道:“呦,上午不还是天赋吗,下午就把功劳算在努力头上了。”
宋知远笑着挑眉:“努力加天赋。”
“编,你继续编。你就接着忽悠吧。”
今年的端午节居然在高考前,高三学生也赢得了难得的放松时间。
宋知远和方厌深坐上了回家的客车,历经四十多分钟的颠簸后终于到达了小镇口。
正是一日黄昏时。
两位少年并肩走在路上,迎着满天灿霞,怀揣着喜悦与期待一步一步走向终点。
浪漫黄昏慷慨地洒向人间奔波之人,洗去一天的疲惫,给人送去温暖与希望。
“方厌深。”
宋知远很少这么严肃地喊方厌深全名,他顿时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你想过要离开这里吗?”
“诶?可是这里不好吗?这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地方。”
“你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我都可以啦,宋知远在哪方厌深就在哪。”
“那……一起考W大吧,走出这座小镇,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好啊,跟知远哥哥一起出去!”
今天的晚霞格外温柔,晚风也醉人。
方厌深陷在夏夜的晚风里,陷在宋知远的怀抱里。
落日余晖慷慨撒向两人,青涩少年懵懂许诺未来。
那天回家后方厌深觉得自己很不对劲,明明是一个很简单的拥抱,但他的心跳却一直无法降到正常频率。
完了,方厌深后置后觉地明白了,自己应该很早之前就栽在宋知远身上了。
他,方厌深喜欢上宋志远了。
方厌深从小就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既然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就不想一直拖着,要不是几天后就是高考了,他肯定现在就冲到隔壁的宋知远家,大声表达自己的爱意。
在方厌深的认知里,喜欢就是喜欢,爱就要大大方方地让对方感受到,而不是一来二去地试探,徒留遗憾。
一夜未眠方小深同学决定在高考后就向宋知远告白,大声告诉宋知远:方厌深喜欢你!
高考那两天惯例性的下了雨,不过还好不是很大,没有造成什么不便,反倒是是给炎炎夏日降温了,也让考生的心态平静许多。
方厌深和宋知远在同一个考点,都很幸运地留在本校考试,而且一个在四楼一个在三楼,还正好是上下位置。
所以英语考试结束铃一响,监考老师收好卷子让考生入内时,方厌深提着书包将桌上的文具通通扫进包里,头也不回地往楼下奔去。
正好碰见收拾好出考场的宋知远。
“知远哥哥,这里这里!”
方厌深兴奋地朝宋知远招手呼唤。
宋知远依旧插着兜走向他,然后大手盖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走了。”
方厌深嘿嘿傻笑着跟他并肩走出校门。
“宋知远,明天有空出来玩不?”
方厌深其实很少叫过宋知远的全名,但他总觉得正式邀约也应该认真一点。
宋知远莫名其妙地望了他一眼,然后毫不留情地蹂躏着他的头发:“考完试就不叫哥哥了是吧?”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方厌深左躲右闪好不容易才逃离宋知远的魔爪,然后又巴巴地凑过去。
“我明天有正事和你说,喊全名显得正式一点。”
“那你要这么想我就不去了。”
“知远哥哥!”方厌深生怕人不答应扒拉着他的胳膊急得直跺脚。
“嗯。我去。”
“你都不问问我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我都去。既然方小深这么正式,那哥哥自然不敢懈怠。”
“哼~”
方厌深嘴上傲娇地哼哼唧唧扒着人走,实际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面上还要矜持地说道:“那就下午两点在市步行街见吧。”
“嗯?”宋知远玩味地挑眉:“离这么近还要分开出门吗?”
“嗯,分开走,保持神秘感。”
方厌深老神在在地说道,宋知远也乐意陪他一起。
第二天中午方厌深在房间的镜子前面好一阵折腾,总觉得穿什么都不够正式,最后还是穿了一套经典的白衬衫配牛仔裤,经典保险,很难出错。
他特意避开宋知远,一点不到就偷偷摸摸地坐上了去市区的客车,然后提前了近半个小时到达现场。
在他一遍又一遍地无声彩排下,约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方厌深无意间转头便看见了马路那头的宋知远,他兴奋地朝他挥手。在宋知远望过来时,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开始犯规超速,手心也不自觉地冒汗。
方厌深很想冲过去紧紧抱住宋知远,奈何眼前的红绿灯听不到他的心声,不近人情地亮着红色。
他从未感觉三十秒钟是如此的漫长,长到他都快要把打好的腹稿给忘记了。
终于,身旁的行人开始动作,但人有点多,不方便直接冲过去抱住宋知远,所以方厌深没有抬脚。他打算等人少了再一口气跑过去对宋知远说喜欢。
方厌深不想再等了,再华丽的腹稿也不过就是为了那一句“我喜欢你”而已,那前面的长篇大论都不过是在积蓄勇气罢了。
方厌深觉得自己已经有足够的勇气直言那句对白。
宋知远也默契地停在对面没动。
人群散了,斑马线上的行人都走完了,只有道路两边的方厌深和宋知远了。
方厌深深吸一口气,然后笑着朝宋知远奔过去。
本来也是弯着眉眼朝他走来的宋知远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惊恐地张大嘴叫喊着什么,可是方厌深停不下来了。
宋知远用尽毕生力气冲向方厌深,然后挡在他的左边推了他一把。
“嘭——”
“嗞啦——”
“啊——”
……
一瞬间万籁俱寂,方厌深感觉他的眼前一片模糊,有人抱着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他感觉手上触到了一大片温热黏腻的液体。
物体撞击声,金属在地面的刺耳摩擦声,行人的尖叫声……千万种声音直直戳刺着方厌深的耳膜,他感觉脑袋快要炸掉了。
最后他恍恍惚惚间好像听见了急救车和警车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暗掉了。
再醒过来时,方厌深全身大面积绑着绷带,方母在一旁洗着手巾准备给他擦脸。
转身望见睁开眼的方厌深。
“吧嗒……”
是抹布掉在地上的声音,也是方母眼泪砸在地上的声音。
之后的事情方厌深都听方母说了。
意外车祸,大货车刹车失灵不但连闯了好几个红灯,还造成了重大交通事故,肇事司机已经关押在警察局等待处决了。
方厌深是受害者之一,重伤昏迷,失去说话能力,足足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才下床回家。
方母一直没有和方厌深提过那场车祸,更不用说其余的受害者情况了,而方厌深害怕提起来妈妈就会伤心伤心,也就从未提起。
原来除了失声,自己还失了忆。
方厌深捧着那页同学录失声地哭倒在地上,豆大的眼泪接二连三夺眶而出。
方厌深全部想起来了。
他终于都记起来了,可是却再也见不到记忆里的那个人了。
方厌深哭的喘不过气来,抱着那本同学录蜷缩成一团,痛苦地咳嗽。
他震动的身体撞到了身后堆叠的书籍,书堆重心不稳轰然倒塌,全部砸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巨响惊动了在厨房里炒菜的方母。
“老王,你先帮我炒一下,我去看看厌深。”
方母打开门看到的就是瘫在地上无声痛哭的方厌深。
她急忙走过去扶起儿子,焦急地询问:“厌深啊,这是怎么了?啊?你别哭了,告诉妈妈好吗?”
方母的声音也染上了哭腔,她心急如焚地流下了眼泪,慌张地抱着儿子。
“厌深,不哭啊,妈妈在呢。”
方厌深声泪涕下地指着同学路上被泪水浸湿而变形的名字,激动地扯着嗓子喊叫,却只能发出一些单音节的刺耳呜咽。
方母看清了那个名字,抱着方厌深哭的更厉害,“都是可怜的孩子,造孽啊……”
方厌深哭着拼命向方母比着手语:“妈妈,我忘记了他,我忘记知远哥哥了。”
“我忘记了那个对我最最重要的人。”
“我现在记起来了,我好想他啊!”
“宋知远啊……”
方厌深牵着方母的手放在他心口处,人早已哭的泣不成声,另一只手还在不停地比划:“妈妈,我这里好痛啊……”
方厌深被发自内心的疼痛包围了,他哭着嘶吼出了遗忘的名字,久未使用的嗓音沙哑刺耳,含糊不清,但他还是拼着劲一个字一个字地扯了出来。
“宋、知、远……”
那天方厌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那页早已模糊的字无声哭了好久好久。
第二天经过方母的叙述以及方厌深的多方打听,他找到了宋知远的坟墓。
那里好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坟头都长满了杂草。
方厌深翻出了那天的那套衣服,盛装出席来见宋知远。
他捧了一大束紫色的鸢尾花来送给宋知远。
这花长得挺奇特的,所以找起来还有点困难,方厌深费了不小的心思才找到一家小花店有卖的。
方厌深把花小心地摆在他墓前,然后撸起袖子把坟头的杂草都给拔干净了。
无事可做了的方厌深不得不强迫自己与宋知远对视。
墓碑里镶嵌的黑白照片上的少年依然是一副不苟言笑的严肃表情。
方厌深脑子里浮现的却全是少年人笑得灿烂的一帧帧片段。
他也跟着记忆里的少年笑了起来。
眼泪却从他翘起的嘴角滑过,他脱力地蹲在了宋知远的墓碑前,像从前靠在他肩膀上一样把额头抵在碑上。
眼泪一滴一滴地坠在了水泥地上。
方厌深撕扯着难听的哭腔靠在宋知远身上放肆大哭。
眼泪从他嘴角滑过,方厌深闭上眼睛把嘴唇贴上了冰凉的照片。
泪水吻在了碑上。
对不起啊,知远哥哥,我居然忘记了你。
知远哥哥,你当时为什么要救我啊,你傻不傻啊?
宋知远,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啊?
宋知远你个大骗子,你过说无论方厌深在哪你都会找到他的……
可是你为什么还没有来找他?
宋知远,我好想你啊。
方厌深好想宋知远啊!
方厌深最最喜欢宋知远了!
可惜宋知远这个大笨蛋再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