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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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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宋知远找出了衣柜里最正式的那件衣服穿上,然后将两张通知书和毕业照装在一个小袋子里。
他提着那个小袋子出门了。
中途路过了一家养老院和小花店。这次花店开门了,他进去买了一大束红玫瑰。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里。
微风乍起,吹响了花店门口挂着的小风铃。
如果仔细看,你会发现那家养老院其实只是由一家破旧的孤儿院翻新而来的,而那家小花店恰恰是当时昏暗潮湿的地下室的上方。
宋知远面无表情地站在墓碑前,他随意地坐在地上,将鲜艳欲滴的红玫瑰放在墓碑旁边,那里还堆砌着一些枯败的白菊花。
他漫不经心地笑着一样一样地掏出袋子里的东西,放在墓碑前。
宋知远抬头望着墓碑上黑白照片里笑得灿烂的少年也弯起了嘴角,但是眼泪却唱着反调地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投手轻轻抚摸少年的脸庞。
“方厌深,我送你的红玫瑰你喜欢吗?”
“方厌深我们一起考上W大了。”
“方厌深……”
宋知远像个失去心爱糖果的小孩子一样泣不成声地靠在墓碑上流泪。
泪水止不住地流下,他侧靠在碑上,抬手拿起两张通知书,按下打火机。
明亮的火焰在他眼里跃动,他把那张毕业照也点燃了。在方厌深面前,宋知远把两人的回忆永远地定格了。
宋知远闭着眼睛偏头吻在了方厌深的照片上,眼角的泪水顺着碑面无声地落在了那堆灰烬里。
恍惚间宋知远见到了方厌深。
还如那时初见的模样,方厌深的样貌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而宋知远却早已长了皱纹和白发。
方厌深轻柔地吻在他的额间,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仰头笑望他,眼里盛着能让人溺毙的满天星辉。
他问宋知远过的怎么样,有没有想他。
多年铸造的坚硬盔甲在这一刻随着风悉数消散,宋知远的泪一瞬涌出,他把人紧紧地搂在怀里,像是要把人嵌进骨肉里般用力。
宋知远把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里,抱着失而复得的方厌深哭的像个孩子。
宋知远语无伦次地说话,一遍又一遍地哭着恳求,他拜托方厌深不要再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世间了。
他的泪水晕湿了方厌深的肩头,方厌深也紧紧地回抱他,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
嘈杂的风中,宋知远听见方厌深说话。
他轻声说:
“宋知远,我喜欢你。”
“宋知远,我好想你。”
“知远哥哥,你怎么还没有找到我啊。”
……
宋知远抬起手想看清方厌深的脸,却触动了一片空白。
他惊愣着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一场梦啊。
他竟然靠在方厌深墓碑上睡着了。
他扯出一抹极苦涩的笑,抬手摸着方厌深的脸,掏出手机打电话。
夜幕降临,万物俱静,宋知远戴着一个黑色鸭舌帽隐没在黑暗中。
没有星的夜色,不黑,光在亮着,用自己的颜色,轻描淡写,勾勒出黑夜的轮廓。
没有月的夜色,不醉,人已离别,留下未亡人的叹息,转瞬之际,模糊了存在的意义。
缓缓夜风,嘈杂吹过,像是哀叹,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没带走,连记得的人都没有的飘过。
可惜思念无声,幸好思念无声。
宋知远沉默地靠在一处陈旧的墙上,左手插兜,右手低垂在身侧,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一处亮光。
十几分钟前,他给陈斯打了个电话,那是他从警局无意瞟见的,他约人在养老院外见面。
他知道陈斯一定会来的,因为失去过自由的恶魔无法在接受二次伤害。
——“陈斯,我知道你想撞的人是我,我手上有证据,不想我交给警察的话就在晚上七点到镇上的养老院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
“踩点的监控。”
陈斯知道法律无法给他定罪,但以他的知识他一定不知道警局不会随便查监控,宋知远钻了这个空子。而且凭陈斯现在的警惕心,他一定会来的。
宋知远要的就是人来。
他随意地活动了下右手,黑暗中突然闪过一道诡异的白光,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时间,正好七点半。
“你还真是命大啊。”
宋知远前方传来脚步声,一声一声沉闷地敲打在他的心上。
他漫不经心得靠在墙上,眼底泛起阴鸷,眼睛却平淡地看着前方。感受着那黏腻的眼神,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恶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陈斯依旧戴着那副金框眼镜,五年的牢狱时光终究抹去了他引以为傲的好皮囊,整个人瘦得只剩皮包骨了。还硬要装作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看得宋知远直犯恶心。
宋知远嗤笑一声:“你还挺准时。”
他的肩上被一只手缓缓拂着,顺着脊柱一直往下。感受着身体的主人精壮的脊背肌肉与年轻气息,陈斯心情似乎更好了,手停在宋知远的腰上,一用力把他搂到怀里。
“好孩子,不记得我了吗?”
这也是宋知远倚在墙上,不然就陈斯这禽兽的身高碰触他的肩膀都费力。
宋知远仗着高出的半截身高,轻蔑地睥睨陈斯痴迷的样子,不为所动。
男人用力在他脖颈间深吸一口气,叹息般地又说道:“你长大了,变得更漂亮了。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睡在床上乖乖地被我欺负,真是怀念那时候的时光啊。”
“是吗?”
宋知远冷声打断陈斯的喟叹:“还没问过您这五年牢做的还舒心吗?”
男人餍足的表情一瞬扭曲起来,他喘着粗气狰狞地笑着:“舒心,只是可惜那个小朋友了……”
宋知远死死压住暴起的躁动,不屑地逢迎:“那我就再送你一次吧,这次就让你永远留在里面,你觉得满意吗?”
这一招激将法果然有用,一下子就击溃了陈斯的理智之弦。
他提起拳头就往宋知远脸上砸,闷哼一声,宋知远的嘴角留下一丝血迹。
宋知远用舌头抵抵青紫的嘴角,啧了一声。陈斯还想提脚而上,宋知远立马抬腿狠厉一踢,直接将人踢倒在了地上。
宋知远扭扭脖子,咧着嘴角靠近在地上蠕动的陈斯。他用鞋底碾着陈斯的脸,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下的人,眼神冷的放佛在看死人一般。
然后他冷着眼慢慢收力。
恼羞成怒的陈斯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用力地掐着宋知远的脖子,拼命把人往后推,直至宋知远的背部紧靠在墙上。
陈斯疯癫的大笑着:“狗崽子,你这是找死。小时候的你护不住那群小崽子,现在的你也照样护不住那个替你去死的傻子。”
这句话直直得刺痛了宋知远的神经,他死瞪着溢满红血丝的眼睛,用力抬起右手。
一把匕首横在两人中间,刀尖直抵陈斯的腹部,宋知远还在用力地往前推。
陈斯感受到了痛意,他垂眸望到了那把匕首,不屑冷笑:“就这点本事吗?”
他手上用力地掐着宋知远的脖子,宋知远因为缺氧下意识地仰起了头。
他的手上也慢慢卸了力。
陈斯眼疾手快地抽出一只手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刀,调转刀尖方向对准宋知远,而宋知远的右手正无力地垂在他握刀的手旁。
宋知远望着不知何时露面的月亮满意地弯了眉眼。
就是现在。
宋知远抓着陈斯的手拼命地往前面刺去。
“噗——”
匕首悉数没入宋知远的腹部,陈斯恐惧地瞪大眼睛放开了手,他笑着顺着墙角滑落。
他满目笑意地朝着陈斯柔声宣布了他的死刑:“陈斯,进去舒心地待一辈子吧。”
宋知远目光移到陈斯身后的一处闪光点上,陈斯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清那个是什么后,惊慌失措地踉踉跄跄跑了。
那是一个监控,一个正在运行的、正对着两人的监控。而刚才陈斯死死覆在宋知远身上,挡住了宋知远的大半身影。
从监控里看就是陈斯用匕首刺中了奋起反抗的宋知远。
宋知远感觉大股大股鲜血从腹部汩汩涌出,他的全身也越来越冷了。
他颤颤巍巍地拿出口袋里的手机,解锁,按下早已设置好的电话。
他用着最后一丝力气宣告自己的死亡。
“喂,王姐……我被陈斯刺伤了,在、在镇养老院外,有监控……”
不是没有证据可以给恶魔定罪吗?那他就创造证据来把恶魔拉入地狱。
手机砸在了地上,里面王静敏还在哭喊着让他坚持住,宋知远从里面听见了警铃声。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
四周一片黑暗,恍惚间他看到他他爱的少年,手里捧着一大束紫色鸢尾花,脸颊通红,羞涩而认真地在茫茫人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无声告白。
“宋知远,我喜欢你。”
他的手脱力地垂下,心脏停止跳动,宋知远笑着流下一滴泪。
“方厌深,我也喜欢你。”
盛夏夜的风吹乱了少年的发丝,而少年笑着闭上了眼睛。
每一阵风过,都是思念的声音。
方厌深,你听到我的思念了吗?
我让风把我的思念告诉你,我也很想你,你听到了吗?
对不起了,方厌深,没有你的人间我待不下去了。
带我走吧方厌深,宋知远不能没有方厌深。
……
王静敏赶来的时候只见到了一具余温尚存的尸体,他的脸上还挂着那一抹温和的笑容。
她哭喊着崩溃大叫,同事们合力拦住她。刑侦人员上前勘察现场。
最后凭借匕首上的指纹和监控,陈斯被判处无期徒刑,用一生来折磨自己。
王静敏和方母一起将宋知远的骨灰葬在了方厌深的坟墓旁。
又是一年夏至,两处墓碑中间,鲜红玫瑰与淡紫鸢尾紧紧挨在一起。
风乍起,传来少年人的思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