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亦为安

2、别哭 别哭 烦

　　“你说这块儿是谁的地盘？”
　　街口的少年抬腿向这边走来，稀落的街灯在他肩头披了浅浅一层光晕，他的步子迈的很大，走路时肩膀微微向下，透露出一股闲散而冷淡的气质。
　　“野哥？”矮个子男生愣了一下，不确定的叫道。
　　“陈川你他丫的管谁叫哥呢？！”黄毛终于站稳了，气急败坏的回头，看到已经走到眼前的少年，意外道，“野宋？”
　　“张斌，你刚刚说这块儿是谁的地盘？”野宋懒懒地抬起眼，目光没什么情绪的停留在黄毛身上。
　　他的五官生得很淡，唯一浓墨重彩的是一双黑眸，此刻隐在眉骨的阴影下，显出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陈川见他没生气，赶紧干笑着上来打圆场道：“野哥，都是误会，我们闹着玩的，都是闹着玩的，是吧斌哥？”
　　张斌仗着自己人多，哼了一声还没说话，就被人拽着领子大力掼到了墙上。
　　墙灰簇簇落下。
　　“我问你话呢。”野宋的声音很轻，面上神情未变，尾音微挑，“你他妈的聋了？”
　　他此刻正背着光，面部线条沉在阴影里，只剩下眉骨和耳廓的弧度反射出一点寒浸浸的白，黑暗中极黑的瞳孔深处汇起一点针尖似的光。
　　张斌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咬牙艰难道：“日……你妈……”
　　旁边的几人这才回过神来，一窝蜂上来想把野宋拉开。
　　野宋视若无睹，眼底升起一点冰冷的笑意，任由他们拉扯，手上力道不减。
　　张斌的脸色胀红，眼神渐渐充满惧色，他的喉咙里发出倒气的咔咔声，向陈川他们伸出手：“救……”
　　几个人见拉不开野宋，也有点害怕了，陈川硬着头皮对野宋示好：“野哥，是……是我们的不对，我们不知道……不知道那姑娘是你的人，我……”
　　他话还没说话，野宋突然松手，向后撤了两步。
　　张斌一下瘫倒在地，像个破风箱一样痉挛着喘息着。
　　几人赶紧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
　　野宋没再理他，径直走到墙根前，垂眸问委顿在角落的女孩：“一中的？”
　　南乔呜咽着嗯了一声，努力克制住哽咽。
　　野宋看着缩成小小一团的女孩，没听见她的回答。
　　他眉心飞快的蹙了一下，觉得麻烦，蹲下身，冷声道：“以后说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听见没有？”
　　南乔抬起头去看少年的眼睛，她小声说：“听见了。”
　　黑暗中，两人的目光轻轻一碰。
　　野宋心跳微顿。
　　他没想到她在哭。
　　女孩的皮肤细瓷柔白，额角微微沁了汗，眼睫轻轻颤抖着，挂了泪，像一排濡湿的翎羽。
　　野宋怔了一下，紧接着半垂下眼睑，粗鲁地把南乔从地上拽起来：“别哭，烦。”
　　陈川他们凌乱的脚步声消失在了街道尽头，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南乔尽力憋着眼泪，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揪住野宋的袖口：“别……”
　　“别什么？”野宋拧着眉，少女的指腹冰凉，在拽他袖子时蹭过他手背的皮肤，像一片柔软的羽毛。
　　“我害怕……”南乔呜咽出声。
　　她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了。
　　“……”野宋低头看着南宋，她就算站起来也还是不高，哪怕仰着头站在面前也还是够不到他的肩膀，眼里含着泪，微弱的月光在她的瞳仁上铺了浅浅一层，像月光下的水底。
　　单纯而脆弱。
　　野宋败下阵来，他问：“你家在哪？”
　　女孩眼睛一亮，眼巴巴地报出一个小区名字。
　　其实不远，左拐穿过巷子就到了。
　　野宋潦草的点点头，有点忍无可忍的挣开南乔的手，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朝巷子外走去。
　　他的步子一如既往迈得又大又急，南乔跟不上，被拽得略微趔趄。
　　昏暗的小巷逼仄狭长，她的心跳却无端平静下来。
　　晚风穿堂而过，南乔的脸颊因为流泪而微微发紧，她亦步亦趋的跟随着前面少年的脚步。
　　月光淅淅沥沥的从他的衣领和肩头流过，最终落在校服外套的反光条上，勾勒出一道耀眼的银光。
　　两人安静的走着，直到巷口越来越近，暖黄色的路灯在黑暗和光亮之间铺陈出一道朦胧的界限。
　　南乔心里突然涌现出一点失落，说不清为什么。
　　野宋耐着性子把南乔带出巷子，面前临街的小区就是她说的地方了。
　　“记住了？”他回头问。
　　南乔怔了一下。
　　刚刚巷尾太黑加上受了惊吓，让她没来得及看清少年的样子，此时他敛着眉眼懒懒地看着她，低俯的睫毛下是一双漆黑到寡淡得令人心惊的眼睛，笼了灯光的一层黄晕，盈盈散入眸中。
　　“记住了。”南乔略微有点紧张，小心地错开目光，去看他晃过眼角的发梢，“谢谢你。”
　　野宋没察觉女孩的小心思，他扫了眼南乔脏兮兮的校服，说：“干不了。”
　　“什么？”南乔没听明白。
　　“校服，今晚洗明天干不了。”
　　青山市的夏季漫长、闷热而潮湿，如果碰不到晴天，洗好的衣服晾上几天也仍然湿漉漉的带一股雨水的味道。
　　“那怎么办？”女孩果然肉眼可见的消沉下去，“我只有一件校服。”
　　野宋面容冷淡的看着她，发梢戳着眉骨，透出点不属于少年人的薄凉味道。
　　南乔猛然意识到自己寻求他帮助的态度太过理所应当，踟蹰着小声解释道：“对不起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野宋突然慢吞吞的脱下校服外套，摸出口袋里的烟塞进裤兜，然后把校服掷到南乔怀里。
　　南乔呆呆地接住衣服，布料触手柔软，尤带着他的体温。
　　她的心跳轻轻一撞。
　　“啪嗒”一声。
　　名牌从她衣兜里掉落出来。
　　南乔还没来得及弯腰去拾，野宋已经先她一步把名牌捡了起来。
　　“校服算我借你。”他说，“名牌拿衣服来换。”
　　“那你明天怎么办？”南乔看着眼前只穿了一件黑色T恤的少年，觉得不妥。
　　“我不用。”
　　“可……”
　　野宋偏开头，眉眼间浮现出一点不耐烦，他像是提醒又像是告别一样挥了挥那个小小的名牌，转身离开了。
　　“哎！”南乔猛然想起她还没问他的名字，急急地唤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没有回头，T恤衫的后摆在街角处一闪，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