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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F.失控停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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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把我拽离了那个第一幕的回忆。
我蹙眉不耐地蜷了下手,觉得自己在这黑暗里坐了这么久反而越坐越烦,什么也没冷静下来。
可敲门声又响了几下,“十安,开开门,是妈妈。”听的出来女人温和的声音里带着轻微的沙哑。
我揉太阳穴的动作一顿,对着镜子垂了下眼,顷刻间就把自己的烦躁模样收了回去,露出了那副平静的乖乖女形象。
我定了下心神,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的灯光一瞬间侵入了进来,适应黑暗的眼睛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灯光下,那一刻我的眼前一片光袭来,刺得看不清眼前的画面,我眯了眯眼,才逐渐适应下来。
林知度背对着光,我看不清她的神色,我站在黑暗之中等着她说话。
“为什么不开灯?”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一边说一边抬起手臂,摩挲着门口的开关,几秒过后,“啪”的一声,房间内冰冷的白炽灯亮了起来,与门外的暖色调大相径庭。
灯亮的那一刻我才看清她的样子。
她的伤已经被简单的消毒处理过了,搭在开关上那只手还没落下,白皙纤瘦的手臂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迹。她另一只手端着一个玻璃瓷碗,里边装着被分割而开的粉肉色与青绿色块状物。
她的神色无异,没有刚刚说“够了”的濒临崩溃的情绪,也没有记忆力神色过分温和的模样,只是有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淡然。
我一侧身,让她进来了。
她将手中的托盘放到了我那没有放任何书本的桌上,自顾自地说道:“我给你削了桃子和梨瓜,早些吃,吃晚了营养就没了。”
我没有吭声,只是看着她那只青紫一片的手臂。
她看到我不答话盯着她的手臂,顺着看过去顿了一下,了然道:“这个只是看过去吓人,都是些轻伤小伤,不严重的。”
“反倒是你——”
林知度话音一转,眼疾手快抓住我没来及藏到衣袖里的手,一把扯出来,把我那只因为在门口抠木头,在房间里一直无意识叩桌子,所以四指指尖与三指关节都略有血迹斑驳的右手毫无征兆得往她面前前一拽。
“你的手这是干什么了,你一进门我就看到了。”
我抿唇,无辜地看向林知度,想要抬起左手以示自己什么都没做。然后在抬起手肘掌心毫无保留地朝向她之后,我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当时为了保持冷静指甲陷进了自己的肉。但是现在伸出去的手已经收不回来了。
“你左手又怎么了?”她问道。
果然。
我无辜的向她摊开手,微垂头敛眸用平静的声调解释道:“妈,我来的时候没看清路摔了一跤,手被石头硌到了。”
这个瞎话不无道理。老城区这边的路本就没有好好修缮过,坑坑洼洼,昨天下了场暴雨,尽是积水,如果有人不那么幸运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得一个短期伤残。
林知度短促地“哦”了声,恍然大悟:“那你这个手硌的有点特点,跟抓挠什么背手敲桌子留下的痕迹还挺像。”
“……”我脸木了一下。
呵。
不出所料,果然骗不过她 。
***
翌日,我没有再找虐般折磨自己起早跑向远一点的公交站,而是一手拿着豆浆一手半背着书包晃晃悠悠来到了熟悉的站台。
眼前依然是来往的车行与各色人等 ,空气中浮动着一股炸油条糖果的油味,有人咬着一袋豆浆踏着车就飞驰而过,而不知几单元的王大爷会因为被险些撞到而叹息现在年轻人冒冒失失。
正漫不经心地眯着眼,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一下我的左肩。我一惊,下意识猛的向后抬起左手肘朝右边扭头,看到了少年那张刚好探过来的脸。
沈舟:“……”
少年眼底带着点青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眼角一颗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到的小痣在卧蚕边,也许是因为我的不按常理出牌。那双慵懒漂亮的眼此时眼神怔忪。
我愣了半刻,发现两颗脑袋之间的距离过近,,近到他的睫毛都可以清晰可数。于是向左边走了一步,拉开距离,问道:“你这是要……”
干什么。
他直起身子,方有些飘忽的眼神一定,轻咳一声,温声一笑道:“早上好,陆姑娘。”
刚刚动作有点猛,扯到了肩膀,我抬起手随便动了动放松,干巴巴答道:“早上好。”
“你刚刚……”他顿了一下,似乎斟酌了一会儿用词。
手指曲起抵在下颚,微偏脑袋露出清晰的颈线,眼睛微微向上看,然后很快落了回来:“我拍的是你左肩,你为什么下意识向右看?”
“啊?”
这好学生琢磨半天就琢磨这个?
“因为我小时候跟别人玩过养成条件反射了,别人拍哪边我一般都会往另一边转,如果猜错了,那就顺便……”我一字一顿说,“给幸运儿一肘子。”
“……”他似乎陷入了另一种沉默,复而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眼睛一抬,神色深沉,“那还真可惜,竟然没吓到你。”
“?”
我感觉有些匪夷所思,这件事没有可惜的价值,这种八百年前的吓人把戏也没有实操的意义,但我又不想开口发问,不愿又莫名其妙惹了一身刺 。
正当二人保持缄默时,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你的手怎么了?”
我早就猜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面不改色地举起那只五只手指四个指尖磨损三个关节手伤缠上橙色创可贴的右手,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昨天回家路上不小心滑倒,手被石头硌了。”
昨天林知度没有继续那个话题,只是拿过还没放起来的医药箱,帮我简便处理防止发炎。那个医药箱里总是备着药,绷带碘伏棉签布洛芬之类的基本药物总是很齐全,好像一直以来林知度都很注重它,她总是会看看缺啥少啥是否过期,虽然自从九岁那件事之后很少出事也一如既往。
沈舟攥起我的手腕,低头凑近看了一下。少年的体温偏凉,偏长的头发扫到了手背,黑色显得皮肤白皙,柔软的指腹触碰到我的手腕内侧不经意得轻微摩挲,酥酥痒痒的,他的手虚握着,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把手抽回来,他的手停在空中,然后从善如流得收回去。
他漆黑的眸子里闪着缱绻的曦光,温声道:“你这手伤得还挺有特色。”
我:“……”
“?”
你们说出来的话怎么出奇的相似?
他大抵看我不想多谈,转移了话题:“唉,你怎么今天不喝酸奶了?”
我惊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想喝?”酸奶昨天被霍霍完了,林知度打算下一次去超市再进购两板回来。
“……倒也没有。”他嘴角一抽,很快又恢复了微笑的常态,“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你总是喝这个。”
“我妈说喝这个能长高。”我说道。
他看向我的眼神带着点奇异的审视,从下到上看上去无意间扫视了一遍,这种微微低头看人的样子,真的令人……不悦极了。
“你什么眼神?”我一下子没收住,瞪了他一眼。
“我什么眼神?”他反问道,又飞快扫了我的头顶一眼,然后很迅速补了一句,“你这样子也不矮啊。”
其实我有一米六五,目前确实不算矮,但是在他至少一米七的个子下我还是矮了一小截,再加上他身姿消瘦挺拔,视觉上就有着绝对优势。
于是我咬着后槽牙,弯着眼冲他亲昵地微笑,看着他脸上有轻微的惊诧与茫然,我笑得愈盛,嘴里却一反常态地冷然道:“滚。 ”
…
下车之后,我自觉地跟他拉开了距离。到也没什么,就是好像……他每次下车都会被他的社会哥兄弟们叫走。
因为没有再特意绕远坐公交以致于踩点到校,所以这次是按照以前的时间提早到了班上。久违的有种“看人奋笔疾书,而我独坐品茶”的舒适感。
天边的白云滚动露出了浅浅一层曦光在对面那栋楼,繁茂的树木遮挡住跑道上零散的人。
周栉今日靠在椅子后背上玩着笔,手指上的笔跳动翻转,“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没等我看过去,她就从抽屉里翻出了一面小镜子怼到我面前,“看看你这满面春风的样子。”
“……”
镜子里的我嘴角挂着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浅笑,低垂的眼下扫落一片灰暗 ,眉眼微弯,感觉和往常没太大差距。
也许是因为想起了沈舟在我说完那一个字后的怔忪表情,他那副总是漫不经心的表情有一瞬短暂的裂缝,平时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的嘴半开,那个样子看上去就是个傻样。
我伸出两指,把我面前的镜子推了回去,淡声道:“没有的事,我平时也是这样。”
她很果断地说道:“你平时虽然也笑,但笑绝对没这么真实,就好像眼里也带笑。”
我眉头微跳,低头抬起手背蹭过嘴角,打算以不变应万变。
这是不应该的。
不应该这么失控,甚至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周栉,你看错了。”我弯起眼,放轻声音,用柔和缱绻的音调说,“不是吗?”
下午上体育课时我被曲数留下来处理事情,顺便着课也不用上了。
抱起那一大堆的纸出了办公室上楼,因为西侧的楼梯靠近班级后门,再加上我本身走路就无声无息,自然惊动不了什么人,所以我靠近后门的时候,看到了本该空无一人的班级里站着一名“不速之客”。
窗外响起了收废品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最原始的锣鼓声伴随着单调的话语响起,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渐渐消饵于空中,后门商铺前栽种着不知名的树木,高大,粗壮,枝桠抵到了窗上,风一吹 ,叩动起来,发出林叶摩挲的簌簌声响。
少年一头乌发在破碎的阳光下显得柔软,半长的头发又散到了眉下,碎发遮住了那双漂亮的眼,露出下半张白皙瘦削的脸,高挺如壑的鼻梁在另侧留下阴影,素来浅笑的唇扬起的弧度令人看上去似笑非笑。
他身上的青色校服看上去宽松又不累赘,修饰着他身量极长,拉开的拉链里是白色的夏季衬衫,洁白无渍,他身体虚靠在讲台上,收缩的袖口里露出白皙修长的指节,在讲台上轻轻点着,动起来骨骼也在薄薄的皮肤下略微可见。
他似乎在看什么。
我停在后门远点的地方,就看着沈舟就站在讲台上没个正形,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感觉自己好像应该走进去,但是我没有,只是抱着那一打厚厚的答题卡,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心里涌上来一股难言的情绪,蚕食着以往冷静处之的理智。以至于看上去我才像那名不该出现的同学,偷偷看着。
这感觉太奇怪了。
太奇怪了。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了我这边,我对上了那双内敛却眼角微翘的眼,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总感觉他那双在阳光下显得颜色没往常那么深的眼里,泛起了一瞬朦胧的涟漪。
他愣了片刻,兀然轻笑一声,声音轻清。
他放在桌上的手向上抬起,袖子落了一半下去堪堪停在手肘上,露出瘦削的一截手腕,掌心朝向我 。
“嗨。”
他头一偏,嘴角扬起,冒出了那颗小虎牙,跟我打了个招呼。沈舟现在全然没方才的冷淡模样,倒是隐约露出一股无害的孩子气。
“正好,不用我找了。”
我:“。”
“……”
我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现在是上课时间,这家伙怎么会在这?
还有,你怎么在别人班还这么风轻云淡丝毫没有芥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