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昭瑞》茉隙

1、第 1 章

　　【一】
　　每岁季春，伊河总是很热闹。红的白的鲤鱼争相跃出水面，水花四溅，映着早春嫩蓝的天，迷离得像是深水的怀抱。
　　阿昭。阿昭。我化成几近透明的人形，在水底穿梭，身旁是姐妹们咯咯的笑声。“鲤鲤，你真是一刻见不到司昭就发慌。”她们甩着透明的水袖，一边阻着我一边打趣。
　　“阿昭是第一次来，还不熟悉这里，我担心。”我认真地朝她们解释，却引来阵阵笑声。
　　“难怪司昭就理你一个。”她们互相挤眉弄眼一副怪相。
　　我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身旁一阵惊呼：“哎呀，司昭往龙门水溅口去了！”顿时围绕着我的少女们纷乱地散开。
　　我猛地抬眼，在一片飘漾的衣袂中，看到远上方的水面上，一条条泛着浅金光辉的鲤鱼奋力逆游向水流激烈的地方，簇拥着如同一朵硕大的金菊。旁边一个略显稚嫩而瘦削的、那么熟悉的身影，缓缓地游向金菊的花蕊，在初染金光的那刻，缓缓化为一条锦鲤——“司昭要跃龙门了！”有人欢呼着。积足功德而资质优越的鲤鱼，在了却尘缘之后可越过龙门得到龙身，划入仙籍。那么，他会成功么？我的全身都剧烈颤抖起来，引得周围的水流也不安地微微震荡。
　　金色的生灵曲身一跃，激起无数碎裂的水花，高高地蹿向天际。他跳得那么高那么高，感觉就要坠得粉身碎骨一般——我惊骇地沉在河床的细沙上，身体僵硬而动弹不得——不知何处而来的熊熊天火毒藤般攀上了他的尾，他的身，然后是严严实实的包裹。我艰难地张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那样看着他因为痛楚而哀叫，扭曲地冲入云彩中，搅动乾坤。
　　阿昭！阿昭！那么痛苦，你为什么还要去？！
　　突然一声沉稳而神圣的、似乎来自上古的低吟——我看到一条雪白的巨龙神态安详地淡出云层，俯视着大地，旋身消失。
　　“司昭化龙了！司昭化龙了！”身边突然爆发出兴奋的欢呼，几乎要煮沸了伊河。
　　我一直仰起脸，缓缓躺在河底，看着波光粼粼的河水，连生命都要停滞不动了。
　　昭，你就这样，不辞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