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靠近》望玉安

3、红痣 送花的小天

　　梁文杏喝了几口酒，觉得味太淡，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后“啧”了一声。
　　“怎么着？太淡了？”周然问他。
　　段广瑞砸吧着嘴，歪着头看了看手里的酒杯，“不会吧，我觉得不是特别淡。”
　　梁文杏靠着沙发背，没说话。
　　周然拍了一下段广瑞的头，后者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瞪大了眼，然后老老实实的闭上嘴，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现在都不说话，搞得周然个话痨难受坏了，他也喝了口酒，随即问闭着眼睛的梁文杏，“要不要跟那个小酒保要个联系方式，你试试能不能处？”
　　段广瑞直起身，跃跃欲试的看着俩人。
　　梁文杏睁了睁眼，冲着周然笑了笑。
　　“你别笑啊。说话啊。”周然头皮发麻，心想你还是别笑了，长着一张桃花脸，你喜欢男的就算了，这会儿笑起来还有点那么的瘆人。
　　“几点了？”梁文杏问。
　　周然看了看手表，“快十一点了。”
　　“你们先回去吧。”
　　周然“啊”了一声。
　　段广瑞笑眯眯的拽了拽周然的衣服，制止他问原因，“行行，正好我也困了，回去睡觉，你也困了吧老周？”
　　周然扯不开段广瑞的手，本想再说些什么，余光看到那个小酒吧端着酒往对面送，刹时明白了什么，于是猛地站起来，连带着段广瑞也踉踉跄跄的站着。
　　“你早点回去，不然燕姨又要给我打电话了。”
　　段广瑞附和：“还有我。”
　　梁文杏只睁着一只眼，闻言哭笑不得的用手背抹了一把光洁的额头，“知道了知道了。”
　　快一点的时候汤橙揉着脖子，握着一杯开水靠在调酒台旁。里面的张晖也在休息，看到汤橙后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你该下班了。”
　　“嗯。”汤橙喝了口水，目光飘着飘着酒飘到了刚才梁文杏几个人所在的卡座上。
　　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现在坐的是其他人。
　　不知怎么的，汤橙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刚才与梁文杏对视的瞬间，他貌似笑了。
　　奇怪，笑什么。难不成还嘲笑自己连打两份工吗。
　　不对，自己明明是连打三份工。
　　嗯？
　　汤橙咬着塑料杯子的杯沿，不自然的咳了声。
　　想什么啊。
　　“我走了，你什么时候走？”汤橙喝完水，捏了捏杯子，然后扔进了垃圾桶里。
　　“一会。”张晖打了个哈欠，“路上小心啊。”
　　“你也是。”
　　汤橙换了衣服，在休息室舒缓着脖子和胳膊，又洗了把脸，保持着一个相对清醒的状态离开了酒吧。
　　刚出去没走几步路，汤橙就感觉旁边有个人，他警惕的往角落看了看，然后听到了一声轻笑。
　　“谁在那？”
　　“你还挺警惕。”梁文杏从一片阴影里走出来，他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在兜里，懒散的走到汤橙的面前。
　　“是你？”汤橙皱了皱眉，然后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梁文杏，心里嘀咕着这人好歹也是附中的学生，怎么比他还像是个不学无术的十三中学生。
　　“是我。”梁文杏咬着烟点了点头，紧接着伸出瘦长的手从嘴里把烟拿出来，视线一直落在汤橙的脸上，他目光往汤橙身上扫了眼，“你不冷吗？”
　　现在是十月份，西城的秋天不算冷，但汤橙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袖。
　　“不冷。”汤橙被他看的别扭，又想起送酒时他身边两个人的话，一时有点无法直视着个长得还挺好看的人。
　　照他们话里的意思，这个梁文杏应该是个同性恋没跑了。
　　汤橙对这种群体没什么感觉，可能是在社会呆的久了，见的人多了，再奇怪再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他都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但到底汤橙没接触过这类人，虽然之前被骚扰过几回，见过一些男人和男人亲嘴打啵的场面，心理上的不完全认同感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
　　可能是自己没亲身体会过？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汤橙有点不想和梁文杏单独呆在一块，凌晨一点多路上都没有什么人，而且他们两个还是在有点昏暗的地方站着。
　　挺没安全感的。
　　梁文杏眉梢跳了跳，脸部轮廓被黑暗隐去了一些，但眼睛却亮的晃人。
　　“你是不是害怕我？”
　　汤橙下意识回：“我害怕你做什么？”
　　梁文杏往前倾了倾身，头低了低，与汤橙的目光齐平，眼睛亮晃晃的，轻笑道：“我可是等你好久了。”
　　汤橙有些不解，他对上梁文杏的眸子，被那含着笑的眼神给激了一下。
　　“你等我做什么，我们又不认识。”
　　“不认识。”梁文杏喃喃念着这几个字，随即直起身，伸出了自己宽大的右手，笑吟吟道，“那现在认识一下吧，我叫梁文杏，文学的文，杏花的杏，下午的签字你应该看见了。”
　　汤橙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梁文杏继续笑，语调里染上了几分慵懒，“你叫什么啊，小酒保？”
　　“或者是，送花的小天使？”
　　汤橙清瘦白净的脸现在有些疲惫，他看了看梁文杏伸在半空中的手，没工夫去回应他的调侃，现在他只想回家睡觉。
　　“汤橙。”汤橙没跟他握手，说完后就往马路上走。
　　“哪两个字？”梁文杏跟上他，“唐朝的唐，还是海棠花的棠，是成功的成，还是澄澈的澄？”
　　汤橙叹了口气，他不明白为什么说了名字还要告诉他是哪两个字。
　　太麻烦了。
　　梁文杏像是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他放慢脚步跟着汤橙的步子走，还幼稚的要跟他做到步调一致。
　　“我刚才都说了是哪几个字，礼尚往来，你也应该说。”
　　汤橙停下脚步，用一种“你有病吧”的眼神看着一脸认真的梁文杏，无奈道：“三点水的汤，橙子的橙。”
　　橙子的橙，还挺可爱。
　　梁文杏笑着“嗯”了一声，继续跟着汤橙的步调。他频频转头看向汤橙的侧脸，碎发被风缓缓吹动着，太阳穴乃至下颌是一条平滑的直线，右耳垂上有一个小红点。
　　感觉自己被注视着，汤橙转过头，刚好撞进梁文杏的眼睛里。
　　两个人皆是一愣。
　　汤橙的脸瘦削，下巴很尖，这样突然回眸带给梁文杏的不仅仅是惊诧，更有些惊艳。
　　这张脸是帅的，但帅的是另一种味道。
　　每每看他的感觉总不一样，眼睛既澄澈又盛满了故事。
　　怪不得周然硬拉着自己来看，是挺特别的，而且下午也才见过，还挺有缘分。
　　汤橙先别开脸，拿出手机准备叫个车。
　　“回百花路？”梁文杏问。
　　汤橙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梁文杏说的是十三中和附中的那条路，他没怎么留意过路的名字，每次叫车回去的时候都直接跟司机说阳和小区。
　　叫了车后，汤橙站在路边等，梁文杏也站在他旁边陪他等。
　　汤橙偏头看了看他，皱着眉问：“你不回家吗？”
　　“回。”梁文杏也看他，语气轻快，“我跟你一起回去。”
　　“为什么？”
　　“放心，我会替你付一半车费的。”
　　汤橙：“......”
　　汤橙累的要死，想回家睡个觉的渴望已经让他不想再跟梁文杏争论“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回家”，“你不会自己叫车吗”，“有钱喝酒没钱坐车”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他想，就算梁文杏最后不给他车费了，他就当捎带着个活死人回去算了。
　　他实在是太累了。
　　汤橙示意梁文杏先上车，等他坐进了后座后自己干脆利落的坐在了副驾驶上。梁文杏扬眉盯着汤橙的后脑勺，没忍住笑着说，“倒也不用这么紧张。”
　　汤橙不想跟他说话，给司机报了个地址后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等车到了目的地，汤橙和梁文杏一前一后的下车，汤橙关上车门，看都没看梁文杏一眼便往小区里走，被追上来的人一把拽住了胳膊。
　　汤橙没什么力气，只是看了看他，哑着声音说，“还有事吗？”
　　梁文杏听出了他嗓子干哑，他想了想，还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了点，然后把二维码亮到汤橙面前，“加个微信，我转钱给你。”
　　汤橙突然格外的大方，他觉得手机的光刺眼，用手挡了挡眼睛，“不用了，我请你的。”
　　梁文杏松了手，再次晃晃自己的手机，“加个吧，不然我就跟你上去。”
　　汤橙看着他，终于忍无可忍的的骂道：“操，你有病吧。”
　　梁文杏没想到这个人还会说脏话，一时间又新奇又高兴，觉得自己看到了汤橙的另一面。
　　“好了，你赶紧走吧。”汤橙动作粗鲁的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扫了扫，怕梁文杏再说点什么，特地等他通过了好友申请后才转身离开。
　　梁文杏收起来刚才那般无赖的样子，转了转手里的手机，静静的看着汤橙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他又忍不住笑了笑，呢喃道：“真有意思。”

　　周六早上十点，汤橙是被自己设定的魔性来电铃声给吵醒的。当他在网上下载的“海绵宝宝主题曲”响起时，一个激灵的从床上弹了起来，迷茫的看了看正对着自己的窗户，汤橙才跟反应过来一样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
　　来电人是羽子。
　　“喂，干嘛。”
　　“嘿！我说大橙子，太阳都照屁股了你还不起床，这搁古代都叫日上三竿了吧！”
　　“滚蛋，有事说。”汤橙揉了揉鼻梁，一只手抓着裤子往腿上套。
　　“今儿周六啊，班长说去聚餐，你去不去？”
　　汤橙一声“不”字卡在喉咙里，他单手拉着裤链，漫不经心的说，“我去也行，带着我妹。”
　　“没问题，咱班的人有的还没见过桃子呢，你领来也让小丫头吃点好的。”
　　汤橙顿了顿，又说，“聚餐，不是请客啊。”
　　赵连羽在电话那头嘿嘿叫着，没好气的说，“他说是聚餐，我请你俩行不行，这一天天的可抠死你了。”
　　“行，就这样，挂了。”
　　汤橙把手机扔在床上，套上短袖后出了卧室。
　　汤桃小孩子不睡懒觉，每天都起的早，醒了自己下去买早饭然后看书写作业。一般情况下闹钟叫不醒汤橙，都是汤橙敲门叫他起床。汤橙不锁门，汤桃也没在早上叫人的时候进去过。好不容易周末了，汤橙都是睡到自然醒，除了今天是被赵连羽给震醒的。
　　“桃子。”汤橙嘴里塞着牙刷，含糊不清的叫了声，然后顺带着揉了一把小丫头看着像是刚吹完的头发。
　　“哥哥，你起来啦，我买的包子都凉了。”汤桃把作业推到一边，把倒扣在桌子上的瓷碗拿开，露出了里面两个大大的包子。
　　汤橙跑到卫生间漱了口，随意洗了把脸，然后腾腾腾的跑回来，拿起包子就开始吃。
　　“中午哥带你去吃好吃的，下午带你去雨馨姐姐那里剪头发。”
　　汤桃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着头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