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神之地》七尺仙

9、人鱼赞歌篇其一

　　海风卷着白色浪涛，带着咸腥气息，肆无忌惮的与正在海面上行驶的邮轮碰撞摩擦，邮轮用它涂着黑色漆面的钢铁身躯破开浪涛，两柱巨型烟囱像是巨兽的兽鼻，那一股股灰暗的浊气顺着海风吹散，在天空留下一条逐渐消逝的足迹。

　　卡拉帕马斯号——圣莱恩帝国最新的航海大作，一艘以赤霞煤为动力驱使的蒸汽游轮。作为第一个使用其做为燃料运行的庞然巨物，在它还未下水前，就吸引了各式各样小众报刊的视线。

　　“翻天覆地的发明！圣莱恩帝国将要迎来辉煌！”

　　“卡拉帕马斯号——新时代的冒号。”

　　...

　　在众多稀奇古怪的标题渲染下，即使是一场寻常不过的航行，也像要出发寻找新世界一样伟大。

　　有幸坐上这艘游轮的，不是军士长官，也不是政界大腕，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有钱。

　　有钱，最简单的标签。

　　这艘游轮上的旅客，都是商人，并非万贯豪门，就是普通不过的行商。同样的身份，同样的特点，集聚在一艘船上，自然有一个相同的目的......

　　“嘿~小菲洛，怎么又在看这本皱巴巴的破书了？”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靠近正在栏杆旁读书的少女说道。

　　他的暗灰金色短发用发胶梳得油光锃亮，白衬衫故意漏开最顶上的扣子，松松垮垮地穿着，两肩的背带细得像是勒在肩膀上的皮筋，为了营造一种纨绔又风流的形象，手中还拿着一条领带晃悠，这种状态，不仅没让少女有一点点的喜爱，反而收到了少女的微微白眼。

　　“你再说一句废话打扰我，我就把你丢到海里去。”少女恼道。

　　“多见外啊！”男子往少女方向挪了挪，试图触碰到少女的右手。“小菲洛我和你都认识这么久了，你居然忍心这样！”

　　“啧。”少女大跨一步离开这个油腻腻的粘人精，不客气道：“巴里我警告你，我和你认识加起来也不过是两年零二个月，别搞得我和你多熟一样。”

　　巴里面露伤心地看着面前这个微卷褐发的女孩，她柔软白湛的面庞在夕阳下显得更加圆润，还未褪去的婴儿肥带着红晕，那双永远求知的双眸，包含着森罗万象，却从没在里面看见任何一个人的倒影。

　　菲洛合上书，深深叹了一口气，手指碾了碾咖啡色花裙边。

　　“怎么啦？露出这种表情？”巴里问道。

　　“你说...世界上真的有人鱼吗？”菲洛抬头看着天空发愣道。

　　巴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无奈笑道：“怎么会有这种问题，世界上要是没有人鱼，那正厅里的‘摩斯’算什么？”

　　“那只是一件艺术品骨架，这种东西伪造起来不难。”

　　这个回答不能解答少女的疑惑，巴里接着说道：“好，那我问你，如果没有人鱼，那我们这次出海的目的是什么？旅游度假吗？谁会选择在一个冒着黑气装着鱼叉和一群恶臭鱼酱的船上享受！”

　　正如他所说，卡拉帕马斯号的真面目，就是一艘巨大的捕鱼船，而商人所追求的，就是那传说中一撮骨灰都能卖上一百枚金币的人鱼。

　　“我在这本书上看到一些散乱的记载，上面说：‘人鱼住在最漆黑的深海，只有在平静无风的夜晚，他们才会游出水面，但并不是为了捕食，像是单纯的欣赏，欣赏圆月。’”菲洛又轻叹了口气，“多么美妙的生物，像是人一样，为什么要去捕杀他们呢？”

　　“喂喂喂！”巴里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现在觉得菲洛的脑子肯定是被这海风吹糊涂了，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菲洛，你我，包括但不限于我们的祖上，不都是靠这个发财的吗？杀鱼的人去怜悯鱼？这也太可笑了吧。就像是你吃下牛肉，在嘴里觉得它真不错，吃下肚又觉得牛很可怜，那你能怎样？把它吐出来又变成一头牛？别开玩笑了！”

　　菲洛自知这个问题很蠢，她对于父亲从事的事业不甚关心，但兴许是被这海风一吹，自己的思绪不知道为什么飘到人鱼上去了。

　　“人鱼已经三十年没出现过了，父亲早就从事了新的生意，所以这次也只是我来出海，也不想和你们争，只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见到真正的、鲜活的、美丽的人鱼...”

　　说罢，菲洛把书往巴里怀里一塞，“我已经看完了，告诉管理员，这本书有点价值，但也仅限于此了，按照标准，可以把它移除了。”

　　“靠！又让我还书！”巴里哀怨道。

　　“反正和你的房间顺路，多谢了。”菲洛淡淡道，像是在诉说一件平常的事情，一点都没有请求的语气。面对这样的情况，巴里也早习以为常了。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巴里顿顿道。

　　“干嘛？”

　　“那个...咳咳咳！”巴里突然清了清嗓子，随即后退了几步，左脚岔在右脚前面，右手捂着胸口，左手背在腰后，让本来就紧绷的背带勒得更紧，整个人一极不协调的姿势装作贵族般行了个礼。

　　“亲爱的菲洛小姐~请允许我邀请您参加今晚的舞会~我将以最优雅的礼仪接您入场，您将成为那颗最耀眼的星星！请务必答应我的请求！”

　　“....”菲洛感觉头又大了。

　　“我才不会去参加那种无聊的东西，你们自己玩去吧。”菲洛无情拒绝道。

　　这一句话对巴里来说宛如晴天霹雳，他一直在同伴面前吹嘘自己和菲洛有多么多么好，搞得同伴一直以为他们就差办个婚礼了，他本想借这次舞会证明他说的没错，顺便向众人炫耀一下，他有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现在看来计划在第一步就失败了。

　　菲洛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生气道：“巴里，我再警告你最后一遍，我和你仅限在普通朋友关系，别自大了。下次再给我找不必要的麻烦，我不介意直接告诉我的父亲你骚扰我的事实。”

　　巴里见她话说道这份上，也只能点头认错，只是他的心思，似乎还未除根...

　　....

　　离夜晚还有些时间，菲洛在椅子上做得无聊了，海风吹得她整个人都快散发咸腥味。于是她晃了几下腿，红色小皮鞋在夹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响声，白随着木板微微的咯吱响，独自在这巨物体内游荡。

　　一步步走下楼梯，底部一层的装饰远远比不过上面。这座游轮被设计成三整层，最顶上的宴会区，中间的居住区，以及最简陋的工作区。但这座游轮其实还有隐秘的第四层空间，菲洛知道，但她找不到入口，也不允许她进去。

　　在工作区的，都是赤膊的工人、伙计，这里是游轮运行的重要位置，四间巨大的熔炉房为这座游轮提供动力。现在正值入夜，距离捕鱼活动还有整整五天，工人们不着急催促它前行。

　　菲洛还是第一次近距离隔着窗户观察这些熔炉，以及那赤霞煤。

　　看着那堆积成山的橘红色煤矿，菲洛不禁转头看看天边的晚霞，还真是一模一样。

　　菲洛默默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本牛皮笔记，细长的铅笔在纸上刷刷刷画着，她在记录这些赤霞煤。

　　在她专心致志的时候，一个光着肚子，半开汗衫的中年男人打断了她。

　　“小姑娘，在这干嘛呢？”男人语气中满是奇怪，与一点点的愤怒。

　　“记录这些新东西。”菲洛镇定自若道，她并未被男人身上的恶臭烟草和烈酒味赶跑，反而向男人提问“你能和我说说它们和普通的煤炭有什么不同吗？”

　　“啊？”男人很明显被这小女孩的怪问题问住了，“什么同不同的，快点走，这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我还忙着。”

　　菲洛扶额，自己因为长得幼态已经多次被当成未成年了，甚至在上船是检票员还以为自己是偷了别人的票进来的。对于这种情况，菲洛有个百分之百成功解决的方法...

　　“给你，十个铜币，够你告诉我了吧。”菲洛用她白湛的小手握着铜币递到男人的掌心。

　　“噢哟~”男人又被惊到了，但这次他嘴角都咧了上去，“小朋友还挺有钱，算了，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反正我现在闲的。”

　　明明刚刚才说自己忙...

　　“我的问题已经问过了。”菲洛了当道。

　　男人见这姑娘还有点反骨在身上，鼻子里哼哼几声，扒在栏杆上不急不慢道：“能有什么特别，不过就是烧得久些，长得好看些...”

　　“真没什么不一样的？”菲洛疑惑道。既然没区别，报纸上为什么把它渲染的这么神秘。

　　“哈，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小屁孩肯定又是从什么小道上知道的，那种东西也能信。”男人像是见多了这样的情况，从满是污浊的牛仔口袋里掏出一根粗烟，晃了晃掉了漆的火机，滋啦一声。

　　“嘶....呼~”

　　菲洛见他不说话了，内心更是不满。自己花了十个铜币，就告诉自己这些？

　　“那我再问你。”

　　“说。”

　　“这艘船的最底部，到底是什么样的？”

　　“啪嚓。”男人的烟突然断了一半，直直掉入海中。“靠！”男人大骂一声，顿时就没了兴趣。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菲洛掐了掐他的肉。

　　“诶哟！”男人吃痛一声，“什么最低层，你了解那种地方干嘛？快回你爸爸妈妈那去，一天天竟是瞎跑。”

　　说罢，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喂！你还什么都没说呢！”菲洛大声喊道：“你可是收了我十个铜币啊！！！”

　　男人的身影逐渐走远，直到消失在长廊尽头。

　　菲洛刚想失望离开，却在男人刚刚站的位置上发现一张小纸条。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打开了这张皱巴巴的纸条。

　　“1475963”

　　纸条上只有几个弯扭的数字...

　　菲洛不知道其中的含义，但她还是默默夹在了笔记本中

　　“等再遇到他还给他吧...”

　　菲洛心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