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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及笈之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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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大帐的,仿佛大脑一片空白。手掌上还粘着小雪的血迹,眼睛哭得红肿。
朵雅见了吓得面色都白了,急忙迎上来检查她哪里受伤了。一边大声传人去找王爷来。
“姑姑,我没事,不是我的血。”妘夕抱住朵雅嘤嘤抽泣起来,“姑姑,小雪死了,小雪死了……”
朵雅这时候才注意到乌烈,他的手中提着一只白鸽,已经一动不动。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会这样?”朵雅看看乌烈又看看妘夕,不知如何是好。
穆沙听说妘夕受了伤急忙赶来大帐,一进屋就看见那只滴血的鸽子,还有眼睛红得像兔子的丫头。
“混帐!发生什么事情了?!”穆沙震怒道。他用责备的眼神看了乌烈一眼,夕儿的鸽子竟然死了,这本是不该发生的事情。
乌烈看了一眼妘夕,低垂下头。
穆沙让朵雅打来一盆清水,用帕子细细替她洗去手上的血腥。焚了香,捏捏她的脸蛋,“好了,没事了。”
妘夕抬头定定地看着师父,良久却没有说话。
“就因为你那两只破鸽子!方圆几里的鹰被七王下令全部射杀!这简直成了岚夏最大的笑话!这简直成了岚夏最大的笑话……最大的笑话……”赫承的话不停在脑中盘旋,妘夕鼻子一酸,忽然投入穆沙的怀中将头搁在他的肩头,熟悉的麝香味道传来,眼泪又流了出来。妘夕喃喃低语,“师父,对不起……”
“嗯?”穆沙宠溺地安抚着怀中的丫头。
“对不起,师父,都是夕儿的错……”妘夕抬首,“你——真的下令射杀了附近所有的鹰鹫吗?”
穆沙错愕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傻丫头,你都知道了么?”
“为了我的小雪小墨?”
“你不必在意的,夕儿,只要你高兴。”穆沙用手指抹去那滴正要滚落的泪珠子。
“可是这样会害师父被他人笑话的……”
“是谁告诉你这些话的?”穆沙细长的凤眼中透出一股自嘲的神情,“我的怪脾性多了去了,又有谁敢取笑?区区几只老鹰,算得了什么。”
“师父……你对我太好了……”妘夕站起来看着穆沙说道,“夕儿请求师父一件事情。”
“你说,什么事情我都答应你。”
“请师父以后不必再射杀老鹰了。”
“好吧。”穆沙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只要你想,我便随你。朵雅,带小姐回去休息。”
跪在地上请罪的乌烈,始终低着头。穆沙走过去捡起地毯上的小雪,检视了一番,竟然是箭伤。“一箭穿心,真是好身手!看来有人的射术不逊于你啊!乌烈,你这次真的让我很失望。”
乌烈满心愧疚,他的疏忽大意让妘夕小姐万般伤心,他该接受惩罚。穆沙将一把匕首丢在乌烈脚边,按照岚夏的规矩,犯了小错要割一缕发辫,大错要断指甚至在脸上刺字以示惩戒。
突然之间,乌烈拿起匕首,寒光一闪,他左手的小指被硬生生切断,鲜血飞溅在华丽的地毯上。
“你!!”穆沙没想到那孩子竟自残了手指,他不过是要他吸取教训更加精进射术罢了,没要他断指!穆沙拿起一条巾帕紧紧扎住了那正在流血的伤口,不一会儿殷红便浸染了层层布帛。
“朵雅,拿药箱来!”
朵雅闻声赶紧从内帐跑了出来,看到乌烈的样子和地上的断指,红了眼眶急忙去取药。朵雅小心翼翼清洗了伤口,用药汁仔细敷了一遍,再一层层包裹了起来。
“忍一忍,马上就好。”朵雅轻柔地吹着,都说十指连心啊,这个孩子,哎!
乌烈从头至尾都没有吭一声,末了,朝着朵雅鞠了一躬。
妘夕听到外边的动静掀了帘子一角,探头问道:“师父,什么事?”
乌烈下意识地将包扎着的手放到身后,不让妘夕看见。穆沙摆摆手,“没事了。你们都下去吧!”
***
半夜时分,妘夕被噩梦惊醒,一声冷汗。“姑姑!”
朵雅点了一盏油灯,放在妘夕的床头,替她仔细擦着身上的汗。
“姑姑,我梦见天上有一群老鹰,将小雪小墨和雪宝它们统统叼走了……它们叫的好惨……”
“王爷已将小墨和雪宝它们寻回了,它们都好好在鸽舍待着呢。还等着你去喂花生米呢。乖,好好睡一觉。”朵雅安抚了一番,妘夕便迷迷糊糊继续睡去。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妘夕觉得头有点晕,也没在意。今日她要将小雪葬在鸽舍附近的那棵白杨树下。
“姑姑,姑姑!鸽舍还少了一只灰灰。”妘夕奔回朵雅姑姑的住处,正好撞见她在给乌烈换药。
“乌烈,你的手……”妘夕看着那齐根切断的手指,捂住了嘴巴。
“哎,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你又何苦呢?”朵雅一边换药包扎一边对妘夕说,“王爷并没有要惩罚他的意思,可是他……”
妘夕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乌烈好好的手变成了这样,也是因为自己吗?
“小雪的死根本与你无关!你有什么错?干嘛要受惩罚?我要去找师父!”
乌烈伸出右手拉住了妘夕,朝她用力地摇了摇头,目光中甚至有一丝恳切的哀求。
妘夕慢慢抬起乌烈那只受伤的手,一滴眼泪掉在了他的手背上。
“对不起……”妘夕语音哽咽,“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这样伤害自己。你再敢切断自己的手指,那么,我也赔你一根可好?”妘夕说着就要拿起案几上的匕首。吓得乌烈急忙去夺下,远远扔了出去,回身单膝跪在了妘夕面前。
“乌烈,你是神射手,手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难道在你们眼中,我真是那样的人吗?你认为我视小雪的命重于你的手吗?”妘夕有点懊悔,一定是自己太过悲伤的样子让乌烈深深负疚,也让师父不分青红皂白迁怒于他。
“起来!你要快点养好伤,回到我的身边,如果你还愿意的话。”妘夕上前扶起乌烈。
少年抬头的时候,眼中仿佛蒙了一层雾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齐整洁白的牙齿。
那是妘夕第一次看见乌烈的笑容,没想到却是在这样的景况之下。他还真是个怪人耶。
***
夏侯安听闻妘夕病了,来大帐探视。华丽的波斯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榻前,以至于他进去的时候脚步太轻,妘夕根本没有注意到。
“夕儿。”夏侯安轻唤。却见那丫头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粉色的发带在外边。
“夕儿……”
妘夕从被子里钻出脑袋来,见是夏侯安便努力露出笑容回应道,“夏侯叔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日一早听朵雅说你赖着不肯起床,也不肯答话,许是病了……”夏侯安将掌心探到她的额头,并无发热,略微安心,“进来就看见你蒙着头,到底怎么了?”
“没……没什么。”妘夕将身体紧紧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脸来,似乎在强忍着不安又难以启齿。
“夕儿,有什么不可以告诉夏侯叔叔的呢?”夏侯安见状想去拉下妘夕身上的毯子。不想那丫头涨红了脸,就是不肯。
“夏侯叔叔,夕儿大概要死了!真的要死了!”突然妘夕抓住毯子的一角,呜呜哭了起来。
夏侯安愕然,突然摇头笑了笑,这丫头这又是唱哪出啊?
“好好地,胡说什么呢。”
“真的,我真的要死了!”妘夕摇头大喊。
“夕儿,别胡闹了。”夏侯安用力扯开了妘夕身上的毯子,却意外地发现了床单上一摊醒目的血渍。再看看双手捂脸,惊慌失措的丫头,忽然明白了。
夕儿不是病了,她真正地长大了。
夏侯安重新帮她盖好毯子,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傻丫头,没事的。我叫朵雅姑姑进来帮你换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