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一双蓝眸》一块臭豆腐

3、蓝眸

　　但艺朵回自己小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氤氲的水汽里，她抬起自己的双手静静看了一瞬。两只手纤长白净，被热水泡过后终于轻松了许多，恢复些知觉。

　　她方才想了许久，决定还是让苏钰请她去镇子上的湘月酒楼去搓一顿，要订顶楼最好的雅间，看镇子上最美的江景，还要点平日里她都舍不得点的贵菜。

　　想着想着，但艺朵轻笑出声，从澡桶中起身而出。

　　去拿干巾时，手指却触碰到了微微凉意。但艺朵抬眸一看，是一方红匣子。打开便见一支点翠凤钗安静躺在其间，上头缀着一颗碧绿的翡翠，凤钗上的花纹精致细腻，一看便价值不菲。

　　不用多想，这定是云湃送来的。每月这个时候，他总会送她些东西哄她开心。

　　简单穿戴好后，但艺朵正想着像以往一样去库房拿一些赌坊的收益回给云湃，脚边却踢到了什么。

　　“咦？”

　　蹲身一看，竟是一个别致的葫芦。

　　是和凤钗一起拿过来的？但艺朵顺手将葫芦一起放进了红匣子中。

　　……

　　赌坊门外。

　　追踪罗盘指向而来的二人看着面前的招牌沉思。

　　茂气盛将半个身子都倚在了扶甫生的身上，一路小跑，他觉得自己就要断气了。

　　“这……这地儿我，我熟啊……”茂气盛眨巴着眼，看着面前正迎风飘飘的招牌棋，抿抿嘴，说得大言不惭。

　　“宫中……咳咳，家中有严令，不许子弟进这种地方，你是怎么熟的？”扶甫生一手将搭在他身上的手拂去，茂气盛一个踉跄差点栽下去。

　　“不是，你……你别误会呀……我都是在外头听话本子的时候听来的。谁叫这种地方……总……总是发生些特别的事呢。这，人多……是……是非就……哎！我还没说完，你……你去哪儿？”

　　茂气盛伸手去够已经走进赌场中的人，可惜连根毛都没抓到。

　　心里暗啐一声，茂气盛叉着腰来来回回在赌场走了几圈，最终还是埋头冲了进去。

　　赌场内外，一道轻飘飘的布帘子相隔，却生生划分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茂气盛一掀开，就被面前的景象惊得将嘴呈现鸭蛋形。

　　在他们三苗国，他堂堂“赌场小王子”还从未见过这般气派的赌场。

　　这赌场布局上便十分特别，旁的都是中规中矩一间或大或小的屋子，里头再摆几张桌子便是了。这里便是呈一个整体的圆形，如同斗兽场一般，留出中间的巨大空地。空地上用来安置大小不一成百上千的一方赌台。

　　每一方赌台布置得却极有诗意，上头不仅仅置了写意之景，或是一束百合或是一朵莲又或是一束菊，而且还刻着飘洒雅逸的字。

　　顺着瞧过去，只消几眼，他便记住了一些在心里。

　　诗句就有，“堵门歪道把人迷，半夜赢来半夜输”，“贝者是人不是人，只为今贝起祸根”。这两句都是劝人戒赌的话。

　　茂气盛正啧啧称奇，转头又看到一句“劝人赌”的话—“小赌怡情”。

　　瞧过去的第一个赌台，唤“望仙台”。一串木制牌子坠在赌台上方，上头镶嵌了这几个字。

　　这台上有一个庄家，是一位妙龄女子。她正睁着一双美目在赌台上的众人身上流转。女子周身华丽，衣饰精致却并不过多暴露，五官小巧，耳边锒铛作响，站在一盆与人一般高的荷花盆景前，当真就是一位“画中仙”，正被众人有意无意望着。

　　再过去一个挨着的赌台，唤“花鸟台。”

　　这台之聚着的大多都年逾古稀，头发花白，睁着的眼却有神。大多手中还拎着一处逗鸟笼。虽是赌钱之事，各位赌客看着却像是在闲话家常般闲适……

　　抬眼再往上看，茂气盛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前一秒他还觉得这赌场气质独特格调高雅非凡，这接下来的一眼瞧了，良好第一印象轰然崩塌，茂气盛脑子里只剩“纸醉金迷销钱窟”七个大字。

　　上方四周环绕一圈全都是相同规格的厢房雅间，每间厢房外头都飘荡着温软香甜的丝制纱绸。五颜六色汇聚在赌场上空，因着色调大多清淡，看着竟不觉得乱，却是构成了另一副震撼之景。纱绸之上还勾了名字。

　　最难得是每间厢房外头都站立了一位美人，正朝下头的赌场中央笑意盈盈着，姿态各异，环肥燕瘦，却每一个都叫人见了轻易移不开眼。

　　每一个踏入赌场的人，若不想上去仔细瞧瞧，那都是假的。

　　茂气盛看着看着腿便开始不听使唤地要往一旁的旋转楼道走。

　　却有一只大手拎住了他后颈，叫他不能再往前行。

　　“你去哪儿？”
　　听到后方三皇子清冷的声音入耳，茂气盛才恍若梦醒。

　　对了，他好像是进来找人来着？

　　找人做什么？

　　对了，是要找那葫芦灵器！

　　扶甫生皱着眉将茂气盛一变再变的脸色看在眼里，最后见他恢复如常，才颇为无奈地将手一松，开始语重心长。

　　“这里处处透露着诡异，你可莫要到处走，着了别人的道儿。你我二人皆是人生地不熟，若是被人拿住了，脱身并不易。”

　　扶甫生见茂气盛耷拉了眉眼，最后叹了口气，将视线放回到袖中偷藏着的袖珍罗盘之上。

　　“你我是奉了命出来的，虽没有时间限制，可到底也得抓紧。这葫芦灵器我们追了几百里，总算是找到，若是就这么放弃掉，我还真是不甘心。”

　　扶甫生喃喃着，似乎是说给茂气盛听，也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

　　“罗盘指向哪里？”

　　茂气盛有些不解，既然他们已知晓葫芦灵器的位置，为何要放弃？

　　他凑过脑袋去扶甫生的袖子里看，便见那棕黑色圆润指针正指向藏于赌台之后的一方角落。

　　那角落背光，看得不甚清晰。

　　他眯缝着眼，换了个角度，就见那后方其实藏着一扇暗门。再细细一瞧，借着一闪而过的烛光，他才看见暗门前的暗影之下正站着十多个彪形大汉，目露凶光，也正盯着他看，眼神里的震慑之意不带丝毫隐藏。

　　茂气盛吓得一个踉跄就要跌坐在地，却在屁股蹲儿坐实之前被后方伸出的一双手扶住了，没有落下去。

　　“就知会如此，我手在这儿都备许久了。”

　　扶甫生见自己同伴如此惊恐模样，与往日在自己家中发号施令时的趾高气扬截然不同，只觉得忍俊不禁。

　　这话一出，被临近赌台的一位庄家女子听见，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茂气盛见在美人面前下了脸面，一个白眼翻过来，只觉无语。

　　“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这事儿，怎么说？”

　　“以毒攻毒。”

　　扶甫生抿着唇，说起正事玩闹之色便被瞬间收敛，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面孔，转换之间相当自如。

　　“咱们将这里弄个天翻地覆，不信咱们最终进不了那扇小小的暗门！”

　　说着他目光从赌场中人身上一一划过，眸中一沉。

　　……

　　赌场里间。

　　但艺朵撑着下巴懒散坐在梳妆台前端详着镜中的美人。

　　铜镜之中，美人清淡着神色，眉眼间的风情却丝毫未减。长发披散在肩，隐约露出下头白玉般的肌肤来。

　　美人眨了眨眼，铜镜之中映衬出一双蓝色的眸，里头渲着皎皎光泽，摄人心魄。

　　蓝色，在赤方国被视为妖异之兆，不详，会带来厄运。

　　这是根深蒂固于每一位赤方国百姓心中的。

　　但艺朵微不可察地皱了眉，正欲褪衣换装，遮掩严实的帘布却突然微动了一角，暗门吱呀一声，似被打开了些缝隙，传进外头的热闹。

　　“哪里来的泼皮，竟敢来我们仙奇坊闹事！”

　　是刚龙的声音。

　　“哎呦呵，不就是一个赌坊么，还什么仙奇坊！难不成你们这儿真有什么仙人奇士不成？”

　　茂气盛在斗嘴这件事上便没有输过，胸中还藏了许多料，未等继续输出便迎来了对面的猛烈招式。

　　劈里啪啦兵器相撞的声音传来，但艺朵原本坐直的身子又放松了，躺回平日歇息的美人椅上。

　　自这赌坊开张以来，还没有刚龙打不走的人。云湃留给他的人，总归不是花架子，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打架这件事，还不用她来操心。

　　……

　　一直躲至暗处的扶甫生见茂气盛正与刚龙痴缠得紧，又趁机摸走了最邻近一方赌台一位赌徒的荷包，惹得那赌徒瞬间发作，吸引走了部分本要来抓他和茂气盛的人手。

　　混入暗门之内，便变得简单许多。

　　他顺手掏了某位赌徒的风雅折扇，挡在脸前，一路游走，默默等了好几个打手们视线死角后，滋溜一下，滑进了暗门。

　　里头一下子静下来。

　　见到前头的帘，扶甫生下意识止住了步伐。

　　帘上精美繁杂的花纹，飘来的浓郁美香，空气中淡淡弥漫的氤氲水汽，无一不彰显了这处空间属于一位女儿家。

　　帘子层层叠叠着，可所用的布料却都轻盈。扶甫生定睛一看，朦胧之中竟有位佳人正静躺靠在一侧。

　　他呼吸一滞，怔然好几秒后才低头移开眼，看着自己的脚又默然了好一会儿，脸上也不自觉爬上了红晕。

　　阿爹，这可不能怨他没出息……

　　这，偷香，这种事儿，毕竟以前从没有干过啊……

　　……

　　外头的茂气盛没有料想到赤方国区区一个小镇的赌坊里头，竟还有如此厉害的打手。眼见着就要招架不住，他刻意将刚龙引到了众多赌台的中央。

　　人群之中，惊呼一浪高过一浪。

　　终于在过了不下八十招后，茂气盛找到一处空手，从怀中掏出一包白色粉末，往空中一抛撒。漫天的□□从天而降，迷住了所在其中之人的视线。

　　又是好一阵惊呼，人们四处逃窜，纷纷以为这是何穿肠毒药，惊恐得不行。

　　听见眼前的“热闹”，茂气盛闭着眼勾唇一笑，双手在身前拍了拍，抖落掉余粉。

　　循着脑中的印象，他泥鳅一般滚入了暗门，没带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动静。

　　一连串动作利落干脆，如流水般从容。

　　“奶奶的，还挺能打。”

　　茂气盛在暗门边听了一会儿，喃喃骂了会儿，没听见追来的动静，才将一直闷在胸中的一口气彻底呼出。

　　再回头一看，就看见正僵在原地不知为何在发愣的三皇子。

　　“咋干站在这儿了？不找了？”

　　茂气盛急得不行，方才他在刀光剑影下抢出来的时间，竟被扶甫生这样傻站着浪费，他看着实在有些生气。

　　正想着上去踹这位三皇子一脚，谁知他刚一动作便觉气血上涌，双目涣散，径直晕了过去。

　　茂气盛倒下的动静将扶甫生一惊。

　　这暖账内的气味不对！

　　扶甫生脑中警铃大作，以为暴露了，几乎是在茂气盛倒下后的瞬间便脚下生风，拔出长剑。

　　震起的风浪将面前的帘账一一掀开。

　　他长剑直指椅上的美人，想问个分明，不想下一秒就对上一双盈盈泛着水光的蓝色眸子。

　　扶甫生心上一惊，连带着手中的剑也颤了三分。

　　这人怎么比他娘还要好看几分？

　　他娘可是三苗国第一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