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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重山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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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烟雾缭绕，隐约可见一位白肤红唇的女子温婉的眉眼，与这处喧哗嘈杂的赌场分外格格不入。
“哎哎哎！那边的！瞧什么呢？来人，快将人给我撵出去！”
还没等再多细看，张屠夫便被赌场巡场的刚龙敏锐察觉。顺着刚龙的话，四周巡场的喽啰们开始朝张屠夫所在的方向涌来。
心里暗骂一声，张屠夫识时务为俊杰，一个转身，撩开写着“赌场”两个大字蓝白相间的旗子，混入街道的熙攘，逃开了去。
那个叫刚龙的人他认得，黑旋风组织头目手底下人的心腹一枚。当真是一条死忠犬啊，回回都能将他逮个正着。
张屠夫回到自家的肉摊上，卸下头上的帷帽，顺手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抬袖时，鼻间飘过一抹淡香。
这是茉莉花的味道，清雅甜馨，沁人心脾，正是从那赌场缀饰的挂帘上蹭来的。这味道就如同那“赌场”坐场的女子一般，叫人留恋沉醉。
想起方才偷看到的柔香软玉般的美人，张屠夫面上浮起陶醉之态，又猛地抬起袖子深呼吸了一口。只是这次，一点余香也闻不见了。
……
赌场中。
但艺朵斜靠在一方檀木制成的长椅之上，垂眸把玩着手中的几缕发，懒散的模样，眸中却又透出几分认真。
“朵儿姐，人已经赶走了。下次……我一定看牢！绝不会再让那粗俗屠夫钻了空子！”刚龙信誓旦旦保证着，面色严肃。
长椅上的人没有立即答话，她理顺了头发，坐直了身，伸手去摆弄桌案上的笔墨，顿了顿后才回。
“三日后，镇子上杨老爷家的小重山宴都有什么人去？”
这话问得突然，刚龙一时有些接不上。
“这……这，朵儿姐，我这就叫人去打听，有了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你去吧。”
刚龙一走，内间便静了下来。但艺朵甚至有些错觉，自己能听见时间滴答流走的声音。
这不是一间单独的屋子，而是从前头赌场的场地拿层层厚帘子和屏风隔绝出的一方小空间。
这里的桌椅器具一应物品，都是一个来赌场欠下巨额赌债的匠人一手打造的。这匠人赌艺不精，本家手艺却十分精湛，将这方不起眼的地儿“打扮”得细腻精致，舒适轻软。
她本应该高兴，如今自己得了黑旋风头目云湃的青睐，才得了现今这样不同于常人的自在。
但艺朵望着飘忽的烛光叹了口气，收回思绪，垂眸看回手中的信帖子，脑中浮现出一张俏皮灵动的脸来。
“朵儿姐，我犯错了，你可一定要帮帮我。”说话人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姑娘，脸盘儿灵动，声音清甜，不愧于“乐坊百灵鸟”的名声。
“杨老爷家的小重山宴邀了我出场献艺，指定唱一曲《胡茄十八拍》。我哪里会呀，都是当时为了进乐坊说的谎罢了，还请姐姐救救我。”
苏钰是她自小便认得的，当时小姑娘只有七八岁，缩在赌场屋檐下的角落躲雨。她于心不忍，将这流浪的人儿领进了赌场，机缘巧合之下又去了乐坊做事。小姑娘傻愣愣的人却也纯真，在她偶然慌乱无措时带来了不少欢笑和温暖。
人是万万要救的。
不就是《胡茄十八拍》嘛，她也不是不会。就是不知这小重山宴上都是些什么人，可千万不要生出事端。
刚龙的手脚麻利，第二天天不亮就带回了但艺朵要的消息。
“朵儿姐，你看看，这是小重山宴上出席人的名单，可能不全，但写在上头了的都是板上钉钉会去的。”
但艺朵拿着名帖来来回回浏览了三两遍，确认没有自己担心的人在后，心里舒了口气。
“朵儿姐，你是要去参加这宴会吗？”
“嗯，不用告诉你家头目。”
“啊……可……”
“我是去帮一个乐坊妹妹的忙，不会直接露面。”
“啊……好……”
但艺朵收好名帖，进入里间，一夜好眠。
……
宴会当日，天朗气清。
杨老爷是镇子上的大户人家，真正的高门大户，高墙大院。
杨家的宅院临水而建，湖光潋滟，水光映衬在美人的脸上，叫人轻易移不开眼。
但艺朵察觉到四周投来的好奇目光，将脸上的面纱再扯高了些，又微微低了低头。身旁受苏钰所托照顾但艺朵的湘莲也不动声色将但艺朵往自己身后揽。
“姐姐真是好颜色呀！苏钰何时有这样的姐姐竟然不告诉我！看我回去不揪她耳朵！”湘莲是个爽直的性子，说的话也爽快。
“待会儿姐姐可要跟紧点儿，这宴会上的贵人可多，若是不小心冲撞了不好收场，姐姐还是小心些。”
但艺朵笑笑，点头称是。
随着乐坊的队伍，但艺朵顺利到达表演的栏阁之上。和事先说的一样，她坐在水榭中央，除了临水那一面，剩下三面全隔着屏风和纱幔，隔开了其他伶人和看客。这恰好的距离让但艺朵心上生出了些安全感。
也没什么需要多安置的，但艺朵抱好手中的古琴，坐定只待开场。水香楼阁里，来往的人渐渐多起来。那头的宴客们的谈话声也似有似无飘入了但艺朵的耳朵。
“王掌柜，听闻近日你的绸缎庄子又新开了几家分店，真是恭喜呀。”
“哪里哪里，张掌柜的香料铺子也新得了难寻的香料，也是可喜可贺。”
隔着丝制屏风，但艺朵隐约可见左侧前方两位体态丰腴的男子，正是镇子上的两大商贾——王家和张家，家里的财势在镇上仅微落于杨家。
但艺朵有些意外。
之前刚龙给到的名帖册子上并没有这二位，那上面都些在国都季时数得上名号的文人雅士。也正因为这些从文人雅士的名气，才衬托起了这场小重山宴的盛大，令杨老爷倍感荣光。
听说杨老爷一个月前便开始筹办，可见其重视。
还令但艺朵意外的还有二人商人的身份。
这场本是风花雪月独属于文人墨客的宴会，竟然邀请了镇上的商贾两巨头。
但艺朵微微思忖时，耳边又传来一阵喧闹。
连接河对岸和水榭，横亘在水上的廊道里，二位年轻公子并排信步而来。就算隔着纱帘，瞧那绰约之姿便可知来人不凡。
水香楼里的其他人一时都看呆了眼，楼间原本的低语纷纷消散。众人看得怔然，但艺朵却是不自觉抱紧了古琴，皱了眉，压根无心欣赏。
怎么回事儿？这来人又不在名贴上？刚龙这小子怎么办事的？淡淡的失控感令但艺朵感到些许不安。
“哎呀！今天可真是个大好日子！诸位的到来令我杨府蓬荜生辉啊！哈哈！”
东家的一声招呼让所有人回了神。
杨老爷从水香楼的另一侧走来。他已年满五十，周身上下却没有老相，一把身子骨看着硬朗耐造，眼里透着光彩，仿佛还能再活两个五十年。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但艺朵也跟着规规矩矩一拜。
“坐，坐！不必拘礼！今日我杨某真是开心，不仅请到了季时里最富盛名的莲一居士，就连白石夫子也一同来了，更不用说还有王掌柜和张掌柜……”
但艺朵留了一只耳朵姑且听着杨老爷的场面话，将头歪在古琴上，双眼瞅着外头人群浮动的衣摆愣神。
昨夜里忙着记那《胡茄十八拍》的曲谱，睡得不多，现下空下来倒是有些睡意上头。但艺朵强忍下了呵欠，正想拧自己大腿醒神，不想身后传来的另一段话清晰钻进了她的耳朵。
“皇……噢不，三公子，咱们应该没走错地方吧。”
“喝你的茶，别多话，再多说你就出去等。”
“啊……那可不行啊！太……噢不，我是说太夫人若是知晓了，肯定得剥了我的皮！三公子，我瞅着这场面这阵仗，多半应当就是了。待会儿我便趁着大家不注意，溜出去好好找找那星……”
说话声突然戛然而止。
说话人的语调听起来是镇子上的话没错，可细细听起来，那味儿还是不对，也不像是季时的官话。这今日宴会还请了别处来的人？
心下一时好奇，但艺朵微微回过头，假借着整理头上钗环的动作往侧后方瞥了一眼。有风起，正好将纱幔吹起了半个角。便见纱帘之后，摆在楼阁外围的桌案前坐着的人。
竟是方才引起众人侧目的那两位。其中一位嘴里塞了大半个桂花糕点，正有些怨念地朝另一位看。
但艺朵飞快扭回头，一套小动作被她掩饰得极好，就连身旁候场的湘莲也没察觉。
这二人……长得确实是不错。
难道是从别处到了季时，又到这里来的？看那身华服，是国都才有的剪裁。但艺朵想了会儿，突然恍然大悟。
是了，国都风气比小镇上要开放许多。文人雅士也有喜欢带男宠的，这二位估计便差不离了。
解决完自己的困惑，但艺朵的困意又开始上脑，眼睛眯缝着就要睡过去。好在后头的湘莲醒目，及时在但艺朵箭头拍下一掌。
“姐姐！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