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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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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觉一出单元门就被迎面的风刮起一个激灵。老式小区狭窄的楼道常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气温不比室内低多少,南方天气变化很快,真正出了门才能感知到。
开学快两周,空气中不知觉缠绕上初秋的味道,清晨与夜晚早已凉快许多,只有正午太阳依旧晃眼。
几只不知名儿的鸟停在巷口梧桐的枝桠上,为静谧的世界添了几分聒噪。
小道上行人跟往常一样少,大多是早起散步的老人,还有少数穿着正装赶早班的年轻人。绕到大路六中的学生也逐渐多了起来,校服是清一色的蓝白,零散分布在街头。
六中的高二永远是最热闹的。九班早早挤满了人,补作业的,闲聊的乱哄哄地扎堆,课室后面有男生打闹,嘻笑声和抱怨声争先恐后地扑来。
沈凌觉推开后门,有男生打招呼,他淡淡应了几声,转眼看到第四排趴在桌子上睡得毫无美感不知死活的男生,径直走过去把手中顺路捎的早餐扔到他桌上。男生被不小的动静吵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头微微挪了挪,露出一双眯着的眼睛。这人睁开眼缓了几秒才清醒过来,哑着嗓说了声谢。沈凌觉懒得理他,做回自己位子上,刚放下书包后背就被人戳了戳,脸侧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圆眼“觉儿,你刚看到校门口那辆车吗,黑色那辆。”沈凌觉有些好笑地转过头,看着眼前那位上一秒钟还睡眼朦胧的少年“你不困了?”“害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知道那辆车是什么来头吗。”
还没等沈凌觉接话,少年又迫不及待地接下去“好像是我们班新转来那个姐姐的家属开来的,”他故意压低声音,在沈凌觉耳旁神秘兮兮地说“我看了一眼,迈巴赫。”少年故意止住话头,有些期待地看着沈凌觉。沈凌觉微微颔首,正准备转过头,后面那位又拽住他的肩膀,有些夸张地提高了音量“你就不好奇那位新同学是什么来头吗,迈巴赫诶,一台几百万。”沈凌觉默默将他的手从自己肩膀处移开,心想又不关我事。“你小心点,黎猿猴今天要抽背书。”后排的少年哀嚎一声,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絮叨。
沈凌觉摸出耳机开始背单词,世界清净。
六中三十分钟的早读后有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老邓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老邓原名邓敬礼,六零后老干部,也是现任九班班主任。他顶着瞩目的光头停在教室门口,不太大声地咳嗽了一下。课室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又吵闹起来,有后排的男生很快反应过来,大声嚷嚷了一句“老邓你干嘛呢,下课时间。”邓敬礼无奈的笑了下,走上讲台拍了拍手示意同学乱哄哄的一团安静下来“老师是要宣布一个消息。今天呢咱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底下又重新沸腾起来,女生们在窃窃私语,有几个男生开始大声起哄,有人扯着嗓子问了一嘴“男的女的啊”把教室里的气氛烘托到最高潮。
邓敬礼没回答,对着课室外的人招了招手,笑得可慈祥。
见到此景,已经有人抢先一步说了“看老邓笑得那么恶心,绝对是女的。”
沈凌觉本来在低头写纲要,身后突然传来一句很低的“卧槽”,他抬眼,手里还攥着笔,阳光就那么冲撞到眼睛里。赤.裸裸地。
讲台上的人规矩地穿着校服,普通且俗气的款式,硬是穿出了点儿说不清的味道。前几日栗色的头发染黑拉直,松散地拢起一个高马尾,脸上成熟的妆不见了,却依旧勾得人移不开眼。
属于人群中第一眼就能看到的类型。
有一种独特的,与生俱来的出挑气质,把她与众多不谙世事的少男少女划分开来。她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无数目光。
教室向阳,早上八点多的阳光鲁莽地从玻璃窗撞进来,泼在她身上,碎了一地。
这是一个与那日小巷里截然不同的她。身上的矛盾感被中和掉了一些,让人产生了一瞬间的幻觉,会误以为她回到了原属于她的轨道里。
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邓敬礼问一句她一句,每句几个字地往外蹦,没任何多余的话。
课室里又变得静悄悄,有女生悄悄望向第三排中间那个背影,心中揣测少年的想法,蕴着小心翼翼的期许,暗自神伤的惧怕。青春期拙劣的小心思。
出众的漂亮,总是容易引起同性的艳羡与嫉妒。而如今,她们警钟大作。
沈凌觉觉得她大概把那日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她目光扫过自己时利落干脆,没有迟疑与停顿,脸上表情不曾变过。他淡淡收回眼,低下头写字。
邓敬礼把新同学安排在第四排靠墙的空位。六中是单人单桌,刚开学他们班就留了个空位没人坐,现在看来是留给新同学的。
众人目送她慢慢走回座位,脸上的表情万分精彩,心中不免多些揣测。
少年人的心思最单薄,也最曲折弯绕错综复杂。
而旁生事端是十几岁年纪独有的技巧。
终于熬过了早上第一节课,课间课代表都忙着收作业。沈凌觉手里摞着一沓数学练习册,收到最后一列时没有停顿地绕开了那个刚摆上书的座位。
“哎”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沈凌觉侧过头,看见她靠着墙,一手搭着椅背,一手蜷着轻轻点桌面,骨节分明,五指修长。她紧紧盯着他,不说话。
沈凌觉托着练习册的手指蜷缩一下,那种目光他很熟悉,属于那个昏暗的夜的回忆悉数涌来,强烈的感官刺激有如潮水,倏忽间将他包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夜,眼前的人不曾改变,还是站在小巷里那个张扬跋扈的女孩。
他恍惚着将自己从那双具有侵略性的好看眼眸中抽离,站着没动,她不说话,他不懂她的意思。
“你是没看见我,还是不准备收我的作业。”她开口,尾音不明显的上扬,让人听不出情绪,或许气急,或许戏谑,他一时分辨不出。不同于他听到过的任何一种声音,没有青春期少女的软糯或矫揉,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她刚来学校第一天,按理说不知道之前的作业,老师也不会追究,同时,那一夜的相遇使沈凌觉产生出一种直觉,她不会写作业。
“不好意思,你给我吧。”他深吸一口气,听见自己这样说。
眼前的人没有动,笑出了声。这是沈凌觉第一次见她笑,眼尾上挑,微张的嘴唇潋着水光,整个人笑得一颤一颤。
像只狐狸。
“我没有。”她这样说。
沈凌觉点点头就要走,他有点讶于自己的平静,好像知晓本就如此。
“你是第三个。”她看见他又要走,有点可笑地开口,“第三个忽视我的课代表,不管我交与不交,也起码问一声,你说呢。”语速缓慢,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压迫感,像是蛊惑又像是威胁。
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许多视线,或好奇看戏的,或一探究竟的,一道道投过来,交织在两人身上。
他闭了闭眼,刚要开口,肩被人揽住,“诶觉儿你停在这干嘛呢,还有两分钟上课了你不去办公室交作业了?剩下几本我帮你一块儿收了吧,再不送去严老师该催了。”李礼一边说一边把他往后排带。“不好意思啊姐姐,到时候再让他跟你讲。”少年笑嘻嘻地开口,露出的牙齿雪白。
还没等她有什么反应,两人已经走到后面。
出了教室门,李礼往教室内一瞟,动作夸张地给自己顺气,转头又对沈凌觉竖大拇指,笑得贱兮兮“您牛,人才来了第一天就惹上事儿了,说,哪得罪人家了。”沈凌觉没心情说话,不想接茬。
他也不懂为什么她偏偏对自己发难,明明前面还有两个课代表。但这事儿的确是自己做错了,他该找时间给人家道个歉。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嘿嘿嘿”李礼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新来的同学看上你了?也难怪,我要是女的我也喜欢你,成绩好长得又帅——”沈凌觉送给他一记眼刀,当机立断砍了他的下半句。这人怎么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