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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道听途说 前路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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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弟子皆是面面相觑,盯着师父那张微微狡黠却一脸认真的面孔不明所以。
“当然不是,你们段师叔的弟子沈一帆自然也得去——就是今日和小尘和好的那位。”
洛一衡:你咋不说是和你家小徒弟打架的那位呢!
洛一衡内心一激灵,下意识朝师弟看去,要是沈一帆真和他们一,他拿自个儿发际线保证,两人指不定……不,应该是绝对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果然齐尘的脸色堪比高速公路上疾驰的车轮,最后停在一个说不上来的吃屎表情。
师弟撇着嘴角眯起眼睛,满脸纠结:“师父,您不相信我们吗?”
暮云灰非常认真地摇摇头,解释说:“不是为师不信任,是你们段师叔想着改改他那弟子一身臭毛病,所以才提出要和你们一同出发。”
接着可怜巴巴地睁大双眸,小声嘟囔道:你们不会怪师父吧?可为师……也不好拒绝么……”
洛一衡忍不住再次腹诽:师父,您就如此信任远善堂的人?万一真出现大妖不要把他们推过去自己跑了才好!还有啊,不是说这是机密吗?别这么随随便便就拉人组队好不好……还有还有,别撒娇行不行!!
“你们段师叔又不是外人,他的弟子自然也得与你们好生相处,在路上互相也算有个照应。”
暮云灰此时此刻并不知道自家徒弟早把他在心里各种吐槽,一心想让两人和睦相处,互相扶持,打造优良山门风气。
改变已经没什么希望,齐尘和洛一衡只好接受这一事实。
“对了,你俩可得记住为师的话:世间万物存在皆有其意义所在,切不可浮于表面。”
“明白了师父。”齐尘明不明白他不知道,反正洛一衡没明白,这该不会遇到政治老师说的那句什么什么“存在即合理”的哲言?
两人各怀心思地回了卧房,齐尘心里想的什么不重要,反正身为师兄的他一直在忧愁路上该如何协调好这两个家伙的关系,怎么照顾好这些个小屁孩。
果然长辈难当,他顿时有些心疼平日里七大姑八大姨想和孩子们打好关系的苦楚。
次日,天边刚泛出鱼肚色,晨曦倾洒在枝头,早起的鸟虽陆陆续续逐一鸣叫,却还是显得懒懒散散,但洛一衡一行人早已整装待发。
今儿就是炮灰第一天……呃,应说是长征第一路,怎么着也得开个好头。
所以早饭他比平日多吃了两个馒头一碗稀饭三碟小菜,路上还顺走了厨房烧饭弟子一个水灵灵红扑扑的大苹果。
暮云灰在两人的包袱里贴心放了好些瓶瓶罐罐和小纸包,全是用来疗伤呃药膏。
洛一衡在心里吐舌,师父他老人家到底有多希望他俩会受伤。
“这把锁你们也得带着,到时候用得上——行了快揍吧,别耽搁了。”
两人并排走出悟净堂,见沈一帆早已站在门口安静等候,一言不发的样子真的很难和那个脾气暴躁易怒打架的小子混为一谈。
“沈一帆,出来了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别再惹出什么幺蛾子。”
大清早就听到齐尘开口说出这种话,对方的脸色顿时成了腌菜坛子,立马挂不住了,“齐尘我告诉你,如今可不是来和你玩闹的……我可是有要事在身!”
“对对对,沈师弟说得对,咱们都是一路的好商量!”洛一衡连忙附和他的话。“可不能内部闹矛盾……”
“谁是你师弟,叫我名字便可!”沈一帆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
洛一衡咬着嘴唇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咬牙切齿道:“你个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看着沈一帆穿的人模狗样,没想到说出口的话这么伤人,难怪师弟会和他不对付。
唉,出师未捷心先死。
他叹着气走到两人中间,伸手把剑拔弩张的两人巧妙分开。
现在自己要是血气上头两帮对立,今后的路不知道要有多难走。
“师弟们我看咱们还是出发吧,毕竟耽搁了先不说师父们又要唠叨,后果可无法预料。”
两人相看两厌,仍无声表示赞同,仿佛事先商量好似的一前一后跟在洛一衡两侧。
三人来到山下最早发现的位置,种下一颗指向草。一股蓝色的烟雾自种子中心溢出,与紫黑色的魔气纠缠环绕。
朦胧之下,飞快间种子便开始生根发芽,快速长出一条像藤蔓似的枝条,不断延伸至西南角。
“西南方。”
三人拎起包袱,回首冲山门深深一鞠躬,而后头也不回,正式踏上调查大妖踪迹的路途。
至此,前路茫茫,无人知晓。
众人沿着小路下山,本来隐隐约约还有些魔气的踪影,却在入山口处忽地消失不见,如同被人有意掐断般,着实诡异的很。
洛一衡一阵脊背发凉,总感觉山上已经潜伏进邪祟,此刻正躲在暗处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像看戏似的。
那株停止生长的指向草最终软绵绵地倒在小溪旁,瘫倒的叶片浸湿在水中,透过湖水的波动显得格外惹眼,于是一行人决定随着水流的方向走。
齐尘和沈一帆都是初次下山,明显经验不足;而洛一衡根本就是不认识路,本身就是一个路痴。
三人一路磕磕碰碰,就差带个半导体接收定位消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做了啥坏事搁这儿畏罪潜逃。
约莫走了半天光景,三人都感觉有些劳累,于是来到山下一处不知名的村庄的不知名路边客店歇脚。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别看这小摊子破破烂烂茅草虚掩,等来个沙尘暴一吹,就抵得上拍灾后重现。
“这什么破地方……苍蝇都飞我脸上了!”沈一帆不耐烦地用手挥舞着空气,企图赶走飞来蹭吃蹭喝的小虫子们。
“呵呵,我看沈师兄是过惯了娇生惯养的好日子,受不了这人间的烟火气息。”
洛一衡简直有把齐尘的头往桌板上按的冲动,这小屁孩嘴咋这么欠呢!
“我们都是初次下山,苍蝇什么的山门里不也有!再说了这玩意儿本来就惹人厌,先忍忍再说。”
洛一衡赶紧把两碗茶水推到师弟和沈一帆面前,又转头冲小二吩咐道:“小哥,麻烦来点吃食,随便什么都行。”
“好嘞!客官们稍等——”
小二端来两笼包子三碗热汤一碟小菜,于是三人暗潮涌动地啃着手里的食物。
洛一衡边吃边感慨,不得不说这外面的包子就是香,就像学校的食堂阿姨怎么着也比不上外面卖凉粉的掌勺大妈亲切。
几人正吃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谈话外加时不时发出的叹气声,成功吸引了三人的视线。
循着声音望去,一个穿着破旧、满脸疲倦的老妇带着一个同样外表邋遢的小女孩,坐在门外板凳上歇脚,此刻正和一个当地人叙话。
“我一个老人带着孙女从隔壁镇逃难来的,不然再迟一步连我们那村儿都得遭殃……”老人家直说的眼泪横流悲怆不已,脸上的皱纹如沟壑般深刻,伴着呼吸起伏不平。
“可怜哟,可怜哟,真可怜的娃娃!”旁人适时发出一阵感慨。
“可不是……”
“老人家,请问发生了何事?可否说来与我听听?”
她抬起略显浑浊的眼睛望着面前站定的少年,看见他明眸皓齿翩翩如玉,一尘不染的外表令她心下有些畏惧。
突然,身侧小女孩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噜”的声音,顿时打破老人犹豫不决的进程。
齐尘恍然大悟,立马给祖孙二人买来包子白粥。
女孩看到递过来的那双手白嫩无暇,再看看自己黝黑粗糙的小手,内心既恐惧又渴望,在接受与拒绝间挣扎,就这般眼巴巴地盯着包子热粥直咽口水。
“没事的,你快吃吧!”说罢朝向老妇人,“老人家,您也请。”
师弟的友善举动成功获取祖辈二人的好感,吃饱喝足后,对方竟直接端正身下的板凳,一副即将大谈特谈的场面,这种情况下她巴不得别人多听她说说心里隐藏已久的恐惧。
沈一帆和洛一衡并未起身,坐在桌边静静旁听他们的谈话。
“小仙师啊,您不知道,我祖孙二人来自东道镇。约是一月前吧,咱们隔壁镇突发了奇症;”
她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接着叙述,“先是孕妇,一个个的肚烂肠穿,四肢抽搐,五官流血不止……那模样啊……”
她边说边回忆,忍不住面目扭曲起来,脸色也变得狰狞,像被拧过水的旧抹布。
“那些个女人啊,可怜呦……半夜肚子破开,半大的孩子钻出来,等到白天被人发现早已是孩子大人全咽了气。”
“——但您说奇不奇怪,有些女人的孩子,愣是没找着,大家都说是被山上的野狼给叼了去……不管怎么样,那些小婴伢啊最后肯定是活不了!”
“后来男人也开始生病,几天几夜的高烧后就是皮开肉绽,全身上下鲜血直冒,胡言乱语,最后整个人烧烫而死,老身当时只看过一眼,那情景跟下油锅炸锅了似的……简直不能细想!——”
“……啧。”洛一衡光是听着就觉得身临其境,喉咙内阵阵生理反应,伏在桌子上干呕不止,冷汗直冒。
“后来我们镇里着手搬迁,许多有身孕的女人都被带了出去。老身一个将死之人也活够了倒不怕死,就害怕我这小孙女……诶!”
小姑娘听着祖母说起家乡的事,身体害怕地微微颤抖,清澈的大眼睛咕噜噜地转着,却好奇地盯着齐尘。
“那老人家您可否告知这东道镇现在何处,我想和同伴前去探一探。”
谁知老人听到此话,立刻紧张地拉住他的衣袖告诫。
“小仙师万万去不得!到后来可是男女老少无一幸免!您去了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老婆子心里肯定——”
“老人家您就放心吧,您不还说我是小仙师么,我和同伴自有方法。万一替镇民们查清了缘由也算是善事一桩。”
老人长叹一口气,老泪纵横,佝偻着身子如同失去外壳的蜗牛:
“哪还有什么镇民啊……”
她伸手搂起孙女,眼神逐渐变得迷茫空洞。
一种熟悉的诡异气氛蔓延而下,萦绕在客店四周徐徐浅行。
洛一衡一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