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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0 不要离开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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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影晃动,褪了色的日光一片片洒进来,旧木混杂着浓郁的异香在空气里浮动。
小小的陈掩浓从床底下爬出来,左顾右盼。
躺在床上的Omega放下书,温柔喊道:“怎么了,宝宝?”
陈掩浓闻声转头,在看见妈咪的瞬间,圆圆的眼眸顿时亮起。
“妈咪。”陈掩浓高兴地举起手里的木盒,“我找到了宝藏。”
视线触及木盒,Omega的表情瞬间一变。
但陈掩浓并未察觉,她抱着盒子爬上床,献宝似地将木盒碰到妈妈面前。
“看,妈妈。”陈掩浓笑得眼睛弯弯,“漂亮盒子。”
Omega死死盯着木盒,原本柔和的目光突然被恐惧和害怕笼罩。
她似是在经历某件极度可怕的事,双手猝然攥紧床单,身体不断往后靠。
而在这时,陈掩浓也终于意识到妈妈的不对劲。
她将木盒放下,迟疑开口:“妈咪?”
Omega没动,只有不断加重、加急的呼吸昭示着她的异常。
陈掩浓还以为妈妈又犯病了。她赶忙将木盒丢下,一骨碌地朝床下爬去。
“我去喊母亲。”她说。
听见陈掩浓要离开,Omega才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的目光仍旧黏在木盒上,但右手却先一步探出,攥住了陈掩浓的手臂。
“不,掩浓...”Omega声音带着低颤,“别去找你母亲。”
陈掩浓不解地看向她:“可是妈咪你不舒服,母亲说了,只要你——”
“——没有,没有不舒服。”Omega僵硬地将视线从木盒身上移开。
她眸色复杂地看向陈掩浓,挤出一个微笑:“妈咪没有不舒服。”
陈掩浓虽然小,但她还是能敏锐地察觉到妈咪情绪的不对。
她歪歪脑袋,担忧又迟疑,似是在犹豫到底应不应该去找母亲。
看着小小的宝贝,Omega心下蓦然一软。
她湿了眼眶,将孩子抱进怀里。
“我的掩浓。”Omega亲亲孩子柔软的脸颊,眼泪落了下来。
陈掩浓抬手抹去眼泪,将柔软的脸颊与妈咪相贴。
“妈咪不哭。”她说,“痛痛飞走。”
稚言稚语叫Omega眼中的泪水更多,但嘴角却忍不住挂起笑意。
她嗅着陈掩浓身上的香气,浓郁的奶香,但尾调却带着股馥郁的异香。
Omega的视线忍不住看向木盒,看向那个已经被尘封许久,不应该在菽丘星上存在的木盒。
绝望和无力将她包裹,木盒上纂刻着的圣教堂花纹明明白白地告诉着她,命运的不可逃离。
Omega沉重地闭上眼,寸寸收力,将怀中的陈掩浓抱紧。
直到陈掩浓快要呼吸不过来,挣扎了一下,她才骤然卸力。
陈掩浓有些晕晕乎乎地趴在妈咪怀里,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她迷糊糊的听见妈咪同她说‘对不起’,又说什么‘她也不想这样’之类的话。
最后,温柔的吻落下来,陈掩浓的脸被捧起来。
陈掩浓仰头,喊了声‘妈咪’。
Omega眼眶红红地露出一个微笑,她放柔声音,问:“宝宝,你还记得,你和妈咪的秘密吗?”
一提到秘密两个字,陈掩浓就来了精神。
她用力地点头:“我记得的。”
她摸上Omega颈间的颈环带,又扬起头,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同款,笑道:“我和妈咪身上香香的,会招来很多很多虫子。所以,不可以摘下颈环带,不然会被大虫子吃掉。”
“掩浓真棒。”Omega奖励似的刮刮她的鼻头,“这是第一个秘密。今天,你和妈咪有第二个秘密,好不好?”
陈掩浓愣了下:“第二个秘密?”
Omega拿过木盒:“对,第二个秘密,只有你和妈咪知道,绝对不可以告诉其他人。”
“母亲和姐姐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
“为什么呀?”陈掩浓很是苦恼,“我想和母亲分享秘密。”
Omega眼中的泪水再次晃动,她深吸一口气,强撑出一个叫陈掩浓很难看懂的复杂笑意。
“掩浓很爱母亲。”Omega摸摸陈掩浓的脸蛋儿,“但是,妈咪会吃醋的。”
陈掩浓愣了下:“真的吗?”
“当然。”Omega说,“妈咪想和掩浓有秘密,只有我们俩知道的秘密。”
陈掩浓想了想:“这样妈咪就不会吃醋了吗?”
Omega点头,说不会。
陈掩浓不愿意叫妈咪吃醋伤心,因此,很快便同意和妈咪单独有一个秘密。
她和妈咪拉钩保证,然后在妈咪的指挥下,将木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节手掌长短的断木。
“妈咪。”陈掩浓闻闻断木,眼睛一亮,“木头和我们一样,香香的。”
Omega脸色苍白地笑了下,没说话。她抿抿唇,指挥陈掩浓将织布篮和蜡烛拿过来。
陈掩浓身体小小的,能拿的东西很有限,她运了两趟,才将需要的物品放到Omega手边。
等陈掩浓爬上床,Omega已经将烛火点燃。
在燃起的烛烟中,Omega眸光定定,低低的吟念声自她口中扬出:“宇宙无垠,诸神在上,圣地星万纪永一,愿六芒星的光芒普照宇宙,愿凯撒大教皇的指引无处不在,愿棘檀脂古树长青不倒...”
陈掩浓愣愣地听着,本想开口询问,但当她的视线触及烛烟时,不知为何,她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定住。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很模糊,唯独那股讲不出名字的异香越来越浓,越来越冲。
香气像是突然有了生命力,化作缕缕白烟,直接钻入陈掩浓鼻腔,掠夺掉她所有感官。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恍惚间,她好像看到妈咪从织布篮里抽出银针。
尖锐的针头在烛火上炙烤,而后...带着炙热的温度,扎进了自己的指腹。
涌出的鲜血一滴滴砸落在断木上,□□枯的木面吸收。
疼痛慢慢传来,陈掩浓很想哭喊出声,告诉妈咪她有点痛,她也不想被针扎,可她怎么也无法开口。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妈咪将沾有她鲜血的断木放到蜡烛上炙烤。
咔擦咔擦。
在火焰的灼烧下,断木很快发出焚烧的声响。
而浓到呛人的异香也在此时爆发性地涌出。
陈掩浓的口鼻被瞬间捂住,维持清醒的氧气被截断,叫她两眼一翻,直接晕倒。
碎片化的记忆快速自她眼前掠过。
她看见许多许多的人,他们身披鲜红如血的长袍,戴着兜帽,完全看不清面容。
等她想仔细去看清,但碎片却如手中紧握的沙,加速流逝。
咔擦咔擦的焚烧声再次响起。
眼前的碎片像是接收到某种指引,集中朝陈掩浓视线的中心点涌去。
在那里,碎片拼凑,最终形成一棵高大雄伟,似群山合成般的古树。
那棵古树很是骇人,纵使它没有五官,也静默地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晃动,可它光是伫立在那里,就叫人不寒而栗,全身汗毛炸立。
陈掩浓惊恐地一抖,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
晃动的视线里,她看见妈咪的脸,看见妈咪泪流满面的脸。
泣不成声的Omega紧紧攥着那节断木,低下头,用力贴住陈掩浓的脸颊。
“我可怜的孩子...”Omega哽咽道。
她仰起头,似是在抱怨上天的不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只是个孩子。如果真是惩罚,就惩罚我好了。是我贪生怕死,是我背弃信仰、背弃诸神,为什么...为什么要牵连到我孩子身上...”
妈咪的伤心和悲痛叫陈掩浓也很是想哭,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替妈咪拭去眼泪。
可呛人的异香再度灌入鼻腔,叫她连指尖都未抬起,便再次闭上眼。
古树重新出现在视线中。
但这次,陈掩浓不再是孤身一人。
那根被妈咪紧紧握在手里的断木,在她眼前漂浮。
被烛火炙烤后,断木已经通体焦黑,上面裂纹繁杂,但其排列组合却很奇怪。
好像是有生命的,有秩序的...
好像某种文字...
陈掩浓定定地盯着断木看,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住那节断木。
掌心触碰断木的刹那间,她周围突然出现许许多多身着红袍的人。
红袍者将陈掩浓齐齐围在中间,沉重可怖的声音自他们黑洞般的面容里传出。
“叛徒。”
“背叛诸神者。”
“不愿侍奉者。”
“棘檀脂会降予你惩罚,圣地星的光芒会将你驱逐。”
“你将亲缘尽失,孤独终老。你的血脉将会受到你的牵连,承担你的罪责——”
“——不!”
“不要!”
九岁的陈掩浓哭喊着扑到床前,努力握住妈咪冰凉苍白的手。
鲜血顺着割开的伤口不断涌出,脸色苍白的Omega微笑着摸摸陈掩浓的脸颊。
“你不应该回来的...”她说。
陈掩浓害怕到全身颤抖:“妈咪,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她用力将伤口按住:“你等我,等我去喊母亲来。”
“不用了,宝宝。”Omega开口,“已经来不及了。”
陈掩浓摇头:“来得及,来得及的,我——”
“——掩浓。”Omega难受地皱紧眉心,但还是强撑着开口,“看着我,看着妈妈。”
陈掩浓攥紧妈咪的手,害怕叫她几欲晕厥。
但她还是努力看向妈咪,点头道:“我看着你,我看着你。”
Omega瞪大眼眸,紧紧盯着陈掩浓的脸,像是想用目光将她刻进灵魂和血肉之中。
血腥气弥散,Omega露出一个微笑,她告诉陈掩浓:“这是妈咪自己的选择,你不要责怪你自己,和你没有关系,听明白了吗?”
陈掩浓眼泪不断涌出,她怎么可能不怪自己。
如果她当时没有离开,没有听妈咪的话,出去找姐姐玩,而是陪着妈咪看书,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可是在妈咪的注视下,她却没办法将心底的真实想法说出。
陈掩浓抖如筛糠地点头:“我明白的,掩浓明白的。”
Omega深吸一口气:“等母亲回来,你告诉她,妈咪很感谢她,感谢她做的一切,包括,生下你。”
陈掩浓重重地点头:“好,我会告诉母亲,我会和母亲说。”
“乖孩子,怎么这么乖。”Omega用尽力气抬手,摸了摸陈掩浓的头,“妈妈对不起你,让你背负这样的罪孽...”
陈掩浓紧紧将手按在自己的头上:“没有的,妈咪没有对不起我,我愿意照顾你的。”
Omega很轻地笑了下,但她没有解释,她温柔地注视着陈掩浓,低声道:“很快就没事了,妈咪会将罪孽都带走,我们掩浓...会过上很好的生活。”
陈掩浓怔愣着,不明白妈咪在说什么。
Omega对上她呆愣的目光,本想再摸摸她的眼,可突然间,她似是感受到什么,嘴角的笑意骤然消失。
血脉相连,与此同时,陈掩浓没来由的全身一抖。
她骤然瞪大双眼,猛扑上前,用自己瘦小的身体,将妈咪抱进怀里。
身后传来陈熙元的尖叫声和哭喊声,但陈掩浓已经无暇顾及,她崩溃地拍打着妈咪的脸,无力绝望地叫喊。
“别哭,别哭...”Omega声音虚弱,“掩浓,看着我,看着我...”
陈掩浓努力控制着自己,低下头,看向妈咪。
Omega用力呼吸,语气急促:“我已经和苏布达的妈妈谈好,给你们定好婚约。以后,苏布达就是你的妻子,你要好好待她,明白吗?”
陈掩浓哭到无法开口,她只能紧紧抱住妈咪,用力点头。
“妈咪只希望你过平凡的生活,所以,你不要离开菽丘星。”Omega艰难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菽丘星,你就在这里生活。”
陈掩浓连连答应,以为这样就可以留下至亲。
但生命的流逝从来都不由人决定。
Omega浅棕色的瞳孔开始快速涣散,她死死盯着陈掩浓,眼里终于流出藏不住的不舍以及害怕。
“宝宝,我的宝宝...”她的声音发出破碎的漏风声,“最后...最后一点...”
陈掩浓已经听不下去,失去至亲的悲痛将她寸寸撕裂。
“妈妈!妈妈!”她撕心裂肺地崩溃哭喊。
Omega拼尽全身力气,仰起头,附在陈掩浓肩膀边:“妈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个梦,但是梦里你被一艘很大的舰艇带走,带去很远很远的星球。在那里,你流了很多血、很多眼泪,妈妈看到你很痛苦、很痛苦...”
“所以,宝宝,小心舰艇,不要乘坐舰艇...”
莫名其妙的话叫陈掩浓骤然一怔,她看着妈妈血色尽失的脸,涣散大半的眼,突然意识到,这好像就是大奶奶死前开始走马灯的景象。
“妈!妈!”陈掩浓捧起妈咪的脸。
Omega死死盯着陈掩浓,唇间挤出一个又一个的字:“不要让舰艇带你离开...小心舰艇...小心...艇...”
最后一个音节被吞没于喉间,触碰着脸颊的手也随之重重砸落。
好似一阵轻风,倏然从陈掩浓耳边滑过,带走她所有体温与呼吸。
世界骤然寂静。
滴答滴答。
夺走生命的鲜血砸落在地板上,也一滴滴砸断陈掩浓的理智。
一声痛彻心扉的哭喊撕破天极。
“妈妈!”
“妈!”
“妈妈!”
陈掩浓尖叫着起身,难以被时间抹去的悲痛叫她泪流满面。
与此同时,被惊醒的倪艇睁开眼。片刻后,她的意识才缓缓回笼,调动着右手抬起,扫开悬浮灯。
倪艇半眯着眼起身,问:“做噩梦了?”
陈掩浓仍沉浸在梦中的景象,久久未能回神。
倪艇皱紧眉,抬手搂住陈掩浓的肩膀,将人扳过来,面向自己。
“陈掩浓。”倪艇拍拍陈掩浓的面颊,“醒醒。”
轻微的痛感带着温度传来,陈掩浓木然看着倪艇,好一会儿,她的视线才慢慢聚焦。
看清倪艇面容的瞬间,妈咪虚弱无比的声音再次传来。
“小心舰艇...”
陈掩浓全身骤然一抖。
感受着手心下的颤动,倪艇眉心皱得越发厉害。
她抬手摸上陈掩浓的额头:“发烧了?”
陈掩浓怔然地盯着倪艇,一幅被吓傻了的模样。
倪艇愈发疑惑,她感受着手心里微微发凉的皮肤,想着应该是噩梦的原因。
思索出方法后,倪艇收回手:“我去拿安睡喷雾。”
“别。”陈掩浓立即抓住倪艇抽离的手,“别走。”
倪艇转头看向她:“怎么了?”没等陈掩浓回答,倪艇又问:“你又做什么噩梦了?还是薇薇安吗?”
陈掩浓没回答,她只是定定地盯着倪艇看,纯粹的眸光里罕见地晃动着倪艇看不懂的情绪。
“姐...”陈掩浓咽了咽嗓,紧张地问,“你叫倪艇,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