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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5 掩浓,你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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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硬生生切开人为强力封闭的记忆。
强效清醒剂被同步注入,将意识自痛苦和昏迷中唤醒。
啪。
骤然亮起的白光夺去所有视线,询问声像是天外之音传来。
“不要惊慌,跟着光线变化呼吸。”
陈掩浓大脑一片空白,她怔然盯着白光,好似一具还未回魂的尸体。
最亮的中心点闪动变化,引导声再次响起,朦朦胧胧、忽高忽低。
“吸气、呼气...”
陈掩浓依旧呆愣。
几次来回后,一双手穿过白光,按在陈掩浓的胸口,伴随着每一次呼吸引导,用力按压。
一寸寸氧气被压进陈掩浓的胸腔,给予她生气。
陈掩浓双眸骤然瞪大,身体后仰,急促且用力地深吸。
随着呼吸恢复,混乱的思绪也一同涌入大脑。
她惊慌无措地转动眼睛,挣扎着想要起身。
“姐...”
陈掩浓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身在何处。
陌生和不确定叫她害怕,叫她下意识地寻找依赖。
她问:“姐,你在哪里,我——”
“——请不要乱动。”
按在胸口上的手的力气加大,固定着身体的机械臂也同步收紧。
陈掩浓被强制按回观测床,无法动弹,更无法寻找倪艇的身影和存在。
引导声再次自白光后传来:“现在请您看向中心点。”
陈掩浓的瞳孔被中心点的光芒捕捉,跟随着它的游弋而转动。
渐渐的,中心点浮现出丝丝波纹,又逐渐变成一圈接一圈的旋转纹路。
纹路吸引着陈掩浓的目光,纠缠着她混乱且四散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纹路开始转动。
陈掩浓紧张的面部肌肉逐渐放松,惊慌、不断颤动的眼眸也缓缓平稳,平直且聚焦地看向前方,看向出现在中心点后的记忆。
看着进入状态的陈掩浓,指引员抬起头,望向二楼观测室里,站在落地窗后的倪艇。
她冲倪艇点头示意。
倪艇看了眼身旁的戚攸:“我准备开始。”
戚攸带着团队成员快速敲击着虚拟键盘,专注且冷肃地颔首:“开始吧。”
倪艇深吸一口气,按下耳麦,温柔地开口。
她说:“掩浓。”
听见倪艇声音的瞬间,监测陈掩浓身体情况的仪器上的线条便开始上扬波动。
但躺在监测床上的陈掩浓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眼里晃动的泪水揭露着她的情绪和感受。
她定定地盯着白光看,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姐。”
倪艇应了声:“别怕,我在。”她扫了眼指引员提供的引导话术:“很棒,掩浓,你现在表现得很好。我就知道你可以做到。”
监测仪器上的线条再度上扬,用实时的数据进行反馈。
陈掩浓挤出一句话:“我可以的,姐。”
倪艇露出满意的微笑:“我知道,我相信你。”她顿了下,话锋一转:“所以,你现在看到那段回忆了吗?”
陈掩浓盯着白光,记忆像放电影般在白光前闪过。
她告诉倪艇:“我看到了。”
倪艇撑着操作台,身体微微上前:“很好,你做得很好,掩浓。现在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
陈掩浓看着陌生但又倍感熟悉的场面,嘴唇微颤:“我看见了...我和莫菲在奔跑,我们要去抓萤火虫,但是我让他跑慢一点,因为薇薇安说了,他身体不好...”
“薇薇安?”倪艇眉心一簇,“薇薇安也认识墨菲?”
陈掩浓:“对,莫菲住在薇薇安家里。”
倪艇的脸色瞬间沉冷。
她递了个眼神给戚攸,随后努力保持着语气的温和:“住了多久?”
陈掩浓的瞳孔微微颤动:“我不知道...”
倪艇有些烦躁地攥紧手,她眼眸沉沉地盯着陈掩浓,思索几秒后,问:“你第一次遇见墨菲是在什么时候?夏天,还是秋天?”
“春天,那天下好大的雨。”陈掩浓说,“他发脾气跑了出去,我刚好去给薇薇安送饭,在老榕树下遇见了他。”
倪艇继续追问:“他什么时候离开的?中间过了几个冬天?”
“过了一个冬天,他是在秋天走的。”
“有谁接他?还是说,他被薇薇安送走?”
“他...他是被他奶奶接走的。”陈掩浓说,“那天,我们在玩数理盘,他奶奶突然出现在门口。”
“然后呢?”
“然后,薇薇安就要我出去。”陈掩浓回忆道,“自那天后,莫菲就走了。”
陈掩浓一句句往外蹦,观测室里的所有人都在根据她的话忙碌。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文字,戚攸快速给倪艇手边的虚拟屏发去消息。
“问样貌,确认身份。”
倪艇扫了眼,立即问:“你还记得墨菲的奶奶长什么样吗?”
陈掩浓努力回忆着:“她穿着斗篷,我看不清...但是我记得,她左手手背上有一个金色的纹身。”
话音刚落,观测室里所有人的呼吸瞬时一滞。
当即,无需戚攸提醒,倪艇便急切地问:“纹身长什么样?详细描述,陈掩浓。”
陈掩浓静了好几秒,才艰涩开口:“圆形,有很多圈、很多层、很多符号,像数理盘,但很复杂...”
“可以确认身份。”戚攸说,“就是墨知微。”
戚攸的话像是兴奋因子,打在倪艇的脑神经上,叫她原本阴沉的眼眸瞬间亮起渗人的光。
倪艇怎么也想不到,竟然这么容易,这么简单。
自诩手段高明、不可一世的墨知微,最后竟然会因为她最引以为傲的家族图腾暴露身份。
她最想保护的底牌,最后竟因一个平民Beta而暴露存在。
纵使现在还未完全挖掘出所有线索,但只要一想到将来,她倪艇能用这件事给墨知微致命一击,她就忍不住畅快大笑。
但她深知还不行,还远远不够,还没到她肆意畅想,半路开香槟的时候。
倪艇关闭耳麦,强迫自己冷静。
她深呼吸着,调整好面部表情后,才转头看向医疗团队。
“她还可以坚持多久?”
主治医师看着屏幕:“最好现在就——”
“——我要时间。”倪艇说。
主治医师默默调高药剂用量:“最多三分钟。”
倪艇收回视线,重新将耳麦打开。
开启的瞬间,她便听见陈掩浓颤抖惊慌的呼喊。
“姐,姐?你还在吗?我——”
“——嘘嘘。”倪艇快速安抚,“别害怕,我在,我一直陪着你。”
陈掩浓深吸一口气,有些委屈道:“我刚才没听见你的声音。”
倪艇保持着温和语气:“一不小心断线了。”她顿了下:“现在恢复了,我们继续好吗?”
陈掩浓有些迟疑,她想告诉倪艇,她有些难受。
但倪艇紧接着问:“为了我,你还可以坚持的,对吗?”
到嘴边的话被咽下,陈掩浓抿抿唇,说:“我可以的。”
“掩浓真棒。”倪艇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表达自己的愉悦。
陈掩浓也因为这句话,而高兴起来。
倪艇没有再浪费时间,直入主题:“掩浓,我现在需要你回想,有多少人知道墨菲住在菽丘星的事。”
“我不清楚。”陈掩浓说,“但薇薇安说,这是秘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会打扰莫菲康复。”
倪艇敏锐捕捉关键信息:“康复?墨菲生病了?”
陈掩浓:“对,他身体不是很好。”
“为什么身体不好?”倪艇问,“他生了什么病?”
监测器上的线条突然下落,陈掩浓盯着白光的瞳孔也忽然一颤。
主治医师赶忙提醒:“大小姐,她状态不对,这个问题可能——”
“——掩浓。”倪艇眼眸倏然发狠,“告诉我,他生了什么病?”
陈掩浓的瞳孔开始持续颤动:“不、不能说...要保密...”
躁郁自狠厉的眸中一闪而过,倪艇努力控制情绪,挤出柔软的询问:“对我也要保密吗?”
陈掩浓眼中闪过迷茫,陷入两难。
“掩浓,你说过的,你会帮我。”倪艇说,“你要说话不算话吗?是要骗我吗?”
陈掩浓的情绪数值再次波动,她呜咽着摇头:“没有骗你。”
倪艇语气一沉:“那就告诉我,他生了什么病。”
陈掩浓心室狠狠一颤,眼泪落了下来。
她祈求道:“姐。”
倪艇没有应答。
陈掩浓一怔,本来安稳的心瞬间失去落定的锚点,开始失重下坠。
“姐?姐!”陈掩浓开始在检测床上挣扎,“你听得见吗?你别不理我,我——”
“——掩浓。”倪艇的声音又轻又虚地传来,“我需要知道他生了什么病。告诉我,好吗?让我来帮他。”
陈掩浓挣扎的动作一僵:“你帮他?”
“对,我帮他。”倪艇说,“他是我的亲人,我难道不该帮他吗?”
没等陈掩浓回答,倪艇又说:“我和他,就像你和熙元一样。如果熙元生病了,你会帮她治疗吗?”
陈掩浓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会。”
“我也一样,掩浓。”倪艇说,“所以,告诉我,他生了什么病。”
“他...”陈掩浓嘴唇轻颤着。
她抿抿唇,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开口告诉倪艇:“我其实也不太清楚,但是莫菲告诉我,他无法掌控自己的信息素。”
“无法掌控?”倪艇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为什么无法掌控?”
“因为、因为等级太高,但是他当时太小了,所以掌控不了。”
不好的预感瞬间应验,倪艇脸色骤然大变。
她再也无法伪装,厉声追问:“多高的等级?他是——”
“——滴滴滴。”
矗立着的数十台悬浮屏同一时间亮起警告的红屏,爆发出尖锐刺耳的提示音。
“中断引导,观测B队迅速就位。”
“B队就位。”
“检测被观测者状态。”
“收到,正在检测...”
周围人群晃动,忙碌走动,但倪艇却撑着操作台一动不动。
她死死盯着下方被人从检测床里抬出来的陈掩浓,表情阴冷骇人到极致。
纵使她一个字都没说,但所有人都能看出她此时的暴戾和一触即发的怒火。
一时间,整间观测室的气氛瞬间跌至零点,所有人屏气凝神,心惊胆颤。
因此,陈掩浓声音传出的瞬间,在场众人的心里都猛烈的猝然一跳,好似下一秒就要祸从天降,死到临头。
“姐?”陈掩浓虚弱的声音传出,“你还在吗?为什么我听不见你的声音了,我——”
“——砰。”
倪艇粗暴地摘掉耳麦,将它狠狠砸在台面上。
四分五裂的碎片飞溅,倪艇深吸一口气:“滚出去。”
所有成员飞速摘掉身上的装置,以最快的速度消失。
除了戚攸。
她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发涨的眉心,试图安抚:“冷静点,事情应该没想象的那么严重,他——”
“——不严重?”倪艇攥紧手,鬼气森森地转头,“你觉得不严重?”
戚攸背脊一寒,她举起双手,示意道:“你听我说,就算他信息素等级再高,顶了天也就S级,和你是一样的。”
“就是因为一样!”倪艇狠狠一拳砸在操作台上。
在猝然拉响的警报声中,她咬牙切齿、面容扭曲:“我唯一的优势没了!”
戚攸被吓得坐着椅子连连后退,生怕殃及无辜。
“倪艇,你真的要冷静,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戚攸努力保持声线的平稳。
倪艇当然清楚这一点,但只要一想到,有如此大的威胁生活在墨家,生活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她就难以冷静思考。
有其他培育种,没关系,都是些残次品,根本没办法与她相提并论。
但她没想到,她没想到,竟然会有一个与她信息素等级一模一样,甚至有可能更高的培育种存在。
而且这个培育种,很有可能还是倪墨两家共同的血脉。
种种加持下,她倪艇根本没有一点竞争优势。
这也就意味着,她不再是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
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和窒息感推上倪艇的脊背,如烈火燎原般,烧光她所有理智与冷静。
偏在这时,还有不长眼的人跑过来和倪艇说什么陈掩浓的情绪异常,需要她去安抚。
倪艇眼眸猩红地看向弹出的通讯窗,一字一句地问:“你想死吗?”
屏幕上的医疗人员脸色骤然惨白。
戚攸看不下去,走过来对她说:“先用镇定剂。”说完,她便强制切断所有通讯设备,降下最高等级的屏蔽场。
屏蔽场闭合的瞬间,戚攸告诉倪艇:“你就算冷静不了,但你也得给我想办法。”
“倪艇,现在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戚攸说,“我、我身后的人、整个伊芙格林家都在你手上。你要是失败,我们也活不了。”
倪艇恨然地看向她:“你以为,我不清楚?”
“你清楚,但你脑子不转。”戚攸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鼻息,询问,“要不试试?”
倪艇向来不喜欢用这些东西,但事到如今,她也没得选。
毕竟要比镇定剂好。
她将鼻息接过,用力地猛吸一大口。
在倪艇缓神之时,戚攸快速分析情况:“从凡是发生皆有利于我的角度来看,这其实是件好事,至少所有人、所有牌都摆在明面上,就算最后要死,也知道怎么死、为什么死。”
一口一个死,听着刺耳。
倪艇皱起紧眉:“能别乌鸦嘴吗?”
“最坏的结果也要考虑。”戚攸耸耸肩。
她将悬浮屏移至面前,滑动着界面:“不过现在情况确实没到最坏的地步,我们还有优势。”
鼻息慢慢作用,阻碍大脑运转的怒意渐渐自脑中消退。
倪艇闭上眼,重重地深呼吸。
“把你整理的资料传给我。”她说。
戚攸扫了眼,抬手将整理的内容传至倪艇的晶体镜片。
眼睫微眨,资料接收,倪艇闭着眼开始整理思绪。
“他现在在墨家的机关阁,这个地方...”倪艇眉心微蹙,“墨知微的老巢。”
戚攸眸光微闪:“我可以试试。”
倪艇转动的眼珠一定:“你确定?”
“当然。”戚攸说,“你放心,我有把握才做。”
戚攸的话叫倪艇安了心,她继续思索:“安插人监视他就够,绝对不能轻举妄动,现在还不是能动的时候。”
“明白。”戚攸点头。
倪艇飞速调动着所有资料:“第二点,我们要确认他身上到底流着哪几家的血。”
确认亲属关系的检测很容易做,但这件事难就难在需要确认的那几方都不是好搞的存在。
戚攸沉吟道:“这很难,做起来也很容易暴露。”
“不难。”倪艇缓缓睁开眼。
戚攸一挑眉:“怎么说?”
倪艇看向她:“他身上肯定墨家的血,我们只需要确定,倪徵一、古娜的血他占哪一个,又或者都占。”
“是,但是你觉得,谁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拿到他俩的血?”
“不需要去拿他们的。”倪艇转身走向医疗操作台。
在戚攸怔愣不解的视线中,倪艇随手翻开一台医疗箱,从里找出一根采血管。
电光火石间,戚攸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念头。
与此同时,她看向倪艇的眼中也猝然亮起兴奋的光。
倪艇从腰间抽出量子刀,面无表情地朝自己掌心处划下一刀。
掌心合拢,汩汩鲜血顺着掌纹滑落,淌进透明的采血管里。
看着很快被注满的采血管,戚攸嘴角勾起肆意又玩味的笑。
她感叹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倪艇将温热的采血管丢给戚攸:“去验,我要知道结果。”
血腥气落入掌心,戚攸非但没嫌弃,反而眸中的兴奋的亮光更甚。
“一周之内。”她说。
这个答复还算满意。
倪艇随意撕下一块布料,缠在手掌间。
“最后一点。”她告诉戚攸,“我来搞定陈掩浓,你去找到薇薇安。”
戚攸:“明白,我会让她把所有知道的事都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