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破晓》檐溪

3、漫画

　　该说不说，宁远单独看还是挺乖的，也不枉费她妈妈对他这么喜欢。

　　一米八的个子，站到孟雨身边能高出小一个头来，但偏偏他现在垂着头，刘海耷拉下来，看起来……很像一只狗。

　　孟雨心想，自己看漫画被抓包时都没有他这种害羞的劲头。

　　就像妈妈说的那样，自己以后真得跟着他好好学一学。

　　“随……随便看看。”

　　得，还是一只结巴狗。

　　不过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会脸红的结巴狗。

　　也许是孟雨打量的眼神如有实质，宁远开始觉得脸颊发烫。

　　“我去把书还了。”

　　孟雨还沉浸在“你看的明白吗起开让我看”的世界里，听了对方低低的声音，好似皇家开恩，大手一挥终于放宁远走了。

　　宁远如释重负，转头就要溜走，不料肩膀上突然出现一只手拍了他一下。

　　是孟雨。

　　“咱俩现在也算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只要你不跟我妈说，我就也守口如瓶。”

　　女生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好听的音色却丝毫不变。

　　好像一只小猫，在她的手心抓痒。

　　宁远瑟缩了一下，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真呆。孟雨想。

　　这边两人算是统一战线互帮互助了，另外一边的云霓和陈颂依旧奋笔疾书在题海里遨游。

　　孟雨回来就看见这一幕：阳光只有浅浅的一片，还到不了晃眼的程度。只是在这一片犹如上帝洒下的阳光里，少年的笔下书写着自己的青春和未来。
　　孟雨不由自主鬼使神差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拍下眼前这一幕。

　　孟雨：“【图片.jpg】”

　　不知不觉，太阳缓缓移动到人的正头顶。

　　孟雨：“我们一会去哪吃饭，要不要带上宁远。”

　　云霓：“都行，要不，带陈颂一个？我问问他有没有安排。”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三人齐刷刷背好书包出来，在图书馆的门口，碰见了在门口徘徊的宁远。

　　看见孟雨，对方明显眼睛放光。亮亮的。

　　孟雨的感觉没错。

　　宁远怎么真这么像小狗啊？之前也没发现啊？

　　四人坐到附近的一家小餐馆里，开始了各自的点餐。

　　云霓和孟雨点的都是馄饨，只不过云霓的那一碗是重辣，孟雨的则是一点辣油都不见。陈颂看着身边这个曾经只听说过没见过的全区第一眼神直勾勾地挂在对面的孟雨身上，心下了然。

　　“哎呀好霓霓，你的馄饨真香——”孟雨又开始她的疯狂撒娇技能。

　　“你不能吃。”云霓一口回绝。多么冰冷的一段对话。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美食就在你眼前，而你，却吃不到。

　　只见餐桌上，一瓶辣椒油缓缓地推到了孟雨的面前。

　　宁远收回了手。

　　孟雨撒娇的表情似乎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谢谢你，孟雨这两天吃不了辣的，只能我来吃辣。”云霓不动声色轻描淡写的两句就化解了一个尴尬的场景。

　　陈颂顺手拿过云霓手里的辣椒，往面里加了不少。
　　“我们的口味还挺一致的。”

　　云霓笑了笑。

　　宁远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弯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微表情处见人心，但是云霓实在是不知道宁远在笑什么。

　　窗外的杨树叶已经掉光了。在这个越来越冷的冬天，吃上一碗热乎乎香喷喷的馄饨，很幸福。

　　吃罢午饭，陈颂还有事，和几人告别之后先行离开了。

　　餐厅外，马路旁，三人站在路口面面相觑。

　　“回家吗？”宁远右手扶了一下书包带，看起来很有青春的气息。如果孟雨不是认识他的话，应当不会把他和小狗联想起来。现在的宁远很正常。

　　“我送你。”

　　小说一般的台词，惹得云霓嘴角都要飞到天上了。

　　宁远不知道对方是在揶揄还是在嘲笑，今天他的大脑已经超负荷运转了，实在没有空余的精力去分辨。

　　孟雨看了看云霓，拽了拽她的衣角。“不了，我和云霓再待一会儿。”

　　“对了，我们拉个群吧，听说你学习很好，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你吗？”

　　云霓的自来熟让孟雨感到十分可怕。

　　“好。”

　　这是孟雨等过的最长的红灯。三个人就这样僵在斑马线前。

　　“你什么时候回家。”冷不丁的，宁远又冒出一句。
　　置身事外的云霓倒是一眼就捕捉出来眼前的男生微微颤抖的声音，和攥紧书包的手心。

　　十二月的天气，一张嘴全是哈气。感谢天气没有给他冒汗的机会。

　　“我明天就回去了，叫我妈不要担心我。”孟雨回答。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存在着微妙的强弱关系。双方不一定有一方愿打，但是总有一方愿挨。

　　云霓一时间确实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应该惋惜。

　　“好。”宁远留给两人一个很潇洒的背影。

　　回图书馆根本不顺路好吗？

　　云霓和孟雨顺道去逛超市，采买一些今日下厨时要用的食材。

　　“我跟你说，你知道他看的什么书吗？”孟雨正迫不及待地跟云霓分享今天在图书馆看到的离奇场景。
　　云霓虽然知道，也还是顺着她的表演欲望。

　　“他看言情漫画！”

　　从瞪大的眼睛中云霓看出来孟雨是真的震惊，也是真的浮夸。

　　“宁远欸，全区第一，看冰山学神爱上我这样的漫画！不觉得很反差吗？”

　　云霓配合极了，示意她继续描述。

　　“好了，现在我和全区第一有了一个共同爱好，我离第一的距离——更近了！”配上略显浮夸的动作，云霓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现在我们两个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这下再也不怕他往我妈那里告状了。”

　　云霓一听，顿时被勾起了好奇之心。

　　“宁远长得不太像是会告状的人。”

　　孟雨一脸痛心疾首，好像下一秒就会倒地不起的样子。

　　“霓霓，你可不能被他人畜无害的脸给迷惑住啊！”

　　“细说。”云霓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助长了孟雨表演的气势。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停——”云霓开口打断她：“说重点宝贝。”

　　“哎呀，马上要到重点了嘛。”

　　二人推着车，云霓负责专心采买，孟雨负责说书。

　　“我当时正沉迷于我的纸片美男不能自拔，刚要看到纯情暗卫拼死也要夜闯地牢解救长公主的精彩戏码，他突然——开门进来，吓了我一跳。”

　　“啊？怎么突然进你卧室？”

　　“也许是敲门声太小了，我没听见，回过神来就看见我妈和他一起站在卧室门口。我手里的漫画书没来得及藏就被我妈没收了，还断了俩星期的零用钱……”

　　“所以是哪本漫画？”

　　“拜托姐姐，这不是重点啊。不对，这是重点。叫什么冰山王爷别乱来。我看都没看完啊啊啊啊……”耳边传来孟雨的哀嚎声。

　　云霓对孟雨表示怜爱。答应要给她好好吃点来弥补她受伤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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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颂：“明天，你还来吗？我可以给你和你的朋友留座位。”

　　云霓：“不去了，有点累。”

　　云霓：“对了，我拉你进群吧，以后可以一起约图书馆。”

　　孟雨那边。

　　宁远：“那天，你看的是什么漫画？”

　　孟雨：“怎么了，借不了你了，被我妈收了。”

　　宁远：“不好意思，都是因为我。我赔给你一本。”

　　孟雨也不是会欺负人的人，虽然欺负宁远确实很过瘾。主要是他太反差了，和很小的时候两人之间的关系完全不一样。

　　算了算他们从她十岁就认识了，那时候宁远八岁。

　　宁远妈妈怂恿孟雨妈妈把孩子送到暑期补课班美其名曰要培养孩子的兴趣爱好。幸好当时她妈妈还没有现在这么唯成绩论，孟雨有幸学了几年画画。

　　然而在当时盛行的奥数班英语班国学班里，孟雨的画画课看起来确实没什么用。但是当时的画画班确实激发了孟雨的兴趣，哪怕后面妈妈给她改报了很多别的补习班，她都坚持要和画画班一起上。

　　当时宁远因为太聪明，直接跳读到高年级的奥数班。

　　高年级的学生对他又爱又恨，高兴的时候喊他小豆丁，不高兴的时候就会骂他是书呆子，给他起外号叫“小神童”。

　　明明是褒义的称呼，到他们嘴里拐弯抹角的就变成了骂人的。

　　那天放学后，孟雨在辅导班门口等了好久迟迟不见宁远的身影，等急了。

　　“小雨，怎么还没回家啊？”门卫李大爷理着手里的钥匙，看样子准备锁门了。

　　“李大爷，我等我同学呢，他还没出来。”孟雨虽然嘴上说的很淡定，实际上心里也很害怕对方先走了。

　　“你同学可能先走了吧，你看，教室都关了灯了。”
　　顺着李大爷的指引，孟雨远远看过去，一片漆黑。远处的居民楼都已经点上了灯。

　　烈日已经褪尽温度，只剩下一点可怜的余晖，浅浅地抹在天上。

　　“宁远——宁远你在吗？”楼内安安静静，好像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就是今天早上嫌他吃饭太慢，说了一句再慢就不等他了吗？这小子不会真这么小心眼吧。

　　恍如末世。一间一间又一间，她挨个找过去，没有一间不上锁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