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与卿》慕初晓

3、第三章

　　往前走，他在那。

　　*

　　有人说九月是游览北京最好的季节。
　　初秋的天气，温度微微凉，但午间还是残留一丝余热。

　　下了飞机，随着人潮缓步往外走，取行李，行李箱是最常见的白色，随着转盘慢慢转动，一圈一圈又一圈。

　　取完行李程朝打算直接去预订好的酒店，旅程总是让人疲乏，休息是最优选择。看了看头顶的标识缓步往城市出租那边走。

　　等车的人很多，大部队缓慢的移动着，大概等了快一个小时才坐上车。
　　司机是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看着很憨厚的中年人，一开口就是浓浓的北京腔。

　　“姑娘，去哪儿？”语气热情得很。

　　程朝报了个酒店的名字，其实对于别人的热情她很多时候容易不知所措，尤其是陌生人，所以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却感觉很温暖。

　　她其实还挺喜欢那种带着京腔的调，说不出来的韵味，于是她又想起了他。
　　那时候和他一起聊天时他也会偶尔冒出那么一两句京味十足的话，明明是很普通的话但在他的嘴里说出来就像转润了似的。

　　一路上司机师傅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天，她虽并不健谈却也会很礼貌的回答，窗外的风景不停变换着，车来车往，人潮拥挤，她突然有种失真的感觉。

　　她真的来到了这座陌生的城市，带着万千的情绪和自己的期望。师傅的话还在耳边响起，和她说了一些好玩的地方和当地的美食街。

　　大约半个多小时的车程，车辆最终平稳的停在了那家酒店门口，下车时和司机师傅道了声谢，拖着行李箱离开。

　　这家连锁酒店刚好在商业街区，所以来往人群很多，晚上出门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最重要的是地铁站离得很近，距离公司也就三四站的车程，很方便。

　　本来是想租房，但毕竟初来乍到的，所以就干脆先住酒店再慢慢看房。

　　酒店的整体环境还算不错，办理完入住手续，乘坐电梯到自己的房间。
　　刷卡进门，第一件事是拉开窗帘，房间的视野很开阔，空间虽然不是特别大，但光线很好。

　　程朝把手头的行李安放好，跟母亲袁清报了声平安，回了一些收到但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其实不用看也知道，孙鸣睿和胡雅然，毕竟他们是她唯二的两个好友。

　　看了眼时间还早，打算先补个回笼觉，傍晚再出去逛一逛。
　　或许是真的累了，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期间还做了一个梦，梦境很模糊，梦中人只有一个背影，具体情节也记不清了，醒来时夕阳笼罩着大地，往上是无边暮色，往下是寂寥人间。

　　之前在网上就有很多人说千万不要在午后睡太久，因为醒来时你会感到极致的孤单，或许吧，孤身一人，异地他乡，说不出的感觉。

　　坐在床上缓了缓神，稍微收拾了一下，程朝打算出门去吃些东西，毕竟这一天下来也没怎么好好吃饭。

　　随身带了件薄外套，北京的秋天，早晚有温差，带件外套不至于感冒。
　　傍晚天气有些凉，那件御寒的薄外套就恰到好处的派上了用场。北京的商业街和上海不太一样，但又说不出具体不一样在哪里，或许一个偏豁达，一个偏精致吧。

　　漫无目的的逛了一圈以后，程朝最终选择了一家面店，装修不算特别精致，但人很多，想来味道应该是不错的。
　　点了一碗三鲜面，很快就有服务员端了上过来，效率很好，井然有序。

　　随手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还标记了个定位，其实她不长发这些生活琐碎，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尝了尝，味道很不错，咸淡适中，面条也很有嚼劲，她吃饭的习惯很好，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吃。
　　她的胃口很小，但今天实在是有些饿，所以竟然吃完了一整碗。

　　吃完准备离开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新的好友提醒——秦暮。

　　一时间有些失神，因为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自己的联系方式。后来才知道是齐越看到自己发的朋友圈，当时刚好他们两个在打电话就提了一句。

　　至于为什么会有齐越的微信，那是大二那一年暑假的事情了。
　　那时候齐越的古董店因为一些原因就准备店面转手了，离开的时候刚好碰上程朝，就随手加了微信，说什么以后多联系。

　　其实又会有什么联系呢？他们又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不过是成年人之间的客套话，大家都是深谙其道。

　　点开他的头像——是一张他站在雪山前的背景图，虽然没有正脸，但她知道是他。
　　记得之前看过那么一句话，说近视的人不戴眼镜的时候五米之外男女不分，十米之外人畜不分，却依旧能一眼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即使隔得很远。

　　点击通过好友申请，按灭屏幕起身离开。
　　刚到门口，手机又震了一下，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秦暮发来的消息——往前走。

　　看完信息程朝下意识抬头，他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一身清冷矜贵。和之前在机场见到的不同，他换了一身不那么商业化的衣服。白色的衬衫搭配黑色西装裤，明明是最简单的穿搭却总能被他穿出不一样的质感。

　　脑袋还没有回过神，脚步却先一步迈出往他走去，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
　　大约十多米的距离，却有种跨越山海的归宿感，山海这边荒凉枯竭，那边层林尽染。夜晚的霓虹灯笼罩着他，耀眼又夺目。

　　一步一步朝着唯一的光点走去，终于不负众望的站定在他面前。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身蓝灰色的拼接式收腰长裙，还有一件乳白色的薄外套，搭配着夜色衬得整个人都温柔似水，江南女子的神韵展露无余。

　　“要不要一起走走？还是打算直接回去？”他先开了口，声音被夜晚染上了一层韵色。

　　“没。”明明是要回去的，对于自己的回答有些懊恼，只是她好像真的拒绝不了他。
　　秦暮看着她笑了笑，说了声走吧。

　　后来他们绕着这偌大的北京城走了很久，月色惹人醉，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大都是他在问，她在答。

　　聊了这么些年她的过往，她今后的打算，他也向她表达了不告而别的歉意，她只说没什么，都这么多年了。

　　最后他送她回酒店，在酒店楼下，他说：“程朝，有什么事记得联系我。”
　　她回了一声好，挥手离开。

　　他看着女孩的背影，她好像更瘦了些。手机突然响起，是齐越来电。按下接通键，对面的调侃声响起。

　　“怎么样，人见到没？”

　　“刚送回酒店。”

　　“就没多聊一会儿？或者来个全垒打？”齐越向来说话没个把门。

　　“去你大爷的。”

　　“我大爷去年过世了，就别打扰他老人家了。”

　　静了一会儿，听筒里秦暮有些举棋不定的声音响起。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多给她一点时间？”

　　“不是吧，兄弟，快递都上门了，还不敢接收呐！”

　　齐越对于他这个小叔是真的无奈，外人眼里的禁欲男神，随便一个举止投足就能引得多少小姑娘芳心暗投，这么多年自己可没少帮他挡掉那一波又一波的桃花。

　　“不是我说啊，就我所知，人小姑娘在上海发展好好的，没事儿干嘛要往北京跑啊，我告儿你，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儿了。”
　　齐越每次一着急北京话就会一句接一句的蹦出来。

　　“那你说怎么办？情感大师。”对于齐越的话秦暮按了按额头，有些无奈。情感大师是齐越自诩的称号，这后一句自然是调侃。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疯狂示好呗，你想啊，你俩这么多年没见，彼此生活都疏远了，人一小姑娘，孤身一人远走他乡，正是最寂寥最孤独无依的时候，你不停送温暖那就是雪中送炭，直接暖人心窝上，多好。”

　　话题聊到这了，自然也差不多了，又闲唠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想想的确是这么回事，且不说程朝现在对他到底还有没有那层意思，就他们隔了五年的时间，很多东西真的太容易淡漠了。
　　但又不能太着急，免得吓坏了她。

　　这边程朝回了房间，脑子里一团乱绪，今天一天跟做梦一样。

　　机场的相遇，到刚刚晚上的再次遇见，她既慌乱又不知所措。下午睡得时间太长再加上晚上和秦暮独处了那么久，以至于现在大脑清醒得可以背上一首《离骚》。

　　五年的时间，他们之间横隔了太多，或许他只是出于好心才来见她，顺便尽一尽东道主之谊。人家也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她自己在这里脑补这么多有什么用，真的是自寻烦恼。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选择去看一部当下很火的电视剧，还是胡雅然推荐给她的，说什么不看就是错过了全世界。

　　打开电视搜索，不一会儿就跳转出来，看了一会儿发现就是一部半都市半校园的爱情片，大概就是男女主是邻居，一起上学放学，男主慢慢喜欢上了女主，女主后知后觉，本来说好一起去北京念大学，后来因为男主母亲的原因迫不得已出了国，之后女主有去找他，但男主那时候患上了抑郁症没有去见她，之后就是回国后重归于好的桥段。

　　虽然狗血老套，但演员的演技都很在线，所以勉强还算有看点，胡雅然向来喜欢这种泡沫肥皂爱情剧，虽然自己明明就是个空窗期不超过一个月的恋爱小能手。

　　看久了困意慢慢袭来，时间已经十二点了，关了电视，洗漱护肤，常规操作完就睡下了。

　　晚上又做了一个梦，这次的梦境很清晰，就像在大脑里播放了PPT，梦里就是晚上看的电视剧里的桥段，只是主角变成了她和秦暮，画面不停闪动播放着，最终定格在她一个人千里迢迢跑去国外找他，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短信都石沉大海。她默默的机场苦等，他却一直没来，最后她伤心欲绝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