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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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南梁的使臣入了析川，在宣政殿呈上了求和的诚意，一切都按着原先设定好的轨迹往前走。
赵青山带着赵冉进了宫，吩咐赵冉侯在兴庆宫外殿，自己走了进去。
老太监唱了声“大皇子到”，一片月白色的衣角略过赵冉眼前，赵冉屈膝行礼，那片衣角顿了片刻，往内殿走去。
宋承璟嗅到了和那天一模一样的柑橘香，又瞥了眼赵冉的后颈，心中明了这便是那天用剑的女子，面不改色地向前走。
宫里的人手脚麻利，现如今已按照工部的图纸改好了热水环流装置，内殿温暖如春。
宋承璟跪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永宁帝刻意忽视宋承璟，大多时候只有每年的宫宴上才见他一面，他们二人同对方留下最多的，其实都是漠然的背影。
“起来吧。”
宋承璟缓缓起身，赵青山立在他的左手边。
“南梁的讲和条件你也听说了，朕如今要派你去南梁作质子，你有何意见？”
“父皇言重了，孩儿愿为陈国献自己一份绵薄之力。”
烛光在宋承璟的眼角跳动，
“稚圭啊，让冉冉进来。”
张庆之从内殿出来，引赵冉入内。
赵冉行了礼，规规矩矩地站在父亲身旁。永宁帝打量着她，突然笑道：“璟儿，带着冉冉去宫中转转。”
赵冉不知所措地看着赵青山，赵青山冲她点了点头，“玩儿去吧。”
她又扭头看宋承璟，他双眸低垂，烛光映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阴翳，似在沉思着什么。
赵冉无奈，学着宴会时那些京中贵女的口吻，放软声音道：“殿下。”
宋承璟微微诧异道，随我来。
这姑娘前几天一剑劈开桌子的英姿仿佛还在眼前，说话腔调让他差点以为认错了人。
宋殿下一路上在去南梁的恢宏大计和刚刚那声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中反复横跳，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忘了自己还带着个赵冉，只自己在前面溜达开了。
赵冉乐得宋承璟不理自己，一路上走在他后面，也不端着手了，一步三晃悠地跟在宋承璟身后。
宋承璟将她带到御花园的湖边，此时天寒地冻，湖面结了层冰，细看还能看到冰下锦鲤游动，赵冉觉得好玩，踩着湖边的石头，压低身子看火红的小鱼一窜一窜。
赵冉拿着从草丛中捡来的树枝，把薄冰捅出个裂缝，在冰层的碎裂声中，她听到了些脚步声，大约有四五
赵冉侧身看了眼宋承璟，见他依旧老神在在地对着湖水发呆，又回头一心捅那道裂缝。
宋瑾熙从假山拐角出来时便看到宋承璟，想着母后刚刚在未央宫说的话，趾高气扬地走到宋承璟面前：“喂，父皇要把你送到南梁了！”
“去了南梁，我看你这种小白脸多半也活不成了，还不一定让人怎么折辱死呢，我可奉劝你，别丢我们陈国的脸面。要不如你现在求求我，我让你...”
宋承璟突然睁开眼，他的瞳色很浅，在稀薄阳光的映射下像瓷碗里的槐花蜜，“好啊，求求你。”
宋瑾熙在他挑衅的目光下，口不择言地骂起来，“就你这种人，也配跟我三哥哥争皇位...”
她身边的嬷嬷脸一白，用力一拉宋瑾熙的袖子，“公主年幼，总喜欢说些小孩子话。”
宋承璟勾唇轻笑一声，眼里的嘲讽没了边，宋瑾熙此刻也反应过来，又气又怕，伸手就要推他。
宋承璟没躲开，他知道永宁帝派人跟着他和赵冉，不知他看到整日里撒娇的女儿如此跋扈，作何想法。
他突然被只温热的手抓住，那只手往后一带，就将宋承璟带到了自己身后。
宋承璟的手像块终年不化的冰，从指尖透出的冷意，跟上次赵冉拉他手腕时的温度一模一样。赵冉皱了皱眉，虽然宋瑾熙说话难听，但这宋大殿下每次都一副任人欺负的可怜样，还真像个小白脸。
她横在这两兄妹之前，屈了屈膝：“五公主。”
宋瑾熙不依不饶还想继续闹，她身边的嬷嬷上前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她突然变了脸色，转眼间拼出个笑盈盈的脸来，嘴上说的话却截然相反。
她脸上的笑愈发浮夸：“熙儿真是担心皇兄得紧，不知皇兄此去，有没有命回来呢。”
宋承璟扯动嘴角，也勾出个不冷不热的笑，“皇兄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命看到那一天呢。”
宋瑾熙刚想发作，又狠狠咬牙忍了下去，脸部扭曲无比，甩手便走了。
赵冉神情怪异地看了一眼宋承璟，宋承璟保持着笑容微微低头看着她：“怎么了？”
宋承璟：膈应死她。
赵冉：破案了，纯纯一小白脸。
御花园的湖极大，湖心有一亭子，亭子旁有一片枯荷，黑色的茎干稀稀拉拉地插在湖中，更显得萧索孤寂。
赵冉有些好奇：“为何不让人把那些枯荷拔了？”
宋承璟：“.....”
这里好像还不是他的后花院吧？
他抬手召来个在园内清扫的太监：“那片枯荷为什么不清理？”
太监嘟嘟囔囔半天，宋承璟抬腿给他一脚：“不会说话是不是？”
“是...是因为先皇后喜欢，陛下专门吩咐要留着的。”那太监吓得捋直了舌头，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宋承璟的脸色。
先皇后就是宋承璟的亲娘，宋承璟脸色顿时有些悲伤，凭岸眺望着那片枯荷，身形消瘦寂寥，对着身后跟着的人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他和赵冉一步一步走上通往湖心亭的木桥，身后奴婢对视一眼，没有上前。
走到一半时，宋承璟掏出袖中的帕子按了按眼眶，赵冉本也为他难过，刚张了个嘴：“殿...”
宋承璟高贵冷艳地抬手止住了她：“没事，别喊。”
赵冉瞪大了双眼，合着刚刚都在演戏，他怎么不去南曲班子唱戏呢？
“跟我去南梁，你想要个什么身份？”
赵冉：“侍卫如何？”
宋承璟轻笑一声：“你这样的太过招眼，侍女还差不多。”
赵冉并不在意这些虚名：“侍女就侍女。”
宋承璟突然想起来她前后两次的救人举动，心中一动：“到那儿，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热闹闲事，我说管就管，我说不管，你就不能动。”
“可那日我若不管，你不就被人推到地上了吗？”
宋承璟心说这条规矩果然立对了，“其一，就算她把我推到地上，瞿回也会立马赶来。第二，如今在析川，你是禁军统领的女儿，到了南梁，你不过是个众人怠慢的质子的小侍女，”宋承璟侧身看向她，“离了你父亲，谁给你撑腰？”
赵冉自知他说的极有道理，点了点头。
宋承璟抬手揉了揉眉心，“总之一句话，我说你做，我不说，你就安安生生待再我身边。懂了吗？”
“懂了。”
他们到了亭子，周围被褐色细长的枯枝包围，荷枯苇淡，沙寒水浅，赵冉还是不解：“殿下真的不难过吗？”
“会难过。但无论遇到什么事，先考虑如何发挥它的最大价值，这是我娘亲口说的。”
赵冉看着他站在亭子里，湖面景色灰败，他宽大的衣袖垂在两侧，浅棕色的眼眸微闭，身后散落的头发顺着风缱绻在月白色的衣袍上。
一个可以毫无负担的利用亡者的人，怎么会看起来如此难过孤单。
赵冉神使鬼差地问：“先皇后的眼睛颜色也很浅吗？”
宋承璟诧异地看她一眼，从先皇后过世到现在，从没有人如此大胆地在他面前直接提过。
面对着他母亲生前最爱的莲池，他确实有些难过，又或许是赵冉身上的柑橘香气太过清甜，让人卸下心防，“是吧，我有些不记得了，栖凤阁的老嬷嬷说过我眼睛像极了她。”
赵冉冲他安抚地笑了笑：“很漂亮。”
她没有说谎，宋承璟的眼睛是她见过最漂亮的，盛着一汪秋水的桃花眼，眼角微微向上挑起，眸子又浅浅淡淡的，看着别人时，好像漾着无限的温柔情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