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你有没有见过一见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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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韶闭眼思考了一会儿，很快想清楚了关键。
短短时间内，将入体鬼气逸散完全，若是人为帮助，则是那个人成为“容器”，自甘鬼气入体，再借助道法长时间祛除，这是裴韶师父的解决办法。
不然偏激一点就是养个鬼，用法器定下契约，以鬼气饲鬼，壮大自身。
对于裴韶第一方法治标不治本，他不仅不能逸散，还需要大量保存，他即为“容器”。
而一般的鬼根本承受不住他这么精纯的被炼化过无数次的绝煞鬼气，即使是千年修为的恶鬼季朔也只是勉力吸收，还要闭关几天才能消化。
所以，白墨的手法几乎闻所未闻。
除非……
古书中记载，有一类道法名曰“封”，此道习之即可封万物，以自身精血与寿命为折扣，以血为封。
不知道这位白管家，到底是否用了“封”，极其阴损的手法。
裴韶眼眸一暗。
“封”是他和季朔契约的时候所用的强势手法，他博览古书道法，歪门左道和正统道法无所不知，“封”用对了，对自身的伤害并不大，当年还只是裴韶误打误撞才成功。
可确实不太像……他现在一点都没有被强制把鬼气封入体的胀痛。
话又说回来，这一次诱发旧疾的关键到底出在哪里……是那一丝血线吗……明明被鬼气吞噬了，怎么可能是……
说起来，季朔呢？裴韶思想溜走。
上次被他一道召鬼符召来，后事就没再管了，想想还真是不负责任。
那鬼自从跟随了他就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以此鬼的心性，必然是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冷嘲热讽。
也不知道他这回鬼气逸散，季朔知道与否，又或许知道了，懒得去管。
以此鬼的惰性，请来一回，要上十回香火，能有现成的灾厄之气蕴养本身，绝不耗费一丝力气。
前两回帮他压制，将自己的气都赔了进来，说不定这回看到召的人是白墨，只冷冷瞥他一眼，丢下淡薄无情的“麻烦。”二字，扭头就回到符中。
果然，师父说的对，唯小人与鬼难养也。
想着想着，不自觉地移了步子到二楼，刚刚要捏诀解开符咒，解到一半开始思考，季朔想来也不愿意见到他，每次一见面对他也是非打即杀。
何必贴他冷脸。
停手，却发现，从门内冒出丝丝黑气，不过几秒便凝成一个人形，裴韶下意识地用符咒挡了季朔挥手刺来的黑烟。
这人在这两年总是搞些没理由的痛下杀手，更年期到了吗。
苍白的肤，墨黑的眼，略红的唇色衬着深邃的五官，脖颈上淡青的血管隐隐露出，再下就是精致的锁骨被黑袍遮住，不露痕迹，让人忍不住向下探索。
这鬼骨子里透露一股禁欲的气息，但配合他此时的神情，却无端显得几分旖旎。
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季朔眼眸中是冰冷的雪色，唇边勾起一抹危险的笑。
裴韶不理解。
“你嘴抽了？”
“裴韶。”话音冷的仿佛带着冰碴子。
更不高兴了呢。
裴韶顿时勾起一抹笑，“在呢在呢。”
季朔看着他张扬而收敛不住肆意的笑，一瞬间滋生的丁点怒火都消失不见。
真的是……他跟这人见识什么。
语气温和了点，“你体内鬼气异动……怎么样了？”刚刚那道黑烟，是查探他的身体的，可惜被草木皆兵的裴韶一张符纸打散了。
“你察觉到了？”
季朔没说话，其实他刚刚更想问的是：为什么不召他出来。
“我不想在这里待了。”是平静的语气。
裴韶略一挑眉，“怎么？我这儿还藏不住你了？”
“……”季朔沉默几秒，“我想跟着你。”
“上次说好的，你先在这待着。”
裴韶的笑渐渐消失，神色变得冷淡。
真是麻烦，若是跟着必定惹祸。
“那你知不知道我……”季朔忽然开口，却没说完。
“知道什么？”
束缚咒一解开，季朔就能随时跟在他身边，鬼气浓郁影响他人。
哪怕裴韶再怕麻烦，也坚持用束缚咒定住季朔，再随时用召鬼符召唤。
但也是最稳妥不过的方法。
这也是裴韶为什么选择郊外的别墅来住的原因之一。
把季朔压在这里，不会影响别人，而且，环境很安静。
季朔突然不想看到这种表情，从几年前他与这人定下契约开始，他就知道，对方是极其冷淡的人。
哪怕面上温和无比，笑意莹莹，一派清雅。
他思考着，忽然靠近，迎着冷淡到绝情的目光，忽然低头似乎要吻在那人唇上。
裴韶若有察觉稍微偏头，亲的歪了些，只亲到唇角。
落在唇上的吻微凉，联想到二人的身份，到也有几分惊心动魄之意。
这是一个很温柔的吻，季朔不在乎自己没亲到地方，他只是碰一碰，想都想疯了。
裴韶甚至看到对方眼中的几分阴翳和疯狂。
对方那冰冷的手还探上了自己的脖颈，摸上了脆弱的血管，裴韶在那瞬间清楚的明白，这人完全想杀了自己。
于是他猛地推开这人，利落地甩了三张符上去，炸的对方身形都散了几分。
季朔看着面前黑发道士极淡的眸子里泛着点点水光，暖化了终日的雪，眼尾透着微红，艳色而又昳丽至极。
唇刚刚还被自己亲吻，是温热的，吐出的话却是比冬日的寒霜还伤人。
“季朔，别拿你那早就该消逝了的情感来恶心我。”
“清楚你的身份。”
季朔收敛了杀意，第一次对他笑得温温柔柔，像是真的裸露真心。
“裴韶，我是真心。”
“真心杀了我？”裴韶觉得有些荒谬。
“没有下次。”……裴韶缓和了一下心情，觉得自己最近恐怕不想见到季朔了，不然几道符纸顺手炸上去，最后还得自己替他疗伤。
一个尚且不知存活，神魂颠倒的鬼捧着不知有着几分真切的心，巴巴地凑到面前。
心思掩盖的是无边的杀意和残忍的情感，裴韶只觉得这鬼是在故意恶心自己。
用我死后的冰冷骨血来燃起你那虚伪的爱意吗？
说起来裴韶并不讨厌季朔，相反，他对季朔很有好感。
但就是那一抹杀意，来自黄泉底最恶意最冷厉的杀意，让他觉得季朔简直不可理喻。
季朔不语，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身影远去，一如之前。
几年前，少年笑得张扬，放肆地把他从墓穴中唤醒定下契约。
他从入墓后，第一次遇见这么鲜活的东西。
似乎要把他的整个世界都燃烧起来。
“契约定下的代价…是由鬼方的意愿组成？”
“那你想要什么？”
少年问。
那时，季朔没有答复。
他自那时便寄宿在符咒之中，借这人的鬼气滋养神魂，陪着他杀妖捉鬼。
见过他狼狈的时候，见过他春风得意之时。
最开始心脏悸动的感觉随着时间藏匿。
裴韶很好学，天质之优世间仅有。不过是自己偶尔展露的术法，听过一次自己的讲解之后，全数融会贯通。
喜欢是莫须有的东西，它并不公平。
在黑暗中慢慢破晓露出的，始终是裴韶那张冷淡但笑起来张扬至极的样子。
“季朔？这符你知道吗？”
【季朔，别拿你那早就消逝了的情感来恶心我。】
“季朔，你猜我几招拿下这鬼怪？”
【清楚你的身份】
“季朔，你一点也不乖。”
【真心杀了我？】
……
“季朔，这雪中桃花好看吗？”
画面突然定格，是黑发道士笑盈盈的样子，风华无双张扬肆意，不比盛开的桃花的艳色少了半分。
喜欢吗？
不喜欢吗？
心脏的悸动也突然响亮起来，不是藏匿着，是发芽成长了。
在不确定中，为了保证自己不再吃亏沦陷，他一次次掐灭燃起的火星，用比那人更绝情的行为，断绝一切可能。
早就说了，喜欢是不公平的。
在上回那道不自觉为裴韶担心的心思下，在他刻意去忽略却渐渐明晰的情况下，他有些自暴自弃一般，堂而皇之地承认自己的心思。
在感觉到符咒松动的一瞬间，他便出去，见到了自己最想见的那个人。
一时神志不清，他心里突然生出来一点勇气，用尽力气去亲了亲这人。
季朔禁不住去试探，当他的手真正掐住那人脆弱的颈却半分下不了手时，他的满腔杀意一瞬间消失殆尽。
杀不了，下不去手，心甘情愿地被他束缚住了。
这是真栽了。
栽在一个年岁还没有自己零头大的小子头上。
他说了几个字，被风吹散在路上，只有他自己清楚。
“我的意愿是，代价是你来交换。”
真是疯了。
那永在黑暗中的冷寂，被一团新火烧着不见踪影，无时无刻都在喧嚣的杀戮被克制在冷漠禁欲的身躯下，轻易地被裴韶挑起。
他那一瞬间多想杀了这人，吞下这人的血肉，囚禁他的魂魄，像所有恶鬼一样……可他不能，因为这是裴韶。
这么干净的裴韶，他碰不得。
那他，到底该怎么办呢……
季朔站在原地，一瞬间竟极其落寞，斜斜的光打在他身上，一眼千年万年。
有时候，仿佛是注定的结局，就像这束光一样，永远，永远，追不上裴韶。
……
裴韶边下楼梯，脑子边疼。他是觉得季朔可能是被关糊涂了，刻意来恶心他，毕竟他也没办法杀了自己。
他不讨厌那个吻，身体只是容器而已，碰一碰又没什么，他只是厌恶那一股子恶意。
转角遇见白墨。
“刚刚想喊三少爷吃早饭呢。”白墨轻轻笑着。
“这不就下来了？”裴韶下意识接了一句，回神却又无奈笑笑。
自己接话的程度，太过了些。
因一鬼造成的心情起伏，不应该影响他人。
毕竟季朔是造就心情不好的原因，白墨却不是泄露情绪的结果。
白墨看着面前这人明显不是多妙的心情，一瞬间没有痕迹，又是平时那副捉摸不透的样子。
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许多青年人放松心情的方式都是打打游戏，出去旅游。”
“波澜心情的石子如果不清除，就会一直沉淀在内心的湖面之中，最后将它深深掩埋。”
如果是因为那只鬼，三少爷，我不介意立刻杀了他，只怕您会觉得脏了眼。
裴韶下楼梯的脚步停了一瞬，随后恢复如初。
这位白管家，感知情绪的能力…还真是敏锐啊。
简单用过早饭之后，已经十一点了。
这就说明，从白墨接手鬼气逸散的裴韶，到解决问题，只有不到两个小时。
裴韶之前发作过很多次，无一不是花费近一天时间，用了无数手段和精力来压制。
不管是他师傅还是季朔都是大费心力。
他怎么……
裴韶眼睫颤了颤。
在回到练习生节目现场中，裴韶有点好奇地问：“你用了什么方法压制我？”
又付出什么代价。
聪明人不需点明。
白墨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连嘴角弧度都没有变。
“一点点血就可以了。”
很是轻巧。
裴韶一直观察着白墨的微表情，确定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变之后。
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又注意到白墨异常苍白的脸色，幽幽叹道，“管家真是……”
嘴硬。
裴韶讨厌欠人情。
他将自身的功德之气和眉心之血印在黄符上，黄符瞬间散发一种祥和的白光，末了顺着纹路成为镇静庇佑的安神符。
他鲜少画安神符——这几日好不容易画的两张又报废了。
加之功德灵气功效，携带在身，可裨补缺漏，返人所阳。
费事地做完这耗费心神的事情，他捏捏眉头懒散地开口：“有那种小翠竹吗？我想养着玩几枝。”
白墨道：“有。您要矮一点的是吗？”
裴韶：“都行。”
白墨：“好的。”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裴韶下车的时候，把刚刚做好的符递给白墨。
“可以放在身边带着。”
“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放在床边吧。”
白墨笑得真切几分。
“估计可以让你做个好梦……”裴韶犹豫了一刻，“缓解疲惫。”
白墨笑意更甚。
这符自一接手，便镇静住了他一直叫嚣的痛意，带来的是平静祥和。沾染着那人干净好闻的气息。
望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将符咒好好存放，低声道了一句：“那便谢谢三少爷了”
我一定……随时携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你有没有见过一见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