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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有没有吃过早饭 ...

  •   晨光微熹中,黑发道士长发披散着,几缕不安分的发搭在脸上,有着丝丝痒意。桌上是几张刚写完的黄符,上头的朱砂才将将冷却,在光的照射下,泛着星星点点的亮红。

      桃木笔被随意地丢在了桌子上,朱砂溅出去,染红了桌面,于是留下斑斑驳驳的暗纹。

      道士一般是很少休息的,三天只休几个小时再正常不过。

      裴韶却很喜欢睡觉,他贪恋着熟睡时的安逸,可以不用操心世上的厉鬼精怪,可以醉进温柔乡里。

      但他又异常矛盾的喜欢早起,强迫自己进入清醒模式,冷淡地拒绝一切自己喜欢的东西。

      喜欢是一种沉沦,若混着清香的葡萄酒,夹杂着玫瑰的浓郁花香,揉进血液,让人着迷,不可自拔。

      今日却有些不同。

      这几天他夜晚画符,几乎与月同眠。

      符咒是最让人受罪的玩意儿。

      顶好的黄符,要选最正的符纸和纯粹的朱砂,以桃木笔沾上朱砂注入功德之气,用力不可轻重不一,繁重且极其耗费精气神。

      次点儿的裴韶压根用不上,稍次的符根本压不住他的鬼气,遇到他,就不说被他所用,符就算自燃,也要烧走一点儿他的鬼气。

      这样的符别说帮助镇压精怪,便是裴韶随身携带也是极大的麻烦。

      在这几日黄符用量较大,在人前总要符来锁住自身鬼气,偏偏又不能随身大量携带。

      因为这个东西,它是一次性消耗品,且,还会过期。

      顶级的黄符三日之后作用就会降下,功德之气外附在物时,七天便消逝殆尽。

      这么几晚下来,饶是裴韶也仅仅写出十七张符,又因为在白天强行透支精力,在这一晚终究是困极了,睡得不省人事。

      所以在扣门声响了三遍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从被窝里面坐起来。

      许是里面的人太久没有应答,外面的人再也没有了声音,或许已经远去。

      裴韶浅色眼眸蒙着一层雾,目光落不到实处去,大脑里面正在滋滋的炸着烟花。

      “啧。”裴韶用手揉了揉眉心。

      这种身体上的难受,久违了。
      按理说,在这个情境下出现,多多少少是不太合时宜。

      他平时干脆利落的模样好像通通被写在了符里,头疼欲裂,慢吞吞地洗漱完,把自己整理的像个人样,打开手机发现八点了。

      距离集合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回神看着昨晚写的黄符,眼皮忍不住地跳。

      两张安神符,一张召鬼符,外加之一张灾厄符。几张耗时耗力的符大大咧咧地被摆在桌上,供人围观。

      其中两三张隐隐约约泛着黑气。

      没有施加结界,自己身上的鬼气怕是早已染了它们。

      都快被腌入味了。

      召鬼的那张没什么事,沾了鬼气,以后省的放血当引子。

      有着去除灾厄作用的那张,往大了说也没什么影响,没沾之前靠着功德和正气驱灾厄。

      沾了之后,这浓郁杀气四溢的鬼气侵没符咒,看着就分外阴森,多数鬼怪根本不敢招惹。

      两张安神符,算是废的很彻底,除了变成符底子也没什么办法了。

      “麻烦。”裴韶冷淡着脸,轻嗤了一声。

      混乱的脑子,觉得自己的情况很不对劲,想要抓住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灵光,最终又归于混沌。

      他现在就像一团雾,模模糊糊的。

      他勉强将符收起,推门即是刺眼的阳光。

      八点钟多几分,阳光如此耀眼,刺得让裴韶眼睛有点发疼。
      脑子更疼了。

      他厌恶这光,甚至感觉到了身体不舒服,有种血肉都被沸腾之感。

      强忍不适,快速到达练习室,里面早已满了人。

      他心神不宁,一切在他眼中也渐渐模糊,不禁微微眯眼,心里默念清心诀,这才勉强清醒几分。

      只是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淡红,隐着点点病气,显得整个人带了些病弱却很妖异。

      林怀秋最先注意到,这人一来就往角落最暗的地方撞,脸色极差,好看的眉皱着。

      林怀秋下意识往他那里走了一步。

      想到某些东西,林怀秋的眼眸暗了又暗。

      他刚刚移步过去,正准备开口,一个清亮又充满着关心的声音抢先一步。

      “裴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时尧担心地看着眼前人。

      “嗯。”裴韶有点听不清他说的话,随口应了一句。

      时尧又在一旁问东问西,似乎铁了心要找出裴韶脸色这么差的原因。

      但是不管他问什么,裴韶都只是低低地回应一声“嗯。”

      时尧歇菜了,知道裴韶可能是真的有点难受,乖乖站在他身边,不再问了。

      时不时往那儿关切地看一眼,思考着要不要报告给洛导师。

      裴韶倚在后方的墙上,苍白到能泛出血管的丝丝青色的手,不耐地撩动额头上的发,却偶然露出来昨夜不小心蹭上额头的朱砂来。

      朱砂色有点淡,可能是因为清洗过的原因,散在左边额头到眉尾,不成形状。

      苍白如雪的肤色浮现红梅般的朱砂,黑发青年长发只是简单的束在身后,随着他的动作又散落一些在脸前,鲜明的颜色对比,对视感强烈刺激。

      偏偏这人一副极冷的神色,又好像在忍耐着痛苦,睫毛都在轻轻颤抖,勾人无比,让人更想做出更过分的东西,把他欺负更狠些。

      林怀秋偏巧注意到这一幕,不自觉上前一步,抬起手擦拭那人的额前。

      两人距离很近,林怀秋都能看见裴韶的眼睫毛根根分明,又长又密。

      裴韶的手放下了,眼睛盯着对方,像是找不到焦点一样,眼神很空。

      缓缓擦尽了朱砂,把林怀秋指头都染红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劲太大的原因,黑发青年额前的那一块区域,又被搓红了,这次染红的区域更大。

      林怀秋猛的收回手,背在身后,不觉去揉搓指腹,还留存着青年皮肤细腻的触感。

      “额前朱砂,不要多想。”他莫名解释。

      “嗯。”裴韶不想耗费心思去想,于是又哦了一声。

      这本来也只是没什么大不了。

      正在台上讲着注意事项的洛南,不知道为什么语气突然冷了几分,“现在,正式开始今天的内容。”

      从他这个角度看,林怀秋和裴韶靠得极近,裴韶靠在墙上几乎要被林怀秋抱在怀里,林怀秋还伸手去摸这人的脸。

      莫名不爽。

      林怀秋一无所知,并且他还用自以为关心的语气问:“生病了么?”

      实际上语气没把握好,像是冰渣子融化了半截又冻住一样,怎么听都很冷淡。

      甚至有点像是嘲讽。

      裴韶没听出来语气的毛病,他现在思维转得有点慢,好不容易听清了这一疑问,又下意识否定。

      怎么可能生病。

      只是连着几夜画了十几张符……鬼气逸散过多而已。

      鬼气逸散……?裴韶脑子像被狠狠敲了一下,闭了眼,开始探查自己的身体。

      “把后面的窗帘拉上。”裴韶迁怒到了今日正甚的阳光上去。

      声音有些哑,尾音沉了点,原本命令的语气也带了几分弱气,倒是和撒娇也差不多了。

      裴韶没回答他的问话,但是和他说话了。

      林怀秋照做之后,发现裴韶已经开始了闭目养神。

      光减弱不少,身体沸腾之感也消下去了。可头还是昏昏沉沉,打不起精神,想就地睡去。

      实在太不正常了。

      一丝血线在裴韶身体里来回穿动,引着全身的黑气侵蚀骨血。
      甚至要向周围扩散。

      恍恍惚惚之间,听到一道声音在耳边吵吵闹闹,裴韶忍不住皱眉,抬眼去看,却发现时尧正在注视着他。

      眼睛酸涩,冒了点泪湿润了眼眶,眼里的雪色全部消融,充斥无边艳色。

      任何时候唇边都弯起的一抹弧度消失了,眉宇之间刻意营造的温和也不见,似乎是难受地说不出话,脸上泛起些许淡红,更给人一种脆弱感,像娇贵的琉璃。

      时尧附到他耳边,轻声问他:“裴哥,你真的很难受吗?”

      悦耳又带点磁性的声音故意放轻,在耳边响起。

      只一触碰这人,便感到他身上的灼热感。

      时尧嘴上的弧度越来越小。

      他脸色少见地冷了下来,抓住裴韶的手,认真得很,“你发烧了。”

      是“瘟”……?

      不对……不太像,这次的情况……

      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呢?

      裴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片段,容不得他多加思考,鬼气已经全然沸腾了。

      “导师,裴韶发烧了,需要看医生。”时尧直视洛南。

      洛南依旧那副笑着的表情,“批假,去看医生。”

      想到了什么,他看着并肩往外走的二人,又说了一句。

      “下午三点回来录节目,是第一次上线观众拉票。”

      裴韶被时尧抓着手向外走,阳光刺的他眼睛生疼。

      等快出了现场,裴韶那浆糊一般的脑子恍然想起了什么。

      他忽然靠近身边那人,“时尧,你回去。”

      下午还有节目要录,主c好像不能缺席。

      时尧看着靠近自己的那张脸,突然有些耳红,又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否定,“裴哥,你现在发烧了。”

      所以,我想陪着你去看医生。

      “……”裴韶沉默了一下,“我叫家里人接我。”

      时尧没有办法了,二人在一处树荫停下,斑斑驳驳的影子便砸到裴韶脸上,带来清凉。

      “那裴哥,再见…”时尧走了。

      回头去望那人,夏日炎炎,光从树的空隙处洒落,醉了的光落到那人脸上,绽放不一的形状。

      他就站在那里,模糊了时间,模糊了雪和夏天的界限。

      时尧看着看着眼睛就有点涩了。

      太阳果然很毒,怪不得裴哥不喜欢。

      身上烫得厉害,手却依旧冰冰凉凉像一块上好的冷玉。

      收起胡思乱想的思维,时尧逃也似的大步走向练习室。

      裴韶在原地给白墨打了个电话。

      他在电话中没有多说,毕竟身体委实不太好受。

      以前这种时候他都是直接把季朔唤出来,但现在这阳气鼎盛的地方,季朔……还是算了。

      在原地呆了十几分钟,没见到人,是站的位置太隐蔽了?

      他缓慢蹭着树荫往外走去,准备找个显眼位置。

      出了现场,太阳直射下来,撕裂感愈发清晰,疼痛要把他的身体劈成两半。

      久违了。

      裴韶还有心情感叹一句。

      一个恍神间一把黑伞已经撑在头顶,刺眼而又闪耀的阳光半点进不来。

      抬头,是白墨,唇间还带着礼貌的笑意。

      “三少爷。”

      裴韶听见那人斯斯文文的,却好像在压抑怒气的声音又说了一句。

      “跟我走吧。”

      旁人看不见,甚至是裴韶都没有发觉,他自己的鬼气已经快要把他整个人都圈住,周围一米之内,已经模模糊糊了。

      白墨一把伞轻巧地笼罩住了这四散的鬼气,看着身前透着几分疲惫的裴韶。

      裴韶倦倦地合眼,轻巧吐出几个词语:“符,契约鬼,压制。”

      随即就失去意识,放心昏迷下去。

      白墨眼疾手快抱住这人,清浅的呼吸声打在脖颈处,带着痒意。

      眼眸突然暗了。

      抱着他上车,安置在座位躺下。

      白墨坐在驾驶位上,神色带了点愠怒,却还是在笑着。

      “三少爷,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不详的鬼去压制呢。”

      他开车很稳,不时就到了家中,把人放在沙发上。

      裴韶不定时的会产生类似于发烧这种症状,初神智不清,后昏迷不醒。

      他天生鬼胎,鬼气盛装在人类的身体里,自然不会老实,想方设法要逃出去。

      但偏偏裴韶是集大气运者,把鬼气压的死死的,缩在体内。

      对于裴韶,这是一个定时炸弹。

      他本身鬼气盈满,天生的灾厄之体,若不时时压抑着鬼气,恐怕早就走火入魔成为一代鬼王。

      不得有几刻昏沉,不然他压不住鬼气。

      所以,只能让他一直清醒着感受体内鬼气肆虐,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他好像只是一种容器。

      鬼气若不被压抑,胀大后容器就会碎掉。
      让他道心清明,让他心有正道,尽管他痛苦不堪。

      鬼气入体,阴凉无比,入体之人如身处冰窟,思想陷入梦魇。

      没有季朔之前,是他师傅帮他压制,他师傅管他这种症状叫“瘟”。

      裴韶很久没有体会这种感觉了,自从习惯之后,便觉得这点鬼气不过芝麻点心,还不够他养季朔呢。

      这一次不一样,发作的太厉害了,他连神智都不甚清明,根本无法压制。

      但是意外的是,这一次的鬼气盈满而逸散的痛苦似乎减轻许多,他的意识也被强拉着从深渊站起,体中作乱的鬼气也慢慢消停。

      脑海中又响起一句话。

      “清心明目,以痛渡己。”

      是一个非常年轻又清冷的声音,很熟悉很熟悉。
      但这句话是他师父对他说的,他师父今年芳龄八十。

      待到神智稍冷静下来时,他已经可以自发控制鬼气了,甚至有闲心想一句。

      季朔吞噬能力已经这么强悍了吗?

      以至于当他醒来看见面前端坐着的白墨时,还有些不真切之感,下意识寻找那鬼。

      “三少爷,感觉怎么样?”白墨见他醒来,亲切地问。

      不是季朔……?

      不知道是不是裴韶眼花,在某一瞬间,自己面前的白管家手掌上沾满血腥。

      脸色也比平时苍白很多。

      “耳清目明,通体流畅。”

      简简单单八个字让白墨忍不住笑的真心实意了点。

      “老板说的特殊情况,在三少爷身上似乎有些难搞呢。”白墨轻轻叹了口气。

      “我去给您做点早饭,这种情况不用说,您肯定没吃。”

      ……这种时候早饭已经不是重点了行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你有没有吃过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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