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油锅里的脂鳅

1、初遇 不祥？路遇

　　温度没到，阳光先行。
　　立春已过了一个月，漠城温度还是一直在零下几度晃荡。已经是早上九点，却还冷风嗖嗖，让爱美而提前换上春装的女生硬是把衣服使劲往胸前裹了裹。挂在天上金灿灿的圆球却毫不吝啬地在大地上洒下一束束光带，把校园里的古树的影子变得苗条而细长。
　　苏醒九给室友打了声招呼，就提前出发去教室。今天她出发地早，所以绕了个弯路。苏醒九看着一人都抱不住的不知名的树，想着老师神乎其神，百般夸耀的老树也不过这般粗糙荒凉模样。她低头把铬着她脚的石子踢到了栅栏墙根，突然被地上一块石子吸引了目光。
　　夹在大拇指和食指石子被苏醒九放在阳光下仔细端详，这石子四方形状却因为中间裂开而不那么规则，五彩的光，如丝滑的水波流动在破裂的内表面，外表面却黑的阴沉。
　　“好漂亮，那我就收下了。”
　　她在手里把玩着石子，手指尖突然感觉到一阵刺痛，“嘶”。苏醒九眼睁睁看着手指尖的血源源不断地流进石子裂缝，血流越来越大.......石子似乎是黏在了自己手上，怎么甩都甩不掉。她眼睛发黑，身子一软躺倒了地上。
　　而在她闭眼的一刹那，几乎是在片刻之间，裂缝合闭。

　　“同学——，同学！”苏醒九在众人地呼喊下睁开了眼，这才瞧见身旁围了一圈人。
　　“谢谢谢谢。”她条件反射，半坐起来，赶紧起身给喊醒她的那个女生道谢。
　　等人群都散完全了，苏醒九猛然记起自己十点的课，连忙抱起书就狂奔，配上她身上富有节奏随她跑步而上下蹿跳的大袄，活像在水面上蹦跳的黄皮癞蛤蟆。
　　她匆匆冲到到学院楼，“呼哧呼哧”一手插腰喘着粗气，一手推门，但眼前的玻璃门却丝毫未动。她使出吃奶力气也没将它推开，“真是见鬼了！”，门也没锁，怎么就推不开？难道是...冻住了?
　　下一秒，她眼瞧着一堆人轻易推开门进去，惊呆了旁边的那位。
　　“醒九，你干嘛呢，咋傻站在外面不进呢。”田晓梅她们几个睡到现在匆匆赶来，一眼就见到站在门口神游的苏醒九。
　　田晓梅右手拉起绿色的厚门帘，身体顶着门示意她赶快进来。她缓过神来连忙往里面冲，竟然再一次被弹了回去，多次尝试都这样。
　　“醒九，你别闹了。”晓梅右手松开帘子，一把拉住她往二楼赶。
　　苏醒九与田晓梅上了二楼就分开走进了不同的教室。
　　这时老师已经站到了讲台上，她赶紧在后排找了一个座位坐下，扫了课本框架大致了解今天要讲的内容后老师就开讲了。苏醒九自然屏蔽了后面男生的闲聊声，急急忙忙地跟随老师记笔记。
　　“来，坐在后面最后一排的这个同学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在大学，提问仍然是老师检验学生学习成果的最喜爱的方式，教授站在讲台上严肃地等待她的回答。
　　她平常竭尽脑汁听懂就已经万事大吉了，预料之中她吞吞吐吐讲不出一个字。全班静默，苏醒九感受到来自不少同学的注视和老师生气又无奈的表情。
　　她并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她，丢脸与否，她只是好讨厌自己的愚笨。下课铃声一响，她便收拾东西奔了出去。
　　“这儿。”她小跑过去与她们汇合。
　　“你听见了没，老师说要给咱们几个给扣一分。”闫素瘪了瘪嘴。
　　“为啥呀！”李雅茹听到后皱了皱眉。
　　田晓梅带着她们没从近道走，等苏醒九路过那颗树时才发现她们走的这条路。她突然一阵寒颤，神情慌张地翻了翻口袋。
　　“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晓梅注意到她的神情，
　　“啊——？”苏醒九抬头回应了一声。
　　“哈哈哈哈，没救了，她怕是中邪了。”李雅茹看着她这样笑道。
　　“我确实可能中邪了。”她若有所思，面目凝重地点头说道。
　　“好吧好吧。您中不中邪等会再说，我要饿死了，咱们先去吃饭。”
　　苏醒九走到餐厅口拿筷子，弯腰捡地上的饭卡的那一刻，一个东西“倏”地一下从上衣口袋滚出来掉到了地上。
　　那个石子!看清后的苏醒九全身像灌了铅似的，却又浑身猛地一哆嗦。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它捡起，攥紧它连忙给后边的人闪出了位置。
　　她本来把今天上午的糟心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却不承认事情有些诡异。她找到舍友，匆匆告诉一声就离开。
　　室友们现如今早已对她的独来独往习以为常，但依旧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她从食堂出来沿着思远路上直走到尽头就是她们的宿舍楼。餐厅出来的这一片都是男女生公寓楼，学校绿化做的很好，虽不宽敞的路沿边一颗颗树却高高耸立。或许是老校区的缘故，斑驳的墙壁与绿化相互映衬，显得清幽宁静。
　　苏醒九出来得早，路上没有几个人。她现在已经走到十三号楼的阴影地带，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她看见十四号楼前挥洒地大片阳光，恐惧与瘆人的冷意将要被打穿胸膛的暖意驱散。
　　她刚准备小跑几步，眼尾瞥到左侧重物抛落，随即她听到好似一碗土豆泥扣回案板上的声音。强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穿着的黑色运动鞋感觉到湿润后，她像个提线木偶般僵硬地把头转到左边，低头一瞧...
　　她头皮发麻，全身冰凉直冒冷汗，好似跌进了万丈深渊。苏醒九两眼一黑，全身瘫软下去，转瞬落入到一个冰凉的怀抱......

　　“醒九！”苏醒九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睁开眼便看见舍友和院里见过几次面的书记领导辅导员围在自己身边。
　　她起身半坐到床上，这才发现她在学校的医务室。“导员我...”
　　“先给她倒杯水。”辅导员吩咐给她的室友。
　　“谢谢。”她赶忙接过纸杯，却看到杯中水面的惊悚画面，她猛然抬头把导员都吓了一跳。
　　“老师...那位同学还有救吗？”
　　“我到现场时她已经没气了。”导员语气低哑。这时现场所有人脸上由她刚刚醒来的喜悦转而都挂上了沉痛的表情。
　　“你可把我下一大跳，我当时还以为跳楼的是你呢。”导员明显不想讨论刚刚严肃的话题，
　　“我问你舍友了，一会三四节还有专业课。你要是没休息好，就请个假。”
　　“老师我现在感觉很好，不用请了。”说罢，苏醒九便要下床。
　　“那行，我就先走了。你们几个多照顾这她。”书记领导简单交代她几句便叫上导员便转身离开。
　　苏醒九和三位舍友刚刚准备松一口气，导员突然又折回来。
　　“醒九，你贫血还挺严重的，医生给你开的贫血药吃上这一段时间。”
　　“好的，老师。”她向来不贫血，真是奇怪。

　　苏醒九和舍友回宿舍拿书，她们虽然有意绕过那块地方，但她仍觉得脊背发凉。
　　“你们给我说说我晕了之后发生的事情吧。”苏醒九屁股刚挨到椅子上就扭过身来面向她们。
　　“昨天下午警察随即就来了。那个女生是音乐学院的，听说是失恋了。”雅茹一边拿着书一边扭头给她讲。
　　“不对，好像是这个女生一直追求一个男生，结果这个男生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了。”田晓梅纠正道。
　　“听说这几天抑郁得恨，整日坐在窗边....然后就跳楼了。你回去的早，正好碰见”李雅茹随即
　　深深叹了口气，“真是太可惜了。”
　　苏醒九却陷入了沉思，她不是不相信人心可以如此脆弱，而是她难以忘记昨天跳楼女生狰狞的面孔，那个表情似鬼魅挑战成功耀武扬威得意的坏笑，又似绵延千里的黑山，积聚万年的愤怒。她从窗户背身而跳，一反往常，好像故意让某人看到她“具有某种深刻含义”的面容。
　　“本来昨天下午我们准备去夜市逛逛，然后你就晕了。”闫素扭头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说。
　　“太抱歉了，我不知道你们打算去夜市。”苏醒九不好意思地冲她连忙赔笑。
　　“你说说你，我们在宿舍都说了。哎，成天我们说啥你都不听。”闫素一脸正经地说道，但她知道闫素只是在习惯性地开玩笑。她回到宿舍也是有事干自己的，不经常参与无她们的谈话。
　　“真是抱歉。咱们周五晚上去呗，周六日又没有课。”她属于一天不出去放风就会憋坏的那种，一听要组团出去玩兴奋极了。
　　“那也行。”闫素瘪瘪嘴。
　　“嗯嗯。”苏醒九兴奋地像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晚上她与舍友说好后，就出了自习室。她选择在晚上跑步不仅仅是喜欢静谧浪漫的环境，而是觉得这无比暗寂的环境能够理乱她凌乱的生活，但她今天却别有目的...
　　她下了台阶，一步一步踏在湖上搭建的木板。由木板搭建的小路没有很长，一两边只高到脚脖的“护栏”上一年四季挂着暖色灯。她此刻站在小路的尽头，眼前虽一片黑漆，视野却格外开旷，湖面反着天上明月的莹辉。
　　她掏出石子，扬手尽可能将它抛远。
　　她一身踪迹淹没在黑夜里，冷漠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