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猫猫变身 他恍然感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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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云迟在贝壳舟上睡得很沉。
他做了一个梦。
他先是梦到自己站在一片漆黑之中。片刻后，黑暗里开始不断冒出点点星光，从他正前方开始，一直向四周扩散。最后形成了浩瀚的星海。
可这空中的星星有些奇怪。它们没有闪烁，更不会旋转。仿佛时间静止了，夏云迟觉得自己看到的不过是一幅无边无际的画。
梦里的他看到这一幕，开始疯了一般向前跑，跑的时候嘴里不断呼喊着一个名字。
是什么名字，他记不清。
没有回应。
他双脚踏及之处，墨绿的草原如同地毯般铺散开来，逐渐延伸到远方的星空。
看样子应当是春天的夜晚。可夏云迟丝毫没有春天的感觉。
“呼哧，呼哧……”尽管天气寒冷，他依旧跑得气喘吁吁，但梦里的双脚不受控制，继续向前狂奔。脚下的草原也变得无边无际。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喘气声，以及那好像永远不会有回答的呼喊。
“好累……不要再继续了。”这梦真实无比，他浑身烧灼般的疲劳和星夜的寒冷相冲撞，可谓痛苦至极。
“云迟，云迟！”前方有个声音在喊他。
夏云迟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那个声音那么熟悉，夏云迟感到，梦里的自己对那个声音形成了强烈的依赖感。
夏云迟猛地抬起头。
“谁！是你吗！”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中下起了小雪。
“夏云迟……”
对方的呐喊越来越响亮，夏云迟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最后一缕希望，继续向前跑着。
终于，他耗尽了体力，一头栽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漫天飞雪落在他身上，化成了片片白玫瑰花瓣。
最后的意识里，空气中弥漫着花朵的芳香。
有人朝夏云迟走了过来，夏云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热缓慢向自己涌来，他的发丝轻轻扫过夏云迟的脸庞。
“云迟啊……”
……
“云迟，醒醒！”
“快醒醒啊！”
夏云迟猛地睁开了眼。只见成浩如一张焦急的脸，旁边是面无表情盯着他看的猫。
夏云迟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做梦，看样子，应该是出事了。
他赶忙问:“发生什么了？”
成浩如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刚刚叫了你好久才醒过来，你没事吧？”
夏云迟摆摆手:“无妨，办事要紧。”
成浩如这才说:“下车跟我去看吧。”
二人下车。
猫一直没有说话，一双蓝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夏云迟下车的背影。
看到前方的景象，夏云迟皱起了眉头。
不知为何，月明鸟们翅膀上的光芒熄灭了。一片黑暗中，它们判定不了方向，一头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光线太暗，众人都不太看得清。只见得那东西奇大无比，一整个横在他们前方。
月明鸟之所以名为“月明”，就是因为它们从出生，一直到死亡之际，翅翼上的光都不会灭掉。
它们长期生活于深海之中，暗暗不见天日。光照是必要的条件。而一旦灭掉了，将影响它们的生存。
不仅如此，其他后果也不堪设想。
毕竟，夏云迟曾亲眼目睹。
此时此刻，他脑海里又浮现出月明鸟羽毛的脱落、腐朽，以及它们疯狂挣扎的样子。
那是一段痛苦的回忆，不禁又让夏云迟联想到了方才做的梦。总感觉两者间有些联系，可现在他要解决当下的问题，便来不及思考。
现在需要有光线看前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虽然月明鸟的光熄灭了，但一直围绕在夏云迟和猫周围的光点依然好好的，不过不够。
“南风，召来！”一直在贝壳上不愿下来的猫，此时居然召唤了自己的法器。
话音刚落，一件披风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那披风通体雪白，领口镶着一圈同样雪白的羽毛。
猫猫继续道:“点亮！”
披风发出的光使四下的黑暗无处遁形。
夏云迟心想，你他妈为什么不早点把这玩意儿拿出来？刚刚过海草林时那么黑，亏你忍受得住。
众人这才看清，眼前的，分明是一艘巨大的沉船！
“砰砰砰！”
而那些失去发光能力的月明鸟，竟然发疯似的一下下撞击着船身！
力气有轻有重，声音此起彼伏，不变的是它们节奏一致。仿佛很久以前就有一群鸟，也做过同样的事似的。
夏云迟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轻声道:“先别管鸟儿们，检查下船只，一定有什么问题。”
“什么情况啊？这船只样式，一看就年代久远，至少是三百年前的了。可木质的船身却丝毫没有腐朽？”成浩如一脸震惊。
夏云迟上前检查了一番。只见船身木质坚韧，表面也没有因为潮湿的环境而长出任何青苔或别的什么。
猫开口道:“木质不朽，要么，因为它本就为陵渊树种所造，对这里的海水有天生的适应力；要么——”
“里面藏着法力强硬的珍宝。”夏云迟接过话来，“受船内事物的魔力，船身得以维持不朽。”
说完，他转过头看着猫:“你还真有两把刷子啊。”
成浩如大概不忍心看夏云迟又被抛白眼，连忙道:“既然如此，我们进船看看吧。”
“先等一下。”夏云迟从兜里掏出数瓣玫瑰，在每只疯狂撞头的月明鸟身上都放了一片。
奇迹般地，鸟儿们停止了撞击，开始在附近漫无目的地游来游去，速度慢得跟失了魂似的。砰砰砰的声音一停止，周遭也安静了许多。
“只是暂时制止了它们，我们进船后得快点。”
两人一猫开始找船的入口。
“这船身修得真是华美，”成浩如赞叹道。的确，这船身虽为木头所制，上面却雕着极为精细的图案。
猫迈着小步子，围着船绕了一圈，把图案细细看了个遍。回来对夏云迟道:“这船的入口，好像隐藏了。”
夏云迟也注意到了，这船从上到下都封闭了。
“看来，入口被隐藏了，”夏云迟若有所思，转头看向猫:“小七，你刚刚看那船上的浮雕看得挺仔细，是不是上面有什么线索？”
猫似乎对夏云迟叫自己这个名字免疫了，点点头说:“的确，这船上一共雕刻着九幅图，从图上看，以鲛人为主角，应当是在进行一些特定的活动。”
成浩如凑近面前的一幅看。图上刻着两个鲛人，前者周围围着一群月明鸟，看样子在投喂它们，可神情却颇为诡异，满是惊恐；后者背对着他，从图中看不出他在干嘛。浮雕的背景是一个巨大的钟表。
…… 再仔细看，浮雕周围和钟表表盘上还刻着一些奇怪的字符。
“这是……古代的陵渊语？”成浩如讶异地叫道。
“哦？”夏云迟凑了过来。
“我确定这是古代的陵渊语，”成浩如说，“只是陵渊在几百年前，经历过一场浩劫，浩劫后存活的鲛人大部分都失去了记忆。
“少数几个未失忆的鲛人，想要沿用以前的文字。可寡不敌众，由于大家都失忆了，他们的说法便不为众人认同。渐渐地涌现出新的文字。所以现在的文字，已经不同于当初。”
“所以，我并不认得上面写了什么，只是以前上历史课见过。”
成浩如说的有些累。一旁的夏云迟却早已无心听他解释。
他一点点靠近浮雕，此时成浩如的声音和周围海水的轰鸣一般，进入夏云迟的耳朵，又直接出去了。
“可我认识。”夏云迟蹲在浮雕前，喃喃自语。
“啊？！”
夏云迟的指尖一寸寸抚过奇怪的字符。指尖每在一个字符上停留，浑身就着了一场热烈而冰冷的火，脑海里回忆深处的火焰也同样在热烈地舞动。
“你是怎么认识的？这怎么可能？”
夏云迟仿佛没有听见成浩如的问题，依旧对着雕刻，神情凝肃。
“这、个、世、界，”他一字字识别道，“时、间……时间开始的时候。”
“这个世界，时间开始的时候。”夏云迟完整地念了一遍。
“应当是在说图中内容发生的时期。”猫分析道，“暂时看不出和找到入口有什么干系。”
“会不会这九幅浮雕，是按时间排列的？”成浩如问。
猫摇摇头:“再看看。”
夏云迟开始依次识别每幅画上的字符。
“星空也开始旋转。”
第二幅浮雕上，绘制着一圈圈星轨，透过它似乎看到了进入油画时旋转的星空。一个鲛人在凝望浩瀚的星河。
“我点亮小小的油灯，”
一只海螺状的油灯，被挂在月明鸟的尾部。可这却让夏云迟心生疑惑。
显然，生为鲛人的成浩如也发现了:“陵渊的油灯，都是鲛人身体里的油所制，虽长燃不息，提取过程却十分残忍。为什么要雕刻这样的图案？”
夏云迟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成浩如道:“看来，这几幅浮雕的字，连起来是一首诗？”
夏云迟和猫都点了点头:“继续看吧。”
第四幅浮雕上，只有一只眼睛。
夏云迟觉得这只眼睛的眼神有些呆滞，但他不确定。因为通常情况下，即使世人常说眼睛是心灵的流露，可在他看来，只看一个人的眼睛，往往并不能准确判断他的真实表情和情感。
可还没等夏云迟识别旁边的字符，猫竟然率先脱口而出:
“把你镌刻成我永恒的陪伴。”
夏云迟挑了挑眉，成浩如也惊讶地问:“小七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重点，”猫抬起头，“你们看身后。”
夏云迟和成浩如下意识地回头，只见船舷上不知何时挂满了和第三幅雕刻上一模一样的鲛人油灯！
油灯浩浩荡荡地摆满了一整圈。
突然，从正前方的一盏开始，油灯一盏一盏地挨个亮了起来，仿佛一把火在细绳上无限往远方延伸成火龙！点燃时，油灯还不断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光芒先是闪了几下，几秒后逐序趋于稳定。
猫默不作声地收起了照明的披风。
“什么情况啊？”成浩如喊道，“我们还没念完所有雕刻上的字呢！”
“可能等不到念完了，现在就已经触发了一个机关！”夏云迟皱着眉头，也提高了音量，“这么大声响，我们分头绕着船走一圈，看下有没有什么入口出现吧！”
“行！”成浩如说完就朝右边方向去了。
油灯和烈火一样舞蹈着。夏云迟漆黑的瞳孔倒影出暗红的火光，表面平静，心里充斥着无限的恐惧。
潜意识里，这光仿佛是一只无形的手，要死死扼住他的咽喉。
不得挣脱。
他正要斗胆往左边走去，突然想到什么，于是借着海水浮力，一把将猫拽过来:“你跟我走！”
顾不得看猫那惯有的蔑视眼神，他抱起猫就开始观察船身。猫难得没有反抗挣扎。
如果夏云迟此时看一眼猫的话，他就会发现，这猫也没有做出他想象中蔑视的眼神。
“轰隆隆——”又是一声巨响。
声音是从高处发出的。夏云迟抬头看去，硕大的船身从上方横向裂开了一道口子。随后，口子继续向两边开裂。
裂纹大概有三十米长的时候，开裂方向来了个九十度的尖锐转弯，瀑布般飞速垂直向下，左右两端双管齐发！
夏云迟心里的不适愈发强烈，把猫抱得更紧了，脚不自觉地往后推了数步:“该不会要一裂到底，朝我们砸过来吧？！”
猫扭了扭身子，夏云迟抱的太紧，手指都陷入了它的皮毛，不太舒服。
它抬起头，看向夏云迟的脸。这脸生的本就明艳，在殷红的油灯照耀下，更是浓墨重彩。
但这样一张好看的脸，包括这个人，即使已经伪装得足够镇定，甚至完全没有发抖，它依然看到了他眸光里最深处的惊恐。
像是火山旁一潭幽深的水，表面淡然静谧，殊不知，它时刻害怕着被喷发的岩浆撞击得灰飞烟灭，却又无能为力。
“砰！”终于裂到船底了。船身中间的长方形木块彻底与两侧分离。可它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倒塌，而只是伫立在原处。
猫感到夏云迟轻微地舒了口气，抱着它的力度明显小了些。
见夏云迟神情貌似还有些呆滞，猫开口道:“去看看吧，那可能就是入口。”
“啊……好。”夏云迟这才回过神来，缓步向前走去，。
小七:“……”这人还是搞忘把自己放下来了，应当还是在害怕。
想到这里，它不禁叹了口气。
夏云迟走到木块面前，探过头去，仔细察看着触目惊心的裂纹。裂痕形状并非一根直线，而是在笔直主干的两侧，均匀地分布着叶脉状的分支，叶脉上还有更小的叶脉。切面摸起来有些烫手，也并不光滑，如同山间的石头小径，有许多凹凸不平。
观察的时候，夏云迟全程把小七抱在怀里，有好几次因为伸手去摸裂痕，就一只手把它托住。
猫真的觉得，如果在陆地上，按照这个姿势，它脖子迟早得断。
它本想索性挣脱出来，实在不行趴到了夏云迟的脖颈上，可每当它试图逃离某人的手掌心，那手就紧紧把它扣住。
“哎我说你，逃什么逃啊，我可在搞侦查，出了问题你负责啊。”夏云迟研究得入迷，怕得要死，却也不忘调侃它。
“……”它干脆放弃挣扎了。至少吧，这人臂弯比海底沙地舒服。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只摆烂的猫。
猫素面朝天光明坦荡地躺在夏云迟的怀里，眼睛向上一翻。
这一翻可不得了。它好像看到，正上方船舷上的几盏油灯，摇摇欲坠，似是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了。
它赶紧疯狂挣扎，“快走！”
夏云迟以为它又想逃跑，自然不让:“干嘛！怎么比刚刚还凶啊！”
“硄！”
上方几盏油灯相碰，齐刷刷往下坠落！
鲛人油，一滴可燃数日。无论遇何天气，从不熄灭。
下坠的狂风阻力，不但没让油灯熄灭，反而使它们烧得更加旺盛了！
夏云迟这才反应过来，准备往回跑，可哪里来得及？瞳孔中火光四起，他太恐惧烈火，浑身也剧烈颤抖起来。幸亏这船足够高大，否则早已引火上身！
猫趁机挣脱了他的怀抱，绕到了夏云迟背后。燃烧的油灯越靠越近，夏云迟腿仿佛灌了铅，不听使唤。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大手从后往前揽住夏云迟的腰，力道强悍，一把将他带到了十几米开外！
“咚——”
油灯落在沙地，发出沉闷响音的同时，木质的船身也被引燃。若夏云迟未及时离开，恐怕现在已经被油灯烧了个遍。
夏云迟喘着气跪坐在地，恐惧的余波让他双颊泛出不正常的红晕。
他恍然感到，后背到肩颈，传来另一个人灼热的温度。
夏云迟剧烈喘息着，身体一起一伏。他毫无表情管理地回过头。于是惊魂未定的目光，和一双狭长的蓝色眼眸撞了个满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猫猫变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