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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猫猫不想叫这个名字 “鲛人眼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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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进入落雪花坞的一套流程,夏云迟操作过无数次,其实已经很熟悉。
无论是机关按动的顺序,还是双脚踏入油画裂缝后的失重感,包括坠落时会看到的景象,以及坠落的地点,每一次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但今晚这次,却让他略微感到不同。
机关倒是没有丝毫改变。但当他开始坠落的时候,周遭的空气却比以往潮湿许多。
好像四周浮动着无数看不见的水珠,渐渐把他浑身上下裹了一层细密的薄雾,又因为极速向上的风而逐层消散。
夏云迟抵抗着风的阻力向下望去,看到某只猫也在下方不远处往下坠,猫身像降落伞一样大张开。从上方看去,颇有蝙蝠的感觉。
夏云迟:“哈哈——咳咳,咳……”
要不是风大得夏云迟眼泪向上狂飙,话也没法说,他肯定早就笑得惊天地泣鬼神了。
幸好自己刚刚笑得那两声被大风拆解得往上满天飞,被这猫听到了,以后真会不好过吧?
憋住笑,夏云迟正要继续思考变化后的花海会怎样,“扑通”一声,伴随着高空下坠后水面撞击身体的痛感,他整个人都被冰冷的海水包围起来。
夏云迟正准备往上浮,就感觉陷入了一个温柔而危险的拥抱。这个拥抱看似要将他从水里救出,实则抱着他不断往下带。像是一条蛇无声无息的把他给缠住,使劲地蹬腿、挥手,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他没有办法,把手伸进衣兜,抖来抖去,终于摸索出一颗珍珠状的药丸,一口吞进嘴里。
“呼——”夏云迟连忙深呼吸几口。
眼睛也终于可以自由睁开。重新获得呼吸后,夏云迟第一反应是回头看是何人把他拽沉到海里,奈何那人把他叩得死死的,夏云迟的头丝毫无法往后扭。
由于海水的流动,夏云迟感觉那人的发丝若有若无地掠过他的脸、脖子,有点痒。余光中是一个暗暗的影子,又实在看不真切。
他决定暂时放弃挣扎,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回想来到这片未知海域的过程,先是星川破了个大洞,然后坠入花坞时空气潮湿……
看来,是由于破洞的影响。星川破洞对应的位置,落雪花坞内出现了一片海洋。
至于先前猫说缺失的材料,大概就是要在这海里找。
等等……猫?
猫也掉进海里了啊!
夏云迟来不及多思考,眼睛四下张望搜寻,无奈落雪花坞是永恒的星夜,没有阳光能够透进海里。加上神秘人还正把自己拖拽得越来越深,眼睛基本上只能看见一片黑暗了。
唯一有亮的是海水中四处悬浮着蓝盈盈的微光。光点们有些懒散得把两人围在中间,一起不断沉降。
不过这亮光是从前后左右发出,猫比夏云迟先落水,应该在下方。再者这光并不够明亮,仍旧不方便寻找。
海水的压冲击、前胸后背温度的差异,让夏云迟头晕目眩。
不知过了多久,抱着他的人换了个姿势,夏云迟翻了几个身,后背似乎触到了一片柔软的地面,眩晕感慢慢消失了。
“到海底了吧……”夏云迟有些艰难地起身张望,身下是一片沙地,淡淡的波纹在上面摇曳。
先前四周的蓝光基本上都消失了。周围没有色泽缤纷的珊瑚,只有密林般的海草随海水起伏左右飘动。
突然想到方才抱自己那么久的神秘人,夏云迟赶紧四下寻找。可翻遍了周围的草林,也没瞧见半个影子。
“占人便宜……”夏云迟嘴里嘀咕着,正要再四处看看环境,却发现右边的一株海草后藏着一团白色的东西。
对了,猫还没找着呢!神秘人的拥抱冲击太大,他把这事给忘了。夏云迟赶紧拨开海草,定睛一看,果然是那猫。借着浮力,他把猫抱出来。它已是双目紧闭。
夏云迟:“……”
左思右想,他决定,还是放下矜持把这尊贵的猫弄醒再说。他总觉得,这猫比自己更熟悉海里的环境。
“喂,猫,醒醒,”夏云迟把怀里的猫摇来摇去,“快点,你把我带到这来,可得对我负责啊。”
“吵什么吵,累死了。”没有任何预兆,那猫就睁开了眼,立刻从夏云迟怀里挣脱出来。它眼睛本就狭长,瞪人时给人一种睥睨众生的不屑。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又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微光。
刚刚这猫居然在睡觉。夏云迟大概这些年太佛系,很久没和猫相处过了,他居然觉得眼前这只看不起人类的猫还挺有意思。可现在关键是下一步干什么,他忍住了逗它的想法。
夏云迟道:“此地荒芜,并无有价值的线索。我们去到处走一圈吧?”
猫没说话,往前走了几小步,算是默认了。一人一猫开始在茂盛高大的海草林中穿梭,一群蓝色的光点一直萦绕在他们声旁。
“说起来,你也是被人抱着拖下来的吗?”夏云迟问。
猫先没说话,过了一会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样还睡得着……”
夏云迟顿了一会儿,继续道:“诶,我一直叫你猫,你也觉得挺烦的吧?”
猫又不吭声,这时海水突然猛地往前冲刷了一下,它身体轻盈,一个趔趄差点被一头栽进海草里。夏云迟连忙把它抓回来。
“……”
“怎么,一句谢谢憋不出口?”夏云迟看这猫闷着不说话,笑了笑,“算了,继续刚刚的话题吧。这样,你既然不告诉我你的名字,不如我给你取一个吧?”
话音刚落,眼前的海草都被抛在了脑后,前方的路豁然开朗起来。夏云迟一看,沙地上居然有无数的蚌壳。从微型到巨型,无一不是一张一合。一片深蓝中,蚌壳表面闪着贝母梦幻的光泽。
再往前看,隐隐约约有几座房子的黑影。
海底住着人,或者其他什么生物?夏云迟一时有些讶异,落雪花坞这几百年来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地盘,除了他,当然还有某只不请自来的猫,没有别人进去过。
“小七?”一个悦耳的声音传来,把夏云迟吓了一跳。
这声音似是自带和声,双调齐发。且在深海里竟有极强的穿透力。不知道的还以为海底在搞合唱比赛。
转过身看,只见一个金发男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后面。刚刚男孩显然是再和猫说话。
男孩脸上手臂上都长着层层鱼鳞。他穿着淡红的纱衣,薄纱随海水一起一伏,像昙花盛放又合拢,无限循环。再往下看是他红色的鱼尾巴,富有光泽鳞片和海水里点点蓝光相映生辉。
小七……夏云迟怎么觉得,自己突然知道了这猫的一个和它气质不搭的名字。
“你怎么会来这里?”少年又发问了,说完转向夏云迟,飞快把他扫视了一通,“他又是谁?”
猫咳了一声。夏云迟抢先一步说:“哦,你好,我叫夏云迟。是小七带我来这里的,想找一种用来修补一个东西的物件。”说“小七”两个字的时候,他刻意加重了音量。
夏云迟注意观察到猫的反应,它仿佛浑身木僵了。听到这个称呼,少年似乎也很惊讶,话里甚至有几分怒意:“你怎么也叫它小七?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夏云迟心说这不是你刚刚自己喊它的吗。不过,眼前的男孩应当挺了解这猫的,知道它不喜欢随便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
少年又开口道:“我叫成浩如。夏……云迟?这名字总感觉在哪听过。”
听到男孩的名字,夏云迟脑子里有一道闪电劈过。
此时并非适合思考的时刻。猫跳到成浩如旁边,示意他蹲下,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成浩如微微瞪大眼睛,随即恢复了面无表情,他抖了抖腰间挂着的一串海螺,海螺登时发出美妙的乐音。他冲夏云迟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说完,成浩如转过身,领着他们朝那几座房子游去。夏云迟完整地看到,成浩如双耳廓都呈夸张的鱼鳍状,一直延伸到头顶两边,由肉色渐变成殷红,远看宛如两朵热烈绽放的榴花挂在脑两侧。
“鲛人……”夏云迟一边跟在成浩如身后看着他,一边喃喃自语,“倒是很久没见过了。”
“此海名为陵渊,”刚被发现新名字的猫发话了,“上千年来一直是鲛人居住的地方。”
它顿了顿,继续道:“不过,陵渊最近貌似发生了奇怪的事,帮他们解决,或许可以在过程中发现你需要的。”
夏云迟想起很多年前,星川也破过一次洞。不过那次破洞时他一直在里面,并非出事后才进入。
当时,落雪花坞突然进入了异常的状态,他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升级打怪,最后异常状态终于消失,破洞自然也闭合了。
总之,上次和现在并非没有相似之处。直觉告诉夏云迟,这次他也需要去完成一些事才能使漏洞关闭。
夏云迟道:“行,再往前走走,去了解情况吧。”
越往前走,蚌壳愈发稀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直接镶嵌在沙地里的颗颗珍珠,流光溢彩,不甚优美。渐渐地,可以看到一些微型建筑。它们的尖顶上无不矗立着一颗珍珠。
“鲛人眼泣则能成珠,”夏云迟道,“颗颗璀璨至极,光耀华美。”
正说着,一些明明暗暗的灯火从七彩的门窗浮游而出。夏云迟周围的蓝色光点们仿佛见着了老朋友,立马萤火虫般飞向对方。
夏云迟凑近一看,竟是一群奇形怪状的鱼,鱼身与寻常海鱼无异,鱼鳍却变成了鸟一般的羽翅。而那灯火,则是翅膀上片片羽毛散发而出,多为蓝色,其中掺杂着几点暗紫色的光泽,让人想起星空出现前的最后几秒。
“这是月明鸟,”一直没说话的成浩如开口了,“是的,叫鸟不叫鱼,其中原因……有些故事以后再讲。特定天气下的夜晚,它们可以腾出海面,在空中飞翔。”
成浩如凝视着那几点紫色的光斑:“可他们本该都为靓蓝,这几日,部分鸟翅膀上的光开始变色,变色后因此成了现在这样。有的甚至羽毛有不同程度的脱落。”
“我们鲛人一族虽有独异于世的法力,却不善于调查疑案。”他回头,碧蓝的眼睛朝夏云迟直视过来,“小七给我说,你在寻觅一样东西,若是能助我族人一臂之力,所愿自然也会达成。”
“小七”:“……”
所以你可不可以别在这人面前这样叫我。
夏云迟全程保持微笑,鲛人一族,不论过了几百年,办事风格还是丝毫没有改变。他对于以前那件事记得很清楚。
毕竟在自己涉世未深的时候,这里有个人站出来,陪他走遍太多山水。
夏云迟道:“尽我所能。”
猫看到,夏云迟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指尖无意识地搓捻出一片白玫瑰花瓣。
成浩如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们继续向前走,奇异之事还有很多。”
刚刚的微型建筑群是鲛人一族给月明鸟建造的栖息之所。再往前走一截,才会正式进入鲛人居住之地。
夏云迟和“小七”毕竟是人、猫,尽管法力不低,但在水里走太久不可能不累。
“原地等等,我叫辆车。”成浩如说完,解下腰间的第三个海螺。那海螺色泽橙红,不大不小,刚好够成浩如吹。
夏云迟用眼睛数了数,成浩如腰间一共系了八只海螺,都被他刷成了橙红色,从小到大,排列的整整齐齐。
“呜——”海螺的声音和成浩如一样有贯穿力,仿佛整片汪洋也跟着震了一下。
旋即,几盏小灯朝他们慢慢靠拢——正是几只月明鸟,身后用银丝拉着一叶贝壳舟
所谓贝壳舟,其实是一片巨大的贝壳。鲛人与贝壳签订过坐骑契约,使贝壳听命于月明鸟的指引,成为鲛人乘坐的车马。
而作为回报,鲛人则每年给贝壳供奉璀璨夺目的珍珠,贝壳得以维系自己的法力。
“上车吧。”成浩如率先跳上硕大的贝壳。猫、夏云迟紧跟在后。夏云迟感觉自己一上去,就为艇上毯子的柔软沦陷了。
月明鸟引着贝壳舟平稳而快速的向前进,翅膀上忽明忽暗的光芒成了天然的引路灯。
一路上,夏云迟仗着对面是只手无缚鸡之力的猫,持续不怕死地输出各种欠揍语句。
“小七,你有必要这么高冷吗?”夏云迟笑嘻嘻地问出第一万遍这个问题。
一旁地成浩如实在看不下去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不是高冷,只是不想理你?”
“没办法啊,”夏云迟懒懒地说,“这么可爱温柔平易近人的名字,怎么能不多叫叫?万一这猫就被感化了呢……”
“我不觉得有这种可能性。”
“平易近人的小七”全称趴在舒适的毯子上,一声不吭,只有尾巴钟摆似不紧不慢地一直在摇。原本狭长的眼如今更是眯成了一条缝。
夏云迟觉得没趣,也开始躺尸。过了一会儿,两人一猫都睡着了。
正当岁月静好,贝壳却突然猛地震动了一下,停在原地不动了。
“什么情况啊?”成浩如被抖醒了,有些不耐烦地下去检查情况。
他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