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赈灾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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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信刚到郓州的寿张县，离州城须昌不远，虽然暗报里提到过灾况之凄惨，但亲眼见到一路上饿殍遍地的样子着实令人痛心。
哪知这县城外除了灾民一人也无，连刻着“寿张”二字的石碑也有些风化。
一队黑压压的人毫无预兆地赶到，为首的便是宇文信。
而守城的士兵才后知后觉地从瞌睡里醒来。
她特地没有通报当地官员，郓州官员臭名在外，宇文信很想见识一下到底有多臭。
勒令守卫打开城门，宇文信径直到寿张知县府上，期间有人想去通风报信，都被她的亲卫拿下。
街道四周破败不堪，这位知县府门前倒是干净得很。
宇文信出示令牌，门口的小厮想要去通报，被她拦下。
这知县府上打理得好极了，精致的园景，美丽的花卉，隐隐还有丝竹乐声传来。
真不像是小小知县该有的排场。
“刘知县好雅兴啊。”
室内刘知县正同当地豪绅饮酒作乐，左右都拥着柔若无骨的美人，却突然听得这一声。
他心虚了一刻，又恼羞成怒道：“谁在说话！谁这么大胆！”
宇文信的亲卫将门踢开，很快控制住了这些“贵客”。
刘知县还有些不明白，宇文信已经慢慢踱到他的面前，手里握着一柄剑，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位肥胖的县官。
“你……你要干什么！”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干净，只在刀光剑影间，刘知县的头颅落地，在地上滚动了两圈，落到某个乡绅面前。
那双直愣愣睁着的眼睛瞪着那位与他生前关系最好的李老爷。
李老爷顿时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刘知县的头颅被悬于城门示众。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手段，若在平时，这种做法会因冒进而被贬损，但现在洪灾当前，最重要的是鼓舞民心。
少不得要杀几个贪官祭旗的。
座下的各位乡绅、乐师、美伎都跪下来求饶，一时间磕头的声音格外明亮。
宇文信令人好好盘问他们，有罪的收至大牢，无罪的放走就是，又留下人来控制寿张县衙，马上给灾民发放粮食，顺带清洁街道。
大灾之后往往是大疫，宇文信打算提前提防，以求将伤亡降到最低。
同时，在她有意的散播之下，在她赶到州城之前，“安阳公主手刃寿张知县”一事很快传开，尤其是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
此时的州城
各位世家的家主齐聚一堂，商讨如何对付安阳公主。
“不过是个还未及笄的女子，竟如此张狂！”高老爷义愤填膺，刘知县乃是高家旁支之子，与高老爷来往密切。
宇文信此举无异于是打各位世家的老脸，打得还特别响亮。
郑老爷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要我说，她就是太嫩了，沉不住气，不足为惧。”
“就是，娇滴滴的公主好好待在京城享福就是了，来赈什么灾啊。”
各位世家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有了最大的依仗郑家老爷发话，他们也就不慌了。
“反正，她一粒米也别想从我郑家拿到。”郑老爷笑眯眯地，昏花老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很显然，这批人低估了宇文信。
当天下午，宇文信赶到州城，她远远地就看见了城门口那群道貌岸然的官员与贵族。
世家们能如此猖狂，大多是因为他们将自己的利益和官员们捆绑在了一起，进而把百姓的衙门变成世家的财门；世家再沆瀣一气，垄断地方经济。
比如这一堆官员，无一不是出自那一堆世家。
“拜见公主殿下。”一群人行礼，为首几个面上带着装出来的憔悴。
宇文信下马车，手上还握着那把剑：“不必拜了，直接汇报灾情。”
据这一群世家官员所说，他们自洪灾开始就开仓放粮，粮食已然所剩无几。然后又打开了自家粮仓，接济难民，现在自家已是揭不开锅了。
他们的话要是能信，那宇文信也不必来了。
“本宫当然知道各位的难处，”宇文信面色凝重，“只是不知城中粮价如何？”
世家老爷们又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什么缺粮少粮啊，粮商无奈啊，只好如此啊……
总之就是一句话：粮食大涨价了。
宇文信装模作样地发话：“诸位都如此心系黎民，实是我夏朝之幸。
相信各位也都希望百姓能吃上饱饭，若有囤积居奇者，必当会激起公愤。相信不用本宫出手，各位都会帮本宫拔除此等害虫。”
世家官员们连忙称是，一副“天地虽大，黎元为先”的清官模样。
晚上，宇文信并未以忧心洪灾为由，拒绝世家们的邀请，相反她积极赴宴，且在城门增派大批守卫，防止官员们向外通风报信。
宴会上，各种美人看得人眼花缭乱。
宇文信坐在主位，就着身边美男的手饮下一杯酒，悠悠开口：“本宫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陛下忧心百姓，特钦差本宫前来赈灾；永安至郓州路途遥远，本宫也累得很呢。”
下方立刻响起零零散散的慰问声。
“殿下辛苦。”为首的郑公向宇文信敬酒。
“不辛苦，”宇文信执酒杯示意，“万事俱欠‘方便’二字，只要诸公向本宫行个方便，本宫自然也对诸公行便，发放完赈灾粮便回京复命，也没必要闹得面上都过不去，诸公意下如何？”她面上已有醉色。
众人心下暗喜，心道三公主原来也是个爱享富贵的纨绔。
高公趁此提议：“不若便在黄河边修一座楼阁，以纪念殿下赈灾之功。”
宇文信大喜：“本宫深以为是！楼便名作‘望江’罢，本宫亲自监工！只是诸多费用……唉，只怪本宫在京城的产业不怎么景气，那些人统统只知道含糊度日，依本宫看，倒不如诸位大人来得勤谨。”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给你们一个讨好本宫的机会，干好了就帮你们的产业做大做强。
“高氏愿意出资。”高大人很上道地站出来。
许多人都自愿捐款。
宇文信再次大喜，又佯作体谅：“本宫看诸位大人素日勤奋，想来也无暇多顾府上，此次本宫牵头，替各位大人修葺府苑如何？”她说她牵头，她可不出钱哦。
各家主也再次大喜，坐实了宇文信是个纨绔的猜测，纷纷出钱。
为首几个老狐狸看出来了其中门道，却不敢再明面上拂了她的面子，只好强笑着捐钱。
次日，三殿下要替各位世家大兴土木的消息传出，民众怨声载道，她先前积攒的那一点威信也尽数扫地。
但三殿下却不再行动了，只是派人监工，其余尽交由世家豪族操办，甚至不顾沸腾的民怨，表示工程必须尽快启动。
各位世家这次动作倒快，材料的采办也已提上日程。
是夜，宇文信正对着各种情报发愁。朝廷发来的赈灾粮草恐怕撑不了多久，各大工程能发动的人也有限，总有老弱病残的灾民做不了工，当务之急是赶快找到粮食。
灾民人数庞大且大片良田被水淹没，短时间内无法耕作，即使能开始耕种，一年之内也得不到收成。
一粒米都没捐的郑家是郓州最大的粮商，并且郑府的地下室还藏着不少粮食，现在却在城中大肆哄抬粮价。
好笑的是，郑家家主还做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来恶心她。
碧涣在一旁温声劝道：“殿下，要不先把晚膳吃了吧？”
“啊，对了，”宇文信招呼碧涣来看郑府的地形图，“现在在他们的地下室藏着一大批粮食，怎么才能不花钱把它们抬出来呢。”
集思广益嘛。
“殿下您何苦问奴婢，奴婢又不懂政事。”碧涣当然想帮到宇文信，可是她于这一道确是一窍也不通。
宇文信也觉得确实有些不切实际，也就不为难碧涣了。
大概是为了让宇文信放宽心，碧涣凑近看了看那张地图，随口说了一句：“总不能说您做梦梦到了吧。”
“做梦？”宇文信沉吟片刻，“也不是不行。”
碧涣有些意外，但看着宇文信高兴的样子，她也笑起来。
“你今天不太高兴？”宇文信察觉到碧涣感情的低落，遂出声询问。
禁不住她的纠缠，碧涣这才道出心中担忧：“殿下…真的下令修建望江楼吗？还有那些替世家们修整府苑的工程，真的是殿下提出的吗？”
“原来是为这个。”宇文信莞尔。
碧涣有些着急：“真的是殿下下令的？现在百姓都在议论您，还有几个在客栈门口徘徊不去，奴婢每次看到都觉得可怜。”
“这是善事呢，碧涣担心什么？”宇文信笑吟吟地看着她，“我来给碧涣讲讲‘以工代赈’的故事吧。”
深夜
“殿下你叫我？”负责侦查暗线情报的二等侍卫青衣倒挂在房梁上。
青字辈护卫由青杨统领，属于暗卫，每个都精通多门本领。
“你明天扮个人。”宇文信对青字辈的反常已经习以为常，正在翻看郓滑齐三州的情报。
官吏腐败，世家盘踞，都差不多，治理郓州足够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了。
青衣很兴奋，她最喜欢假扮别人：“扮谁啊？”
“一个跳大神的道士，”宇文信想了想又补充道，“要那种一看就跳得很好的，面相还要仙风道骨，悲悯众生。”
“没问题！”青衣得令，又神隐了。
翌日，宇文信召集了各位世家，说有好事相告。
“说来巧合，昨夜本宫正为粮草发愁，就在睡梦中梦到了仙人。仙人指示，会有天降之粮，降临于某位品性高洁的大人府上。”宇文信笑着讲述，一听就是假的。
各位家主们还不明白宇文信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隐隐猜到她是要对粮食下手。
其中郑老爷最先反应过来，却发现宇文信正笑吟吟地盯着自己看。
“于是今日本宫便请了一位道长来，卜寻这天降之粮。”
如此荒唐的事，有谁会信？
但有谁敢不信呢？堂堂公主，天潢贵胄，说自己梦到了仙人，仙人同情百姓所以降粮，因此找道士来占卜。听起来完全没问题。
皇权，基于皇权之上的神权，以神权为依托的国教，任哪一个都没人得罪得起。
就像那群世家摆出一副假脸皮来明里暗里地恶心宇文信，宇文信也同样可以名正言顺地恶心回去。
于是这位德高望重云游四方的“道长”做了一场法事，然后成功把这等好事降到郑府上。
不得不说青衣这个道长装得太像了，这一帮老狐狸里没一个看得出来。
所有人跟随“指引”来到郑府。
“本宫记得这间地下室在本宫昨天拜访贵府时都没有吧，由此可见郑大人品性高洁，果然感天动地啊。”宇文信一边笑着同郑大人谈话，一边推开地下室的门。
郑家主本人也很诧异，这扇门上的锁呢？
当然是被宇文信的侍卫青竹撬开了啊。
看着宽阔地下室里数不清的粮草，宇文信心里泛上一阵恶寒。
外面水淹良田，民不聊生，而他们的仓库倒是装得满满的，和丰年一样。
不过她的面上仍然笑着。
“郑大人品行果然高洁，这些粮食的数量都能与京城的粮仓一较高下了。”宇文信这番话别有用心，特意把“京城”二字咬得极重。
郑府囤积粮食，居心不良的真相已然相当明显，也许现在宇文信就能名正言顺地将郑氏处置了。
但她没有，她继续装傻地感谢郑大人品行高雅感天动地，从某种意义上，这是在帮郑家遮掩。
但在郑家的老爷子眼里，宇文信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但郑老爷自己非但不能露出半点不快，还得笑着主动组织人把这些“天赐”的粮食搬出去。
在场的各位世家家主在对郑家的事幸灾乐祸之余，也对宇文信生出了一丝忌惮。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赈灾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