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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取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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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宇文信早早便睡下了。
明天应该是最新战报入京之时,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啊。
战报原本应该是十日送达一次,但因为先前不知为什么贻误了时机,故而战报延迟,导致两封战报撞在一起。
就很适合打李大人的脸。
今日宇文信这样忙碌,碧涣为她端来安神汤。
宇文信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这玩意真的有用吗?”宇文信真诚发问。
“不知道,但多喝一会总是会有点用的吧。”碧涣为宇文信点上熏香,掐灭灯烛,又接过空碗准备端走。
“殿下晚安。”碧涣如往常一样笑着祝她好眠。
宇文信却忽然拉住她的衣角。
“碧涣的家乡是在河南府么?”微弱的月光下,宇文信神色不明地问。
碧涣回眸看着宇文信在月光下并不明晰的脸,行动有半分停滞。
“……是吧,”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盘子,似乎在回想什么,“殿下何故问起这个?”
“知道了,”宇文信放开手,浅笑,“晚安。”
她记得不久以后河南府会爆发洪灾,到时候……
因为洪灾和秋闱时间相撞,上一世的她选择留在永安监考。
但这一次她不打算放弃赈灾的机会。
今夜下起了小雨,月光也渐渐暗下去。
宇文信睡得还行,次日一早便进宫早朝。
今天估计也会商榷秋闱监考一事。
她之前没有对沈兰香于监考一事下定论便是考虑到洪灾,二者间总要有所取舍。
由于战报一事,百官都来得很早,在待漏院等候。
但宇文信不需要,她拥有直接入宫的权利。
在宫门口碰到孔大人,宇文信不卑不亢地问了声安,孔大人回话,脸上带着熟络的假笑。
表面上看不出龃龉,然而背过身的同时,二人面上的假笑同时消失,都微不可察地冷哼一声。
朝上,在战报送来之前,孔大人的面色一直看不出什么异样。
直到传令兵手捧战报跪在朝堂上,战报被呈给皇帝。
朝堂上的气氛一度紧张起来,等待皇帝的反应。
“好!”沉默中,皇帝爽朗地笑出声,“果真如安阳所言,北度城一战大捷啊!”
众臣连忙祝贺,接着战报在大臣中间被传阅开来。
以孔大人为首的一帮质疑派见赌局失败,脸上只能勉强维持笑意。
有人欢喜有人愁。
西北边疆一事暂时告一段落,秋闱监考一事被提上议程。
见皇帝今年有起用皇子监考之意,各个阵营的官员都推荐自己所看重之人。
有宇文信的暗信,属她一派的官员都无甚动作。眼看人选在大皇子和四皇子之间僵持不下,宇文信又开始搅局。
“依儿臣拙见,大皇兄作为兄长,在一众兄弟姐妹中年龄最大,应当能更好胜任主监考官一职,是为儿臣等之表率。”宇文信语气真挚地推荐宇文怀。
得她暗示,宇文信阵营的许多官员都偏向了宇文怀,僵持的局势明显被打乱。
宇文怀神色自若地接过话柄:“禀父皇,儿臣斗胆自荐秋闱主考官一职。”
皇帝准了。
下朝时
在挤兑了四皇子宇文渊后,宇文信走得很快,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和她说话的余地。
人群中,宇文怀别有用心地:“四弟。”
丹陛上,四皇子宇文渊听到宇文怀的声音,下意识想跑。但在做好一番心理建设后,他还是停下来。
“四弟何故走得这样快,”宇文怀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方才朝堂上的形势实非为兄所愿,还望四弟不要为此心存芥蒂。”
“大皇兄多虑了,我这个做弟弟的怎么会如此狭隘,我为大皇兄高兴。”宇文渊亲切地道。
宇文怀还想说些什么,被宇文渊亲切地打断:“皇弟近日偶得江南名茶,还希望皇兄赏脸来清思宫坐上一会,共同品此好茶。”
宇文怀当然不会去,二人故作兄友弟恭的身影在宣政门分开。
走过宣政门外的转角处,四皇子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他痛失机会在先,现在还被宇文怀抓住时机恶心了一次,伤心得能哭晕在自己寝宫,哪有心情笑。
“不要心存芥蒂~”想起这句话,宇文渊就不得不感慨宇文怀和宇文信这两兄妹确实是膈应界的翘楚。
而罪魁祸首宇文信,正在府里岁月静好地看河南府的地形图。
她还记得受灾最严重的是河南府黄河下游段的郓州、齐州和滑州。
都是重要的产粮地,而根据暗线来报,此前这三地已经遭受了严重的旱灾,而当地刺史隐瞒不报,大概是妄图再晚些时候报上来骗取朝廷补贴。
而如今秋季又突发洪水。
……当地的百姓该怎么活。
情报中讲,即使是在这样的关头,当地世家还在不顾死活地兴风作浪,甚至提高了粮价。
宇文信沉默地看完,将其焚烧。
是该借着赈灾的名义去肃清一下这种地方了。宇文信相信父皇肯定也这么想,因此她有十成的把握拿到赈灾权。
至于当地世家在京城的官员,也一并不能留。
宇文信的目光在名册上浏览片刻。
唉,可怜的大皇兄和四弟。
而手指抚上属大皇兄一派的高姓官员时,宇文信还是罕见地停留了,而后又划过这个名字。
………
书房外静极了,只有竹叶在微风中簌簌作响。
今日宇文信照常递了拜帖到太师府去,却不想在府外遇见了同样来拜访的大皇子。
“皇妹也来拜访孟太师么?”见到宇文信,宇文怀的神色有些意外。
宇文信颔首:“我来找孟太师求教棋艺。”
今日太师府并不忙碌,来访时孟太师正在书房同孟扶舟讨论《诗经》中的《黍离》,但因为宇文信和宇文怀同时前来,孟太师暂时分不出身,只好让孟扶舟带宇文信去四处走走。
宇文信推辞:“临近秋闱,我还是不打扰孟公子了。”
孟扶舟笑得温润,起身相邀:“无妨,科举注重考察学识,因此并不急于阵前一时。”
二人行于孟府后园中,那座模仿沧浪亭而建造的亭子里,宇文信和孟扶舟相对而坐,延续昨日的棋局。
宇文信仍执黑子,孟扶舟代孟太师行白子。
对弈时,宇文信随口提起:“孟公子先前是在同太师讲《王风·黍离》。”
“是,”孟扶舟嘴角噙着一抹礼节性的淡笑,却掩不了怆然之色,“自幼时读到以来,总是会为此诗伤心,今日倒是让殿下见笑了。”
“孟公子能有如此心性,实为至纯至善之人,且‘黍离之悲’,不论何时不免都会引人伤神。”宇文信安慰的同时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殿下将草民引为纯善之人,草民实在愧不敢当,”孟扶舟垂眸,神色谦恭,“不过,殿下难道不认为在如今的盛世,为此诗伤怀有些愚笨么。”
宇文信并未有过多反应,只说道:“大智若愚。”
孟扶舟沉默不语,脸上的笑意却增添几分。
随着宇文信又落下一子,将孟扶舟的三颗白子围困。
哗啦一声,三颗白子落入宇文信的棋盅。
“殿下好棋法,草民甘拜下风。”
“承让。”
棋局进行到后半程,大半个棋盘都被占满,孟扶舟又吃了宇文信二子。
二人都鲜少说话。
“说起来只顾下棋,扶舟还未感谢殿下的厚礼。”孟扶舟率先打破了沉默,同时斟酌着换了个称呼,在棋桌对面小心地观察宇文信的反应。
宇文信没什么反应,只云淡风轻道:“焦尾古琴能送予孟公子,也算物得其主。”
孟扶舟的嘴角勾起一抹真切的笑,二人继续对弈。
不知不觉天已迟暮,宇文怀那边的谈话也结束了,正好在庭中与宇文信相遇,仍由孟扶舟送二人出府。
至府门时,府里的小厮已在掌灯了。
孟扶舟目送宇文信的马车消失在街角,仰头看天边的晚霞。
太师府怎么可能让两人的拜访相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