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性悖论》山海不见潼关路

7、征鞍不见邯郸路七

　　三人走到审讯室门口，刘局率先推开审讯室的门，里面的应时见到刘局立马起身，刘局摆手示意他坐下：“白昙所说的，和林行蛟所说的一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应时，你明白了吗？”

　　白昙看向还带着颈托，有些孱弱的林行蛟，林行蛟也微笑着看着他，白昙一直沉稳的表情也出现了裂痕，好像一直以来悬在心口的大石头落了地。

　　在那一瞬间，他突然理解了林行蛟那天在车上对着他声嘶力竭时的心情。

　　“死后劫生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而应时有些对于审讯被打断有些不满，想要辩驳什么，但是刘局立刻抬手制止住了，碍于压力，应时还是起身离开，外面何川和几个一线警察看着应时面色不虞的推门出去，大气也不敢喘。应时看见何川还愣在原地，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着何川开口道：“那个案子现在怎么样了？“

　　何川立马站直，面色尴尬的开口道：“目前，还没有进展，高速公路上确实拦截到了一辆四人车辆，可是排查下来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现象，最后只能放行了。“

　　应时还没开口，白昙就已经从审讯室走了出来，张副局开口：“这段时间林行蛟在医院养伤，由白昙顶替林行蛟的位置辅助何川调查密室盗窃案。”

　　白昙惊疑的看向林行蛟，可林行蛟毫无诧异，反而对着他笑了一下：“大胆去干吧，我在医院想了很久，知道自己拦不住你，更何况，你身边已经有了比我更适合陪你战斗的人。”

　　白昙看向林行蛟，不自觉的就把内心的疑惑问出了口：“谁？”

　　“你知道的。”林行蛟没给出答案，再次开口:“我知道对于这个案子，你内心已经有了定夺。”

　　刘局伸手拍了拍白昙的肩膀:“小白啊，你的能力，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这次也是你的一次锻炼的机会，我们内部讨论过了，也给你安排好了人手，你可不要辜负这份期望啊。”

　　“今天正好你王姨出差，咱俩晚上一块吃，到时候再聊。”张副局也伸手拍了拍白昙的肩不过力道很大，似乎在惊醒着白昙。

　　当初陆纪了叛逃之后，刑侦支队副队的位置空悬了很久，应时一度焦头烂额，最后定下何川也是无奈之举，因为何川在刑侦方面的能力实在欠缺，但胜在为人正直肯干，且能吃苦，就像陆纪了的对立面。

　　也正因为何川刑侦能力的欠缺，才给他搭配了林行蛟做副手，林行蛟虽然资历没有何川长，但是胜在聪明敏锐，刑侦支队从林行蛟出现后才循序渐进的稳步发展起来。

　　何川处于习惯的看向林行蛟，想等着他开口分析下现在的案情，但林行蛟却没看他，反而笑意盈盈的对上了白昙的目光。

　　白昙看着林行蛟沉默良久，突然如释重负般，对何川和应时开口道：“不是四个劫匪，是五个。“

　　“五个？“何川面露惊讶，那，另一个劫匪是谁？

　　“刘建国。”白昙缓缓开口道：“如果我没猜错，他是有吸毒史的，而且，他也不是博物馆馆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形容憔悴，但身材依旧挺立，目光灼灼，仿佛一把宝剑出刃般的白昙身上。

　　“他身上和展厅内部窗户上都有浓烈的柏油沥青清洗剂的味道，他在展厅里喷了大量空气清新剂还有在身上喷了大量香水就是为了掩盖这一点。”

　　”而且，展厅的大门是开着的，最大的可能就是这扇门从那伙盗贼走了之后就没关上过，而所谓刘建国根本就不是什么博物馆馆长，指纹锁里没有他的指纹，一旦关上了这扇门，我们来的时候他也没办法打开就会暴露自己。“

　　“柏油沥青清洗剂又怎么样，我们还是不知道那伙贼是怎么进入展厅的啊？“何川开口问道。

　　”而且，他们没必要留下刘建国这个贼来让我们抓。”应时也适时提出了质疑。

　　“怎么没必要？如果没有刘建国拖延我们，警方发现展馆空无一人就会下令立刻封锁道路交通，那伙贼跑不出去，还有，柏油沥青清洗剂成分是磷酸盐，碱性物质，能够溶解乳胶，而乳胶就是建筑上常用来粘合窗户的材料，所以，“白昙停顿了一下：”之所以是密室，是因为他们溶解乳胶后把窗户拆下，直接翻了进来，而在进来后又把窗户封上。“

　　“去查窗户上的乳胶粘合度和博物馆馆长的真实身份“白昙对着何川开口。

　　何川听的愣在原地，随即被应时拍了一下，立刻回神，拨通电话，通知博物馆痕检取证，同时叫上几个外勤警察打算逮捕刘建国。

　　应时看着眼前的白昙，看着白昙因为长期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岳峙渊渟的侧影，恍惚间就想起了当年站在这里，带着有些耿直的何川，浅笑着喊他队长的那个人。

　　同样不凡的智商，缜密的心理防线，让所有人束手无策的完美话术，与生俱来的独属于上位者一般芝兰玉树的姿态，能够前脚走出审讯室，后脚就推出案子结果的陆纪了。

　　原来都已经这么久了。

　　原来黑白只有一线之隔。

　　应时的表情有些松动，刚刚因为终止审讯而对白昙的不满的情绪也渐渐平和了下来，林行蛟带着颈托的脖子还不能转动，他僵硬的将身体反转面向着应时：“应队，白昙的事情上边自有定夺，你也不用太过介怀。“

　　“我懂，老林你也别在这站着了，赶紧回医院躺着吧，北沧刑侦支队少你一个也不会完，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就是操心的命。“

　　林行蛟笑道：“行了，应队，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就是闲不下来，而且小白在这，我也怕他一个人招架不过来。“

　　“不过。“林行蛟顿了一下“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应时和林行蛟的目光同时集中在白昙身上，白昙却没吭声，他依旧直直地站在那里，眉眼紧闭，眼下青黑，面容因为连轴的审讯而有些憔悴，他似乎没有听见二人的交谈，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林行蛟开口道：“白昙，你回去休息吧，等我们抓了刘建国，那批画的去向大概就清楚了。”

　　白昙依旧没动。

　　“白昙？”应时也出声叫道，他有些心虚，前几天应时让几个人三班倒的审他，其实是不合规矩的，万一白昙因为这个出了问题，自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林行蛟挪到白昙面前，这时他才发现，白昙呼吸均匀，头也一点一点的，俨然是一副睡过去的姿态。林行蛟转身看向应时：“没事，太累睡着了，不过，既然是应队把我们白昙累成这样，那应队就负责把白昙送回家吧。”

　　还没等应时开口，林行蛟一溜烟就跑出去了，身材矫健的都不像一个颈椎骨折的病患。惹得路上几个小警察频频侧目。

　　应时看着一溜烟跑走的林行蛟，又看着乖巧站在原地的白昙，头都大了。

　　......

　　白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睁眼看见的是自家天花板的时候还楞了一下:“我是怎么回来的？”

　　还没等白昙想清楚，手机就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白昙按开手机，刺目的灯光让他下意识的扭过头去，连打电话的人是谁都没看就直接接了。

　　“喂?”白昙睡意未消，声音还带着浓重的朦胧感。“臭小子你是不是在睡觉！”张副局的声音隔着手机穿透了白昙的耳膜，声音之大就像张副局此刻就站在自己身边，白昙一个激灵，还没等他开口，张副局的声音就又隔着屏幕穿刺过来：“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不是跟你说晚上一起吃饭么！敢放我鸽子！”

　　白昙迫不得已把手机拿远了一些，解释道：“我刚睁眼你电话就打进来了，我连自己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应时说你睡得跟昏迷一样，一路把你从警局送回家里，你一点反应都没有！你家楼下的保安还把应时拦下来问了半天，要不是应时亮出警察证，那保安转头就得把应时送回到咱市局，最重要的是！应时没有你家电梯密码，一路背着你走楼梯上来的！”

　　白昙没忍住，扑哧一声就乐了出来，“电梯没密码，是指纹解锁，张叔你不还录了自己的指纹么？”

　　张副局一时被哽住了，但没过一会，震耳欲聋的声音再次传来：“臭小子你少得意！我到你家门口了，给我过来开门！“

　　白昙连忙应了声好，伸了个懒腰就打算起身去开门，就在白昙准备推开卧室门的时候，他听见有人趿拉着拖鞋走向门口，咔嚓一声开了门。

　　张副局那边的电话骤然陷入沉默，白昙一把拉开门，就看见身穿粉色家居围裙，手里还拿着自家锅铲的许青案和门口的张副局两个人面面相觑。

　　许青案面相并不硬朗，少年气的长相也让他的年龄有些模糊，其实在粉色围裙的装点下其实并不是很违和，但是加上他已经快要抵达门框的一米九的身高，整个画面就有些诡异了。

　　听见白昙开门，许青案和张副局两个人同时扭头看向白昙，白昙感觉自己的眉心突突跳的生疼，他在二人的注视下抬手用力搓了搓脸，强迫自己接受这种尴尬的局面。继而开口对着许青案问道：

　　“你怎么在这？”

　　张副局此时也如梦初醒般看着许青案开口道：“对！你怎么在这！还，还，”说罢，张副局的抬手指着许青案身上的围裙，满脸不忍直视的扭曲“穿成这个样子！”

　　许青案看看白昙又看看张副局，表情空白里带着一些迷惑，迷惑里又带着一些无辜：“哎不是你这个老头给我的地址吗？”

　　张副局的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黑：“我给你地址是让你在这炒菜的吗？！”

　　“好了好了”白昙实在没忍住，出声阻止了当下两人针尖对麦芒的拌嘴：“张叔，你先进来。”又转头看着许青案：“你没闻见锅里的菜已经糊了吗？”

　　许青案听了这话转身就走，张副局这才从门口进来，看着许青案跑走的方向满脸的恨铁不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