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质子出逃后》只北

69、第 69 章 “怎么

　　“怎么了？”裴籽这副模样让梁思恬心头咯噔一跳，慌乱中抓紧对方的胳膊，“小裴，你怎么了！？”

　　裴籽没吭声，她的目光一直盯着玉坠，仿佛失了魂魄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梁思恬心惊胆战，抓着裴籽的肩膀猛烈摇晃着。

　　裴籽回过神来，目光呆滞地望着眼前的女孩儿，脑袋一片空白。
　　“我......我......我......”一连串的我了好久也没有下文，她的脸色愈发苍白，眼眶微微泛红，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仿佛蒙了层雾。

　　梁思恬急得直跺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只看到被遏制着动弹不得，浑身脏兮兮嘴角还见了血的阿昭。
　　忽然她脑袋一转，联想到先前裴籽问的话，又结合当下的场景，顿时误以为裴籽是被这一幕吓到了，不由地更加自责起来，都怪她非要拉着裴籽过来。

　　“没事的没事的，这都是皮外伤！”她急忙站在裴籽面前遮住她的视线，“你别害怕啊，咱不看了，回去吧。”

　　裴籽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亦或说她已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去听别的什么。从刚刚到现在，她的脑子里只剩下那块被阿昭挂着的玉坠。
　　成千上万的思绪宛如理不清的丝线，将她脑袋撑满，无数的念头一窝蜂的涌了上来却始终不曾清晰，最终只有一个结论从乱麻中理出——苏子喜欢上别人了。

　　“小裴，小裴你别吓我啊！”裴籽始终没有反应，梁思恬真的要疯了，好好的一个人，几分钟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成这样。
　　她没了办法，一手抓住裴籽一边回头欲喊：“苏......”第一个音节才冒出，她的手就被反抓住。

　　梁思恬一愣，诧异偏头对上一双通红的眸子，“没事，别喊。”
　　裴籽的声音哑得厉害也干得难受，像是有块烧红的烙铁塞着，堵着，让人无法呼吸。

　　梁思恬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还在犹豫着叫其他人过来瞧瞧，可裴籽依旧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臂，摇着头乞求。

　　“好吧，我不叫她们。”实在拿她没办法，梁思恬只好妥协，唯有搀扶着她往住所走去。

　　路上裴籽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有如提线木偶一般，梁思恬甚至怀疑如果不是自己牵着，她还不知道会走到什么地方去。

　　“她们都不是坏人，可毕竟要做的事情非同小可，这才拼了命的操练。”梁思恬犹豫着说出心中所想，即是安慰裴籽也是为其余人正名。

　　裴籽听着她的话，没有应答。她本就非此事郁结，绕是梁思恬再怎么抚慰，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默默听着。
　　梁思恬见她低着头只当她是听进去了，又忍不住道：“其实大家原先不用做到如此地步，可如今事态紧急，时间更是来不及了。若是吓到你了，替她们给你赔不是。”

　　来不及了？什么来不及了？
　　裴籽攥了攥手，终于有了些反应。昨日苏子同她说得明明是不着急，这些事情他们自己能处理的了，让她安心做自己的事情就好。怎么到恬妹嘴里，又成了来不及了？
　　她咬唇抬起头，通红的眼里充满疑惑。

　　梁思恬叹息一声，“两月前北边传来消息，游昌王起乱篡位，北良王被当街斩首病榻上的大王子也在大火里失了性命，三皇妃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心中始终堵着一口气。可现实根本不允许她在这个时候伤心。”
　　她看了眼眉尾垂下的裴籽，又道：“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场上操练的士兵基本上都是外邦人模样，因为这些人都是北良来的。北良王只有三皇妃着一个女儿，所以当初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把人给她，可如今呢？”

　　她没再继续说，但裴籽听明白了。如今的北良易主，新王又怎么会允许这一百多的兵力留在别人手里。即便不为此，斩草需除根，他将人全家都杀了，又怎会放过这位流落在外的公主呢，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用这些兵力杀回来。

　　“所以，你们现在还要躲避北良王的追杀。”

　　“他们还没有找到这里，许是和熵皇一样自大，没想到我们会在眼皮子底下活动。”梁思恬冷哼出声，提到熵皇她就会想到自己惨死的一家。当下所谋一切，为谋权，也为复仇。她敛去眼底的伤痛，继续道：“但这只是暂时的，几日前阿文偶然发现一个北良探子出现在附近，显然是已经发现我们踪迹。若不是阿文出手及时，恐怕你找来时也见不到我们了。”
　　祸乱虽避免了，可也让众人心中惊醒，周边出现探子就意味着北良王的搜捕范围正在逼近，他们能有几回的好运能够次次精准发现，只要失误一回，所有人都遭了。

　　没想到竟然在自己找到这里之前，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裴籽攥着胸口的衣襟忍不住后怕，如果不是发现及时，自己与苏博纳之间真的就是天人永隔了。

　　“那个阿昭，是个什么样的人？”裴籽忽然缓慢开口。

　　梁思恬一怔，有些诧异她忽然问起这个。“阿昭是个很不错的人。”她想也不想的回答。“她自小跟着三皇妃，直至三皇妃前往熵国和亲。当初熵皇有令，送亲途中除了皇子妃不许任何一个北良人踏入熵国。可谁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偷偷一个人在半月后寻了过去，自此隐姓埋名留在三皇府。”
　　讲到阿昭，梁思恬似乎有说不尽的话要讲。裴籽呆呆地看着她不停地讲述着那位女子的好，在她们口中，阿昭是个重情重义忠心耿耿的人。她不怕苦不怕累，在练武上也是全力以赴从不比任何一个男子弱。虽然性格偶尔嚣张激烈，但对人始终是掏心窝子的好。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完全值得被爱的洒脱女子。

　　裴籽几近脱力。
　　终于到了房间，裴籽抓着门框挡住试图跟进来的梁思恬。

　　“小裴？”梁思恬不解地唤了她一声。

　　“回去吧，你忽然离开那么久，他们会着急的。”裴籽挡在门前，低着头看着地面爬过的一排蚂蚁，反正没人在乎她怎么样，又何必扫了他人的兴。

　　梁思恬一脸担忧，“可是……”

　　“我真没事。”裴籽摇头，强撑着摆出笑脸，“你知道我胆小的嘛，只是被吓到了，我自己一个人缓缓就好了。
　　幸好先前梁思恬的误会，不然现在她连个掩饰的理由都没有。

　　“真的没关系吗？“梁思恬还是觉得不放心。

　　“真的，快回去吧。”裴籽催促她。

　　“好吧，有事情一定要记得找我哦！“梁思恬不放心地看了她几眼，最终还是妥协。

　　直到看着人走远，裴籽嘴角硬扯出的笑才渐渐垮掉。
　　关上门的那一刻浑身力气都像被抽空，她扶着墙壁缓缓蹲下身子，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地板，紧接着泪珠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再也止不住。

　　她哭了。
　　她知道自己是在哭，却控制不住。

　　可到底为什么哭，为什么难过。她不知道。
　　因为谁？阿昭吗，或是苏子？可是为什么，就因为发现苏博纳将最贴身的物件送给了别人，还是因为发现如今苏博纳早已喜欢上了别人。

　　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裴籽，你真坏。”裴籽捏着手指，眼泪越擦越多，“既然不喜欢人家，那别人喜欢谁又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不开心……真坏，真没用。”
　　她捂着脸哭泣，肩膀微颤，一遍遍地骂着自己，满腔的委屈与怨恨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也没有宣泄的理由。

　　她从柜子里拿出大氅紧紧地裹在身上，这里好冷，她真的好不习惯，好不喜欢。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感觉不到一丝暖意，浑身就像泡在了冰水里，冻得她发抖。她爬到床上，又将被子裹起希望这样能够好过些，可是却无济于事。

　　她蜷缩成一团，紧闭双目，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哭声。
　　脑海里一片混沌，她又想起梁思恬的话。那些话苏博纳根本不曾对她说过，为什么？究竟是担心她，还是嫌弃她的懦弱胆小？为什么他能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放心的交给所有人，唯独不愿意向她坦白一切？
　　其他人是伙伴，是爱人。只有她什么也不是吗？

　　不，她是背叛者。

　　“怎么办，我究竟要怎么办？”裴籽终于发现自己有多傻，苏子是原谅她了，他甚至说从未怪过自己，但难道这就意味着自己给他带来的伤痛就不存在了吗？
　　她最初来想着寻到苏子之后告诉他自己知道了他的心意，事实上他的心意也变了，他喜欢上了别人。

　　他喜欢上了那个青春活力，热情张扬的阿昭。是啊，那样的女子谁不喜欢。难道要喜欢她这样死气沉沉，没半点乐趣的人吗？
　　就连她自己，都不会喜欢这样的……

　　她要怎么办，她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

　　裴籽心里乱糟糟一片，脑子里也一团浆糊，就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屋内黑漆漆一片，只有窗外的星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映亮一方小小的天空。

　　裴籽伸手摸索着打开烛台，屋内顿时明朗起来。
　　桌上摆放着一盘饭菜，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

　　“醒了就把饭菜吃了，

　　纸条上的字体清秀娟丽，看样子应该是梁思恬留的。

　　喉咙有些干涩，她倒了杯茶水一罐而下，有些凉了。她伸手摸了摸盛饭的碗，也是凉的，看来是在白天的时候就送过来了。

　　“咕噜，咕噜。”肚子不合时宜的叫声让裴籽意欲转身的动作顿住，她又回到桌前叹了口气，加了块米饭放到嘴里——又冷又硬。
　　她麻木地嚼着，最终放下筷子，还是吃不下。

　　“吱呀！”

　　房门被不客气地推开，同时响起一道声音，“醒了？”

　　裴籽抬起头，见梁思恬端着盘子一步步朝她走来。

　　“诶？”见她手指按在筷子上，米饭明显缺了一角，梁思恬皱了皱眉，坐到裴籽对面把之前的盘子推到一边，递上新的。

　　“你傻啊，都凉了还吃什么？”梁思恬语气中有着浓重的责备，“晌午时我过来一次，见你睡得太沉，喊你也没反应，就把饭菜放在桌子上等你醒了再吃，谁想到你一直睡到现在。刚刚我看你屋子亮了，想你一定是起了，就给你端了些热粥过来。”

　　看着被推到面前的热粥，以及对方话中透露出的关心，裴籽说不触动，不感动才是假的。

　　“谢谢。”她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温度刚刚好。

　　梁思恬嗔怒道：“跟我客气什么，我可是把你当朋友呢。”

　　裴籽抬起头来冲着她笑，“是，我们是朋友。”

　　“对呀！”梁思恬满足地点了点头，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裴籽会说到这些，但看裴籽明显是哭红的眼睛，她忽然意识到这两日自己日日与皇子妃、阿昭在一起，的确是忽略了裴籽。
　　裴籽本就不是外向的性格，身边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少之又少，如果自己都不偏向她一些，那才是不应该的。

　　这样想着，梁思恬更加心疼了，“快趁热喝吧。”

　　裴籽点头，端起粥碗喝了两口，一股热流涌上胃部，胃里暖暖的，整个人都暖和了许多。

　　“对了，明早可别再睡懒觉喽，吃饭的时候我喊你。”梁思恬叮嘱道。

　　裴籽点头应道，忽然意识到什么，咬着嘴唇又纠结地搅动着手指。
　　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装作随意地开口问道：“和苏子他们一起吗？”她放缓声线，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僵硬。

　　“不啊。”梁思恬摇了摇头，“苏博纳和三皇子他们会早些。怎么了，你想和他一起吗？”梁思恬误以为裴籽是想和苏博纳一起，不由的调侃道。

　　“没。和你们一起就好。”裴籽低着头，不敢看对方，好在梁思恬也没多问。

　　吃完，梁思恬端着盘子离开，屋里又只剩下裴籽一个人。
　　白天睡了太久，现在反而没什么困意了。裴籽从床上拿起大氅收回柜中，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又把那只她仔细收着的木雕小狗放到梳妆盒里，一起塞到了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