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质子出逃后》只北

68、第 68 章 去武场

　　去武场的路不远，毕竟都在一座府邸中。随着长廊的拐弯处渐渐接近武场的入口，裴籽渐渐能够听到破风声，刀剑交鸣声等各式各样嘈杂混乱的声音，不禁心头一惊。

　　继续向里走，穿过场门，武场的光景才算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是一片宽阔平坦，足以容纳百人同时操练的空旷场地。

　　而此时，整个场上正聚集了许多人。
　　他们大多数穿着深色布衣，腰间系着腰带，腰身紧绷，目光凌厉，手握兵刃，如同一群凶神恶煞的野兽。此时，他们正在挥舞手中兵刃，或者与身边的人厮打起来。场上混战异常激烈，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痕。

　　裴籽站在原地愣住了，看着眼前混战的场面有些回不过神。
　　他们……在养私兵！

　　即便已经知晓他们的计划，可真切目睹之后，裴籽还是被震撼到了。

　　见到几人的出现，人群中有人向他们跑了过来。

　　“苏公子！”来人气喘吁吁，却满脸笑意，意识到苏博纳摘了面具，那人不由得一怔，但很快又重新展露爽朗笑颜，“苏公子这样，还是好看的紧啊！”

　　裴籽眼色顿了顿，呆呆地看着来人毫不吝啬地表达对苏博纳的赞赏，也不禁定神多观察了一番。此人随同场上众人一样穿着深色练功服，唯一不同的是款式模样分明是女子的样式。
　　练武场上还有个女子？裴籽想着，默然对上那人同样考究的目光，心头一惊，陡然缩回视线。

　　“这位是？”那名女子见裴籽没理自己，反倒不停地往苏博纳身边靠，心里有些不痛快，忍不住问道。

　　“我来介绍下吧。这是裴籽裴姑娘，是苏博纳的好朋友，亲切着呢。”阿热宛笑着，又看向裴籽道：“这是贴身侍女阿昭，自小就跟着我。”

　　裴籽这才将目光投射过去，看清了那女子容貌，果然如阿热宛一样有着异邦人特有的轮廓和立体感十足的五官，但比阿热宛要矮一些，肤色略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阿昭闻言，这才收敛神色。感受到裴籽的目光，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心中仍暗中评价。
　　小胳膊小腿，像个豆芽菜似的，苏公子身边居然还有这样一个人，真是让人觉得不怎么舒服！

　　裴籽见她态度冷淡，也不愿再搭理，只看向苏博纳：“赵申呢？”

　　嗯？
　　苏博纳闻言，不由得转头望向裴籽，眼神询问。怎么觉得，小裴忽然变得不高兴了？

　　他抬手指了指人群，“在那呢，那小子怕是快玩疯了。”

　　裴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这才看到赵申穿梭在人群中的身影，一会凑到这边看看，一会跑到那边问东问西，果然是玩疯了。

　　“哦。”她闷闷回答，也不知为何，从刚刚起就一种莫名的感觉。像是生气，又有些不一样。
　　而这不知如何而生的情感又是准确的指向苏博纳的，她有些闷闷不乐，哀怨地瞥了苏博纳一眼。

　　苏博纳见状不解，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人从后面用力抱了一把，“苏兄弟，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盼来了啊！”
　　男人操着一口粗狂的嗓音，语调中充斥着浓浓的欢喜之意。说话间，还用手拍了拍苏博纳结实的背部，颇显得豪迈。

　　苏博纳被突然袭击，不禁一愣，转头就看到了一张憨厚的笑脸，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回礼：“哪里的话，我日日在此也不见你寻来。”

　　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日日同三殿下一起操练，别是忘了我们啊。来吧，今日既然来了，定是要陪我们练上一番的，也让我们看看这段日子你的成果！”

　　若是放在往日，苏博纳对于这白送来的试练机会是必然会答应下来的，但今日……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身旁的裴籽，他还没搞清楚裴籽的不对劲。

　　苏博纳的迟疑落在其他人眼中，不由得心中一凛，阿昭挑着眉毛似是起哄，“怎么，裴姑娘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纪，莫非是一点自理能力也没有，就离不得苏公子了？”
　　说完，见苏博纳略显指责的目光看过来，又哈哈笑了两声，“我们北良人说话不会拐弯抹角，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若有冒犯的地方裴姑娘多担待些吧。”

　　说罢，又朝苏博纳挤了挤眼睛，阻断了他即将开口的动作，“我看裴姑娘也不像那小气的人，苏公子你就去吧，难得他们主动邀请，机不可失啊！”

　　苏博纳闻言，脸色沉了沉。阿昭这番话说得并不顺耳，即便他心知阿昭说话做事风格本就直来直往，这些话对小裴而言，也是过分了些。

　　“阿昭……”

　　“当然！”裴籽没给苏博纳说话的机会，径自打断了他的话，“不过是切磋武艺，苏子也不要太拘束，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不通人情了。”说着，转眸扫了一圈人群，又道：“去吧，去吧！”

　　苏博纳闻言，心里微沉，却也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好。”

　　待苏博纳走远，裴籽紧咬的唇齿才松开，她艰难地吞咽却如鲠在喉，只觉胸腔内堵着一团火，烧得难受至极。
　　她脸颊微红——是憋的，阿昭的话让她心里很不痛快，同时又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只能顺着她的话，随了她的意。因的生长环境，她不敏锐的反应能力偏生在别人对自己的态度上敏感着，她觉得出阿昭不那么喜欢她，至少是不愿意亲近的。

　　为什么，她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她不懂，甚至有些迷惑，于是她看了过去，这才发现阿昭也在盯着自己。

　　“苏子？你为什么这样叫苏公子？”阿昭眯起眼睛看着她，眼神有些不快，又带着一丝探究。
　　她从未听人这样唤过苏公子，却允许这样忽然冒出来的一个胆小鬼这样叫。这让阿昭顿时警铃大作，这个裴籽或许真的有不一样的地方。

　　裴籽顿了顿，见对方问话如此，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自己被忽略的地方正在悄悄滋长着什么。
　　她低头，脱口而出，“他让的。”

　　这样的回答最有说服力，就最让人无法反驳，阿昭顿时有些吃瘪，她一时觉得裴籽是故意的可看她面无表情的模样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但天是聊不下去了，她甩了甩头并不算有诚意道：“大伙都到场上玩去了，你要一起来吗？”

　　她看着裴籽是闷着不行的性格，根本不认为她会回答，问完就想转身走，哪知身后传来低低的声音，“玩什么？”

　　阿昭顿住，疑惑回头去看她，好一会儿才道：“切磋，可能会受伤。”

　　阿昭承认她说这话有意想让裴籽知难而退，可也并非完全吓唬，比武切磋哪里有不磕了碰了的道理。当然，她纯心也不想让裴籽参与到她们中间来。

　　裴籽定定地看了她好几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哦，那我还是不去了。”

　　“嗯。”阿昭求之不得，迅速应声像是生怕晚一秒对方会反悔。

　　看着二人的交谈，梁思恬啧啧作叹，“不好办哦。”

　　“这有何了。”阿热宛轻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阿昭喜欢他，自然就有追求的权利。”

　　“这就不公平了吧王妃！”梁思恬叫道：“谁看不出来苏博纳对小裴有情啊，也就他们当局者迷罢了。”

　　“那就更要公平竞争了。”阿热宛狡黠地眨了眨眼，随后又警告她，“你可别偏袒过分了啊，这种事情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但也得看谁的得来才是！”
　　梁思恬撇嘴没说话，讲真的她也看不清楚裴籽对苏博纳的态度了，讲真的就苏博纳的性子，这么久了她可不信苏博纳能忍得住一直瞒着。可若他真的讲了情，为何如今还是一点进展也没有？
　　这两人她是真搞不明白了？可偏偏现在又有个阿昭，又同样是个敢爱敢恨的，或许能有什么不一样也说不定呢。

　　“王妃，恬妹！”阿昭来到二人面前拧着眉道：“那人哪里来的，看着弱弱唧唧的，我不喜欢。”

　　“哎！哎！”梁思恬立刻打岔，“你是霸道了啊，还不准人天生内敛文静了呀。”

　　阿昭转念一想裴籽若是苏博纳故人，想必与梁思恬也是事先认识的，也难怪自己方才的一番话会被驳。
　　自知理亏，她讪然一笑，倒也爽朗，“是我说错话了，权当我与她性格不合吧。”

　　梁思恬咂舌，“小裴这人，你同她相处久了，便会发现其实是可爱的。”

　　阿昭撇撇嘴不赞同，“可惜我现在未同她相处够时间吧。”

　　阿热宛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等她二人辩不出个所以然后才开口，“你不是要切磋吗，来吗？”
　　说着，她朝阿昭勾了勾手指。

　　自小跟随养成的眼力，让阿昭立马明白皇妃是来了兴致了，顿时喜笑颜开，连忙应道：“来！必须来！”
　　言毕，她快步跟上阿热宛向场地跑出，一边三步一回头地冲梁思恬招手，“恬妹，你也来呀！笨鸟先飞不是你常说的吗！”

　　“呸！我不需要！”梁思恬愤愤咬牙，勾着裴籽的脖子，意思自己有人陪。

　　“你不去吗？”眼见阿昭眨眼对梁思恬的话不置可否，裴籽忍不住出声提醒，换来对方毫不客气的白眼。
　　梁思恬把着她的脖颈，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闲扯，“去啥呀，我就偶尔性质来的拽他们教我些，才不像苏博纳那么刻苦。”虽然皇妃那样说，可她还是忍不住在裴籽面前替苏博纳说话。不过自己只是实话实说，也不算偏帮吧！

　　武场上，苏博纳正和之前招呼他的男人切磋，他的拳风凌厉，招式也是干脆利落，招招逼人，不留半分余地。那男人看着人高马大，招式十分老练，每每苏博纳逼近，他总能恰到好处避开，而且还能及时还击。
　　距离较远，再细的裴籽就看不清了。她抿着嘴贴了贴梁思恬声音小小的，“他经常来这儿吗？”

　　顺着她的视线梁思恬看到神采飞扬的苏博纳，不得不承认，如果有这样一个长得俊俏又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即便不喜欢对方又有什么关系呢，也怪不得小裴。
　　“也不是。”她摇摇头，“一般十几二十天才会过来一趟，一般都是殿下在教他，有时候会让阿文阿武与他过过手。”

　　裴籽哦了一声，眼睛一转没再说话，可眼底却浮起淡淡的忧愁。
　　她知道的，苏子这两年果真是过得不好的。

　　梁思恬是真心想留下来陪裴籽的，奈何眼睛不由心，一个劲儿地往武场方向瞅。
　　瞅也就算了，到底是身不由己，可每每入神后恍然醒悟又急忙去观察裴籽有没有发现，整得裴籽都不好意思开口让她过去吧。

　　可她时刻把着裴籽，侧身的时候必然会带动裴籽也看过去，裴籽被她扯得东看西望实在是不舒服。
　　来回了几次之后，裴籽终于遭不住了。她长舒一口气，捏了捏梁思恬的胳膊，“恬妹，你去和她们玩吧。”

　　“啊！”梁思恬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两人转了大半的身子，她脸顿时一红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是真心要陪你的。”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裴籽用力地点着头，没好意思说她也看出来梁思恬是真想去看。

　　这下梁思恬是真没话说了，只能心里暗暗骂自己没定力。反思没过三秒，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立马道：“那你和我一块去吧！”

　　“不要。”
　　绝对干脆利落的拒绝，让梁思恬都愣了几秒。裴籽不打算给对方劝服自己的机会，一个旋身出来试图与梁思恬拉开距离，哪成想对方眼疾手快地拉住她，随即一把抱住她摇晃。
　　梁思恬边摇边碎碎念，“你啊，就是太闷了缺少交流，就是要多认识新人多结交朋友！”说完她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这样才会更讨人喜欢。
　　当然，这句话她可没敢说出来。以她对裴籽的认识，只怕话刚出口人就委屈起来了，说不定还憋着一口气钻牛角想自己是不是很不讨人喜欢了。

　　裴籽抿着唇，低头沉默，半晌之后才抬头看向她，轻轻地“啊”了一声。
　　闷吗？刚刚那个叫阿昭的姑娘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明晃晃地再说着这是个死气沉沉的人。

　　她想得纠结又出神，预留梁思恬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啊”是什么意思，揪着裴籽也问不出半句回答——人家忙着游神呢！
　　理由从天南想到海北，当梁思恬已经再想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的时候，裴籽终于开口，“嗯，我陪你去。”

　　梁思恬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放心吧，绝对有意思！”

　　她们走近时切磋已进白热化，裴籽原以为作为下属阿昭多少会收着些，却不想哪怕她这个门外汉也能看出对方全力以赴的架势。
　　只可惜即便如此，现下的战况也是阿昭被压制的死死的，根本无法突破。

　　只见阿昭一拳轰出，眼瞧就要砸中阿热宛胸口，可对方却忽然变招，将她的攻势悉数挡下。阿昭的力量本就不弱，再加上这些日子勤加练习，身体也比之前强壮了许多，可就是这般仍旧被对方轻易击败，不仅是输在力量上，甚至连对方的招数和技巧都远超过她。
　　一招落空，阿昭立刻换招，又被对手避过。如此循环，阿昭越战越觉得吃力，额头渐渐渗出冷汗来。

　　“三皇妃这么厉害？”裴籽看着阿昭节节落败，皱着眉头，语气中带了一点担忧，“阿昭这样没事吗？”

　　“没事儿！”梁思恬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压低声音凑到裴籽耳边，“放心吧，她们北良人自小被风沙吹着长大，皮糙肉厚着呢！”
　　更何况阿昭酷爱与阿热宛比试，更是将此视为一种点拨，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就算伤了碰了也是常有的事，大家都不是矫情的人。就看苏博纳那边，操练的可比这二人猛烈多了！

　　二人交谈间阿昭更落下风，已经被阿热宛压在地上，阿昭手脚并用试图挣脱对方。博弈中阿昭的衣领被扯得松动，一个被黑色结绳挂着的玉坠从她脖颈垂下，白色的玉石雕刻着细腻的图案，在阳光下散发出莹润的光泽。

　　裴籽看到玉坠的瞬间就瞪圆了眼睛，像是一块千年寒冰被硬塞入心脏，冰冻顺着血液流转全身，一下子只剩下彻骨的冰寒。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玉坠，一张俏脸刷白如纸，身形微颤。

　　玉坠......那个玉坠......
　　是苏博纳的，那是他宝贝得不行的贴身物件！

　　裴籽心里一阵阵抽痛，仿佛有人拿着刀片在割她的肌肤，那种感觉，让她难受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