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幸运杂文集》万容千

70、《不哭了》 我们在

　　我们在命运的两头，隔着生死对望，自然能尝到一样的疼。

　　他说他不舍。我问，有多不舍？他说，你好好感受我。以吻相劝。

　　我说：“你记住，如果哪天我从大学回家，得到的是你的死讯。我连葬礼都不会给你办，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他笑了。那笑里带着气力将尽的疲倦，却又透出一点骄傲：“不愧是我养大的小姑娘，这脾气和我当年面对我母亲得病一模一样。”

　　顿了一会儿，他又说：“上次你说，对你而言，死亡是回家，你能见到你的姐姐、奶奶。这句话好像也给我找了个出口。死亡对我而言，也是回家。”

　　不行。你不能走。你不能为了你自己的回家，把我一个人留在回不了家的地方。别扯那些远的，如果我从大学回来，得到的是你的死讯，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他听了，目光落在我脸上，像落一片秋叶那样轻。他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至少还记得我的名字，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还戴着我给你的手链。那我就是，以另一种形式，活在你身边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漫出来。他缓缓抬手，指腹轻轻抹过我的脸颊，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只是这一次，他的力气薄得像黄昏的光。他无力的说：“不哭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

　　我吓得扑过去探他的鼻息。还有。只是睡着了。

　　可泪水再也止不住了。当他不再应答——我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只剩我一个人。

　　到了那一天，我该怎么重新站在这个世界里？你真的要把我留在永夜中央了。不会再有谁猛地冲过来拽住我，握着我的肩，一字一句骂醒我。

　　到了那一天，你再也抬不起手替我擦掉眼泪。

　　再也不能说：

　　“不哭了。”

　　……我听见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像谁在叹气。我把手链攥进掌心，那温度像你最后那点力气，正一丝一丝从我指缝里滑走。可我不敢松开。我松开，你就真的走了…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