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伴阳归》洒洒綝

3、第 3 章 “小姐，纪

　　“小姐，纪公子害怕什么？”

　　翌日，在宫里安顿下来的珂守念便早早地就来到了和珀佳约定的地方，那是一处花园中的小亭子。

　　“害怕什么…我记得他小时候人虽厉害，但怕虫，尤其是长的半手大小还会飞的那种。”

　　珂守念带着秋草，就见到珀佳已经在亭子中摆了不少点心。

　　“珂姐姐，这里。”

　　珀佳看起来兴致勃勃的，见着珂守念就忙让她坐下。

　　“好丰盛啊，珀佳，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都是宫里御厨的手艺，珀佳又没有帮忙。听闻珂姐姐一直在边疆，就想着一定要让姐姐把洛都的美食都吃回来。”

　　“哈哈哈，吃回来可别了，我常年生活在军中，过午不食也不会吃的很饱。尝尝还是可以的。”

　　珂守念随手捏起了一块糕点，入口即化，清新不甜腻，确实是好吃。

　　“对了姐姐，珀佳昨天想过了，既然纪翰林惧虫，那便给他放几只虫试试。”

　　“放几只？如何放？”

　　珀佳偷笑了几声，便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里头能明显听到吱吱的叫声。

　　“蛐蛐？”

　　珂守念有些讶异地看向珀佳，笑了起来。

　　“蛐蛐也算虫…啊，那确实也算是虫。不过，蛐蛐吓人吗？”

　　珂守念的话让珀佳耷拉着嘴角，缓缓开口道。

　　“吓啊，这细看不也是眼睛这样弹出来的，然后触须长长的，要是蹦到人身上…噫，吓人。”

　　珀佳手舞足蹈，身形并茂地形容让珂守念笑弯了腰。

　　“七公主，你也怕虫啊。”

　　“我没有怕！就是觉着，不，不好看！”

　　看着她逞强的面孔，珂守念摆了摆手说道。

　　“罢了没事，这事儿我自己来吧，七公主就不要操心了。”

　　说着珂守念就把蛐蛐提着准备离开，珀佳着急地拉上了她的胳膊。

　　“姐姐，我不操心，但…热闹我还能看吗。”

　　珀佳闪着泪光的双眼瞅着珂守念，珂守念无奈地回答道。

　　“你小心一点就好。”

　　珂守念向来有仇必报说一不二，自从确定了纪翰林便是幼时的纪阳哲时，她内心不甘的种子便发了芽。

　　嘴上尽管没说，但纪阳哲小时候那些破事，她早已回忆了七七八八，想当年谁在她临走之时还哭着鼻子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如今进了翰林院，倒是同她形同陌路装着不认识了。

　　“这可不是男子所为。”

　　珂守念拎着装着蛐蛐的小盒子悄悄地来到了翰林院外，又一个翻身进了内院，通常翰林院内各有分区，一般翰林都会待在一个屋子里。

　　珂守念凭着秋草问来的布局情况，粗略地选了几个房间，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院内的房间布置极为简洁，基本上便是书与架与桌的各种排列。

　　“啧啧，亏纪阳哲能在这书堆里待着，他也不憋得慌吗？”

　　忽然她瞥到了一侧书桌之上，放着一本书册，而书册上正写着纪阳哲的名字。

　　“这就是纪阳哲的书桌吧。”

　　珂守念提起了小盒子，打开小门，一手就捏住了蛐蛐，随后手一伸掀开了书册便把蛐蛐放了进去。

　　为了防止蛐蛐逃跑，还用一旁的镇尺给压住了，只听原本还吱吱叫唤的蛐蛐声音逐渐地微弱起来。

　　它的声音一弱，别的声音便听得更清晰，珂守念立刻感知到了不远处有脚步声，于是打开窗门一个飞身便翻出了房间。

　　虽说是已经放好了蛐蛐，可她还得亲眼看着纪阳哲的反应才能作判断，于是她藏在墙外，微微掀开了一丝窗户，朝里面窥探。

　　眼见着门被打开，从外面进来了三个人，一位花白胡子红色官服的老者，两个身着翰林官服的年轻人，其中便有纪阳哲。

　　珂守念莫名地有些兴奋，好像她去了边疆十年，仿佛这捉弄人的兴头也被压抑了十年，如今见着纪阳哲倒是都被激发了出来。

　　他们似乎在讨论着什么，离得远听得不太真切，不过珂守念也并不在意他们讨论的话题，就盯着那书桌上的书出了神。

　　直到老者走近了书桌开口冒了一句。

　　“纪翰林啊，这书本岂能如此摆置，又岂能如此弯曲镇压呢？”

　　老者看向纪阳哲，手上重重地点了点书桌，纪阳哲闻言有些慌乱地想去拿书册，被老者拦了下来。

　　“秦学士，学生定是没注意，随手便…”

　　“你我乃从属于翰林院，而翰林院又是圣上直属，又岂能如此焦急忙乱，这国家大事难道也要如此仓皇行事吗？从小事即现大事，这书册啊应是…”

　　秦学士上手便想将镇尺挪开，将书册归置齐整，哪知这镇尺一移动，便突然窜出一只不知名的东西，笔直蹦到了秦学士的官服之上。

　　突如其来的惊吓让秦学士惊慌失措，上了年纪反应不够快，只顾着嘴里啊啊呀呀两句，眼珠子使劲地往下瞅，站还站不稳，一下子没扶住就跌了屁股墩儿。

　　“是，是何物！！何物突然窜出啊！！”

　　纪阳哲和另外一个翰林手忙脚乱，只顾着两人一边一个把秦学士从地上给捞了起来，吃力地让他坐上了椅子。

　　秦学士吓得官帽都歪了，发束都有些凌乱活脱脱像经历过什么一般，要不是在场的翰林不敢笑，怕是早就捂起嘴了。

　　比如在墙外看到了一切的珂守念，就捂着嘴在低声偷笑。

　　“怎么回事纪翰林！你在书册里放了何物啊？这是要故意惊吓老夫不成！”

　　刚喘了口气的秦学士就对纪阳哲劈头盖脸地一阵说教，纪阳哲只低声下气地点头称是，甚至没有去解释什么。

　　一旁的另一位翰林则找到了“罪魁祸首”，他捏起了地上的蛐蛐，一把塞进了纪阳哲的手里，调侃道。

　　“没想到，淡薄如纪翰林，也喜欢玩斗蛐蛐？”

　　“什么？蛐蛐？！”

　　秦学士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朝着纪阳哲就一声大喝。

　　“拿出去！你给我拿出去！！”

　　“是，秦学士你勿要生气，我这就拿出去。”

　　纪阳哲说着就拿着手上的蛐蛐出了房门，并在花坛里放了它，看着蛐蛐蹦在草叶上，他叹了口气，咬了咬牙关。

　　而在墙外的珂守念一股愤慨涌上胸口，她见到了纪阳哲并不惧怕虫子了，可他到底是不惧怕了还是故意如此忍气吞声。

　　她一个翻身立刻离开了翰林院，气在心头萦绕着她，反反复复地重放着方才的画面。

　　“他何时变得如此忍气吞声，为什么连丁点解释都没有？！”

　　就这样憋着一股劲，珂守念直接走向了景昭帝的书房，向门外的公公求见圣上。

　　“郡主，圣上让您进去。”

　　珂守念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已是郡主，方才被气愤扰乱了心性，便整了整自己的衣束进了大殿。

　　景昭帝见到珂守念很是欢欣，开口便问道。

　　“念念？来朕这里有何事吗，吃的住的都习惯吗？”

　　“回陛下，念念一切都很习惯，乾妃娘娘和七公主都待臣女很好。”

　　闻言，景昭帝欣慰一笑，又见她脸色似乎不太好。

　　“那你是有何事吗，朕见你好像不太开心啊。”

　　景昭帝的话一出，珂守念便跪了下来，把他看得一愣，站了起来走到她的面前。

　　“怎么了念念，为何下跪？”

　　“陛下，臣女是来认错的。”

　　“认错？你犯了何事啊？你初来乍到，何事都能商量，你先起来吧。”

　　景昭帝想让念念起身，但她没肯，硬是要将事情说完。

　　“请陛下先听臣女说完，事非大事，只不过臣女觉得错无小错应当向受害者赔礼道歉。”

　　“好，你说。”

　　“臣女因贪玩，放了一只蛐蛐进了翰林院，结果蛐蛐吓到了秦学士，让他老人家摔了一跤。臣女十分后悔，请陛下请来秦学士，臣女想当众道歉。”

　　景昭帝还十分认真地听了珂守念的话，还没听完他就先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指着珂守念。

　　“哈哈哈，朕还当是什么大事，就这小事，秦学士大度，自然不会怪罪别人的。”

　　“不行，秦学士并不知是臣女放的蛐蛐，定会因此连累他人，臣女不想如此，还请陛下成全。”

　　见珂守念如此固执地要一人做事一人当，景昭帝微微一笑，他眼中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珂将军，也是这般固执。

　　于是他大手一挥，硬是把珂守念拉了起来。

　　“好，朕答应你，叫秦学士来，当众与他道歉。”

　　“叫秦学士过来。”

　　“是，陛下。”

　　看着边上的公公去传召秦学士，珂守念的心里落了下来。

　　没一会儿，秦学士便在殿外侯着了。

　　“老臣参见陛下，陛下可是有事要交代老臣啊？”

　　秦学士一改方才的面貌，一身精神又带着和善的神态，如果没有见着方才的行径，怕是还觉得老者风范斐然。

　　“不，朕没事，是郡主，珂家姑娘寻你有事。”

　　秦学士诧异地看向一旁的珂守念，他并非一人来应召，原以为是圣上有重任交付，还想带着两个翰林过来见见他的威风。

　　而珂守念看着秦学士身后依旧没什么表情的纪阳哲，咬了咬牙便笑着上前向秦学士行了大礼。

　　“诶哟郡主，何以行如此大礼啊，老臣受不住。”

　　“秦学士，您得受，珂守念是向您赔罪的。”

　　“赔罪？”

　　纪阳哲的目光也看向了珂守念，几人都带着疑惑。

　　“是啊，您方才不是被蛐蛐给吓到了。”

　　珂守念这话一出，把秦学士弄得异常尴尬，这等不堪之事怎能在圣上侃谈。

　　“啊这，这确实是，略受惊吓。”

　　“其实这蛐蛐是我放的。”

　　“你放的？？”

　　珂守念又朝秦学士拱了拱手，她的话让纪阳哲的眼神中激了一丝波澜。

　　“是啊，臣女刚回洛都，一直都呆在边疆生性贪玩了些，才故意将蛐蛐放到了翰林院，没想到竟然害得秦学士受了惊吓。立马就来给您赔不是了。”

　　“这，这…原是这样啊…”

　　秦学士摇摆不定的眸子瞥了眼身后的纪阳哲，再看向面前的珂守念便笑容可掬。

　　“不愧是珂将军的女儿，即便贪玩也行事磊落，敢说敢言。陛下，老臣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郡主此事老臣知晓了，也原谅了。”

　　景昭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珂守念。

　　“如何念念，朕说了秦学士大度，自是不会与你计较的。”

　　“是，如今见了秦学士，念念也心安了，下次定会注意。”

　　见圣上欢悦，秦学士也觉得不虚此行，对着珂守念更是和善。

　　“郡主年纪尚小，爱玩也正常，那没什么事老臣就先回翰林院了？”

　　见着秦学士要走，珂守念突然说了一句。

　　“诶秦学士这袍上好像…”

　　秦学士条件反射地拎起衣袍，喊着哪里哪里，样子滑稽让纪阳哲都勾起了嘴角。

　　“啊，念念想着蛐蛐的事想久了，这眼也花了看错了，秦学士没事吧？我送您出去。”

　　秦学士忍不住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一边笑着应和着珂守念。

　　待秦学士走在前头，珂守念看着纪阳哲的背影，他腰侧露出的红穗子越发清晰，一根空一根地打一个结，更让她确定了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