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伴阳归》洒洒綝

2、第 2 章

　　“不劳二舅与二舅母操心，念念自幼独来独往惯了，更何况我乃珂家后人，理应替我祖父替我爹娘守着珂家。”

　　珂守念掷地有声地回复了陈夫人，看她脸上一阵红白，想是没料到她会如此果断地回绝了她的话。

　　可她显然还不甘心，大殿之上也不敢与珂守念争论，只是回头等着圣上的回复。

　　景昭帝开怀一笑，他让珂守念站在自己身侧，对着陈家夫妇说道。

　　“念念是珂家的遗孤，珂家是国之忠烈，朕又岂会亏待于她。从今日起，珂守念便是宣齐的郡主，位同公主。朕要将她放在宫中，陈外郎，这样你可还放心了？”

　　圣上的话让陈家夫妇无言以对，他们不能质疑圣上，只得点头谢恩，感念圣上厚待珂家遗孤。

　　见终于打发走了陈家夫妇，景昭帝心情也豁然开朗，他让念念在一旁坐下，并差宫人去唤了乾妃。

　　“多谢陛下遂了臣女的愿望，也谢陛下赐封。”

　　“你不会以为朕是临时起意吧？”

　　景昭帝看着珂守念的表情温和一笑。

　　“在召你回都时朕便想好了，珂府空置已久，让你一人朕心不忍，所以朕决定让你待在宫里。待到哪日出嫁了，宫里便是你的娘家。”

　　珂守念不禁笑着含泪，幼时爹娘总在她面前说着，当今圣上仁爱和善，乃一代明君，如今见了便知晓爹娘毅然戍边的决定。

　　“念念，谢陛下抬爱。”

　　“怎么了，是想到你的父母了？”

　　“回陛下，正是。但念念是喜极，陛下仁爱，爹娘所言极是。”

　　景昭帝笑着摇了摇头，只叹说珂家上下都过于拼命三郎，少顾着了自己性命。

　　说话间，乾妃到了殿外，一到便被传了进来。

　　念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低头向乾妃请了安，乾妃满目笑意，亲自伸手扶她起来。

　　乾妃五官英朗端正，不似宫妃通常之柔美，甚至嗓音还有些粗犷，但给人以大气宽和的感受，让人有信服之感。

　　只一眼，珂守念便对乾妃有了好感。

　　“乾妃，来。”

　　圣上招呼着让乾妃上前，乾妃应声上前。

　　“那便是珂家的孩子吧。念念，常听家父提起你。”

　　珂守念思考了片刻，乾妃的父亲便是现在戍边珺城的乾将军，她还在珺城之时便多受将军的照顾。

　　“乾将军待念念极好，有机会定是要回去感谢将军的。”

　　乾妃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乾妃，若是把念念交于你照顾，可愿意？”

　　乾妃一听，有些惊讶，回过神来赶忙笑逐颜开地回答道。

　　“自是乐意之至。”

　　乾妃没等圣上继续说，便就走下来抓着珂守念的手。

　　“念念与我们珀佳一般大，两人做个伴多好。”

　　景昭帝相当高兴，他拍着手便顺口再问了句珂守念。

　　“好啊，那念念，你可愿意跟着乾妃。说真话，朕不会逼你。”

　　珂守念喜爱乾妃的性子，同她能对上，自是也乐意接受，可转念一想那珂家的宅子，脸上又多了些疑虑。

　　“陛下，念念当然是愿意的，只不过珂府的宅子…”

　　“别担心，珂将军的宅子荒废已久，朕已经让人开始重新修葺了，待焕然一新后，宫里还是珂府便是随你了。”

　　珂守念喜上眉梢，更是想向圣上行以大礼，只不过还没来得及，便有公公上来传报。

　　“陛下，纪翰林求见。”

　　“他有何事来找朕？让他进来吧。”

　　见景昭帝要处理公事，乾妃便先行走了，珂守念也想跟着离开，被景昭帝留了下来，说是让她在旁稍后，一会儿结束后还要与她一到用膳。

　　“传——纪翰林。”

　　进来的人身材欣长，一身官服妥帖无褶，步履亦是不快不缓地走进了殿内。

　　他手拿一本奏册，步至殿下向圣上行礼。

　　“臣翰林院翰林纪阳哲，参见陛下。”

　　声线并不低沉而是温润，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像是把自己收拢地极好。

　　他的大名一报，景昭帝都还没来得及让他免礼，一旁的珂守念就跳了出来，逮上了纪阳哲。

　　没料到能从旁侧窜出个人，纪阳哲一下子被吓得跌到了地上，待他抬眼一看便是一袭红衣似血，刺入了他没有色彩的瞳孔，让他一时陷入了楞冲之中，只听到面前的她冒了一句。

　　“纪阳哲！是你呀！”

　　珂守念咧着嘴爽然的笑容看在了纪阳哲眼里，印象中还没那个洛都女子在他的面前如此肆然笑颜，原是如此耀眼。

　　短暂的无措让纪阳哲甩了甩脑袋，用手扶了扶歪了的官帽，一步一撑地爬了起来，先是向陛下再是向面前的姑娘一一回以失礼。

　　可他并没有回答珂守念的话，圣上面前能如此造次的，怕应该就是今日那边疆归来的珂家小姐，他暗暗理了逻辑，打算继续自己的事务汇报。

　　一旁的珂守念便不乐意了，她不过是十年未归，难道她认错了人，这人不是自己的幼时玩伴，那个邻里的小霸王纪阳哲？

　　珂守念如此一想便也不敢多试探，圣上看了看他们二人，开口问道。

　　“怎么，念念与纪翰林相识？”

　　纪阳哲没有反应，斜眼瞥了一下珂守念，见她眉头皱起似乎也陷入了迷茫，手上也松弛了些许。

　　“唔……许是念念认错了吧，对不住了纪翰林，珂守念在这里给你赔礼了。”

　　“不敢，并无大碍。”

　　珂守念略带疑惑地退到了一旁，脑子使劲过着十年前的记忆，可她除了记得纪阳哲喜好暗地里欺负人外，也就只有这个了。

　　她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块手掌半大的玉石，石头下连着一束红穗子，浑圆的玉石上用朱色雕刻着一个字，便是纪阳哲的“哲”字。

　　那是她十年前临走之时纪阳哲塞给她的，说是待她回来了好相识，可如今面前这位，显然根本不记得她。

　　珂守念有些失落，在位置上不久，纪阳哲便退下了，景昭帝过来告诉念念为她准备了丰盛的接风宴，一听到有吃的，其他的立马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番酒足饭饱，在宴上相识了乾妃的女儿，七公主珀佳，倒是也与珂守念分外投缘，可她的性格与乾妃简直天壤之别。

　　瓜子的面颊配上了两只圆圆的眼睛，瞪着人时也让人忍不住发笑，若是爱蹲在人背后的怯懦性格，那也是格外可人的。

　　但她并不是，珀佳公主相当的粘人，且是不认生地粘人，只要她喜欢的认准的那便是半粘半拖也得把你搞定。

　　这不一顿饭的时间便把珂守念给拿下了，最是珂守念这般直来直往的性格越是受不住软磨硬泡。

　　“珂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呀？”

　　宴散后，珀佳看着珂守念一人坐在池塘边，一蹦一跳地凑了过来。

　　珂守念看了眼珀佳欢快的性子也跟着笑了一下。

　　“吃多了，外头待会儿。”

　　“吃多了不应该多走走嘛，来起来，珀佳带你去个好地方。”

　　好地方？珂守念不明所以，任凭七公主拖着自己离开了内院，靠近了外殿。

　　“七公主！你要去哪儿呀。”

　　见越跑越远，珂守念赶忙拉住了珀佳，她是无所谓，不过七公主是宫里的公主，总不好如此抛头露面。

　　“珂姐姐别担心，这条路我可熟了，我见你刚回洛都定是心中有所惆怅，不如去看些乐子？”

　　“啊？看，看什么乐子。”

　　珀佳贼兮兮地笑了几声说道。

　　“听说翰林院里新来了好几位小生，丫鬟都说好生俊秀，我早就想瞅瞅到底如何了，这不姐姐来了就一道吧！”

　　珂守念听着尴尬地挑了几下嘴角，灵动可爱的珀佳公主还有这等癖好吗，她是奉陪也不好不奉陪也不好。

　　“诶！珂姐姐，你可不许瞎想我，我珀佳可是专一地很，这只是想给姐姐调节一下心情哦！”

　　看着珀佳盯着自己的眼睛，珂守念说不出任何责怪她的话，只能拨浪鼓似的点点头陪笑几声，眼见着翰林院就在眼前，她突然忆起了方才大殿之上的光景。

　　“翰林院翰林…纪阳哲。”

　　喃喃的话被珀佳听到了耳朵里，她立马兴奋地说道。

　　“珂姐姐厉害啊，纪翰林可是这几个小生里人气最高的了，别人都称他有玉面书生之名。”

　　“玉面书生？”

　　陌生的词汇贴合着熟悉的脸庞，珂守念再次觉得自己定是认错了人，幼时的纪阳哲并不是什么玉面书生，他好武，而正是因武两人才臭味相投。

　　“他，纪阳哲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纪翰林啊…听说他是纪家的养子，但从小争气便考取了功名进了翰林院，为人淡薄不喜大悲大喜起伏不定，既不是乐善好施之人也非见死不救之辈。”

　　“你这说的，好像挺模糊的…”

　　“那我就说的直白些，不过这种说法叫那些喜好纪翰林的官家小姐们听了可是要被骂的，”

　　珀佳低声在珂守念的耳畔说道，

　　“别人说，纪翰林懦弱怕事任人摆布。”

　　看着珂守念不相信地眼神，珀佳还特地对着她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待她还没有细品，珀佳就拍着她的手臂用气声喊道。

　　“诶！来了来了，都来了。”

　　一行人，七八个男子身着官服缓缓步入翰林院，他们一边畅谈一边步行，完全没有注意到珀佳和珂守念。

　　珂守念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后的纪阳哲，他一个人低头看着卷宗，并没有人与他交谈，似乎是不太合群。

　　“不是他吧…”

　　珂守念再次确认了一遍，正打算偏过视线，突然一簇红色吸引回了她的目光。

　　“那是…”

　　纪阳哲的腰侧露出了一束红穗，而这个红穗又让珂守念如此熟悉，她忍不住掏出了自己那块玉石，远远地比对了起来。

　　一模一样。

　　“是他。”

　　“珂姐姐，什么是他？”

　　珀佳不明所以地看向珂守念，珂守念却笑着一手拎起了珀佳轻声说道。

　　“七公主，看也看了，快些回去吧，不然乾妃娘娘要寻不到你了。”

　　珀佳的眼神顿时暗淡了下来，她显然还没玩尽兴，没想到竟是给她自己找了个管事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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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设计他啊！”

　　是夜，耐不住珀佳的软磨硬泡，珂守念还是把方才的事和曾经的曲折告知了她，哪知她上来便是一句。

　　“设计他？”

　　“对啊，珂姐姐，这洛都里有名的纪家并不多，能当时与珂府同域的更是少之又少，再加上这同名同姓，就算没这信物，也八九不离十。”

　　“可是，他看起来根本不认识我。”

　　珂守念反复回忆了纪阳哲看着她时的神态，实在与陌生人无异。

　　“这让珀佳猜啊，要么是纪翰林真的忘了，要么啊…”

　　珀佳灌了一口水。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的？他为何要故意不认识我？没有理由啊…”

　　珀佳嘿嘿地笑了两声，又与珂守念坐近了一些。

　　“要是姐姐不说，又有谁知晓纪翰林幼时是这般欺人的性格？这翰林院啊，是父皇直属之下，最是重名声。”

　　珂守念挑了挑眉头，离远一点看着珀佳，只觉得七公主不仅是粘人可爱，应是聪明而可爱。

　　“珂姐姐怎么说，纪翰林这苦头，得吃吧？”

　　看着珀佳邪恶的嘴角却异常地可爱，珂守念说一不二，拍上了珀佳的手掌。

　　“得吃！”

　　“啊痛！！珂姐姐，你手劲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