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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关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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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云被不认识的人领着,进了一家餐厅的包厢,那人朝沈景低了低头,然后走了出去,只剩下了那两人。
“贺先生,坐吧。”沈景先开口道。
“谢谢。”贺清云礼貌地回答,这是两人在过敏事件后的第一次见面,间隔不过短短一天。他问道:“不知沈先生找我,所为何事?”
“无事。”
贺清云有些不解。
沈景晃动着酒杯,说道:“贺先生,别这么生分嘛。无事,便不能与贺先生见面了?”
“当然可以,”贺清云说,“与沈先生共进午餐是我的荣幸。”
沈景缓和了语气,“这家餐厅的鱼不错,我只是想邀请你来尝尝。”
贺清云愣了愣,雅致的房间,精美的宴席,色泽诱人的酒杯,是他请朋友吃饭的常来之处。而贺清云是被他以省政务委员的身份邀请至此,绝不是一顿朋友之间的家常便饭。
“沈先生,谢……”
“你我之间不必说谢,”沈景打断了他,转而又讲:“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可以别再叫我沈先生吗?”沈景苦恼地笑了笑。
贺清云愣了一下,然后低了低头,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样可以表示我对您的……敬意。”
“哈哈哈哈,”沈景爽朗的笑声里听不出嘲弄的意味,转而言之:“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不应该是随和吗?还是说……”
你根本没有把我当朋友。
贺清云抿了一口酒,微微笑:“当然,我们是朋友,那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呢?”
“小景,怎么样?”
贺清云顿了一下,他好像从未如此亲昵地称呼过别人,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尝尝这鱼吧,清云。”
贺清云他不爱鱼的味道,尤其是生鱼,很腥。
“我来这儿,就好这一口。”沈景讲。
清蒸鲈鱼的味道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即便还是不合他的口味,但还是昧着良心,不想辜负朋友的好意。
“可美中不足的是……”沈景惭愧地说,“这家店的点心真的不怎么样。”
“这里长期给官员提供餐食,如果可以锦上添花的话,那必在点心上。”沈景看着他的眼睛,说出了他的目的:“你愿意鼎力相助鄙人的店面吗?”
“我?”贺清云应着他的话。
沈景笑了笑,又往贺清云的碗里夹了一片鱼翅,眯起眼问:“怎么样?”
是鱼的味道,还是主意的好坏。
他低下头去扒拉那块东西,把它埋在了饭下。
沈景的瞳孔聚焦,嘴角噙过一丝笑。
“后厨乌烟瘴气的,贺先生还是在原来的店面,我会定时派人去进货的,好不好?”沈景撑着下巴问。
贺清云问:“可是政府会允许外食吗?”
“大概会吧。”沈景平平淡淡地像在陈述一件没多大的事情。
“您好像没什么把握。”贺清云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沈景无所谓地摆摆手,贺清云顿了良久,答案无非是可以或者不可以,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沈景抛出的橄榄枝对他来说是一件极具诱惑力的事情。
“好。”
沈景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谢谢你。”
最后是贺清云婉拒了沈景送他回家的要求,自己一人出了房间的门。
沈景目送着他的离开,等人完全走了后,才拨打了电话。
“贺清云同意了…。”
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沈景的眼神多了些悔意。
“嗯……准备好了……好的先生。”
末了,沈景抽完了一袋烟,才让于唯进来收拾一下这场午餐的残局。
贺清云自己一人行在道路边,听着汽车鸣笛和嘈杂的人声,竟入了迷,别的什么也听不见。
“贺先生,好巧啊。”周宇从车里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偶遇”。
“啊,是你。”
那天送他去卫生室的人。
“您没事了吧?”周宇寒暄道。
“我还得多谢您呢。”贺清云微微笑着说。
“我送您回去吧,顺路!”
价值不菲的豪车和他的深巷顺路?除非是巷子里的老头老太太们萌生了争吵之战大家都想凑过去看一眼,否则他是不会相信这种说辞的。
再说了,车上还有一个闷闷不乐的人,有点尴尬。
贺清云摆着手说先回家时,周宇的脑袋突然又灵光了起来,冲着他发出了邀请:“贺先生还没吃过饭吧,要不一起?”
他仰头看看挂在正中的太阳,原来已经中午了。不好意思地笑笑:“真是不巧,我刚刚已经吃了。”
“这样啊……那……”周宇犹犹豫豫地开口,大脑飞速运转并思考着接下来的词句,“天空半晴半阴,我觉得快下雨了,您没带伞吧?”
贺清云怎么早没发现他是个胡搅蛮缠的话痨呢。
“不必麻烦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贺清云开口,况且他能保证和他们是不顺路的。
“诶呀先生你跟我搁这客气啥呢!就是个顺手的事。”他朝他露出了一排友好的大白牙。
“可……”
“下雨了,上车吧。”傅润泽打断了他的推辞。
雨点也接踵而至。
他看向他,目光碰撞。
看起来也没有那么闷闷不乐。
“那就叨扰长官了。”贺清云打开车门,坐在了后排。
傅润泽沉默着,斜斜地瞅后视镜,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打量着他的举手抬足。
“……”
周宇的脸像个苦瓜,又苦又寡,便努力地找着话题:“贺先生上午去哪了啊?”
“去朋友家了。”
目光躲闪的神情都映在了后视镜上,又毫无修饰地跌进了傅润泽的眼。
他想知道的是谎言的理由。
话题的终止,一路无声,两边的气压都挺低的,至少开车的那个人是这么觉得。
“贺先生,到了。”
“您等一下。”贺清云下了车,跑进去,又提了一个礼盒出来,说:“上次的事谢谢周先生,还有谢谢您这位……长官。”
周宇的手跨过窗户,接过贺清云手里的东西,乐盈盈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贺清云抿了抿嘴笑,正想回去,被半天不动声色的傅润泽叫住了。
“贺先生。”
傅润泽的眼皮抖了抖!,凛声说:“我不叫长官,我叫傅润泽。”
贺清云心里被他逗出了笑,可看着这张脸,却怎么也不敢笑出来,只好顺从地答应着他:
“那就谢谢傅长官了。”
目送着他们的离开,贺清云这才转身进了家门,这才注意了,连今天的月色都仿佛笼罩着燥。
夜也深了,人才静了。
再回到塌上的他已睡意全无,痴痴地望着明月,莫名地开始胡思乱想,心说古人真是有才,彼此虽然见不到,却可以将情思寄托在月亮之上,让月亮来传达双方的思念。
脑海里不禁浮现出爷爷的音容笑貌,一切仿佛都还是昨天,一切也仿佛都没有来过,他还有一个可倚靠的肩膀,他还有一个可以分享心事的亲人。
可通通地这些,他现在全都没有了,单剩了一个月亮和一个孤零零的自己。
长这么大,也未曾相遇交好,更不知对爷爷之外的人的思念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他也参加过别人的婚礼,愣愣地看着台上夫妻的恩爱,又私下听到为了一件小事而破口大骂弄得人尽皆知的翻脸,从不觉得,爱情是一件值得幸福的事情,倒是自己一个人,活得自在些。
但他不是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他还是怀有一颗热血的心,容易被感动,容易心痛,对好人懂得知恩图报……
不知怎的,竟想起了沈先生。
沈景,这是他的名字。
小景,他让他这么叫他。
沈先生那么好的人,理应被温柔以待。
理应在被月光温柔的缠绵下,佳人伴身侧,相谈甚欢,说着昨天的阴晴圆缺,道着明日的云卷云舒。
那么他也应该会试着去怀有一颗温柔的心,去对待别人,和自己。
也会在夜幕下,将那人搂在怀里,贴近他的耳窝轻轻地说,很晚了,该睡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