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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彼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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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灵师没了灵力不过是废人……”路祭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句话,眼底流露出不解与好奇,“是谁给了你这种误解?宁咎?”
没听见回音,他歪头笑得愈发散漫,似乎是想等一个回答,手却毫无预料地松开,反着银光的匕首径直插进了眼前的鬼的咽喉 。
污血飞溅,他的靴子没能幸免于难。
“不好意思啊,手抖了。”
路祭说着弯腰把匕首拔了出来,抬起靴子踩在这只名叫宁咎的鬼的头颅上拧了几下。
他打量了一下,发现这鬼身上没什么地方能给他扎洞玩了,最后把刀抵在宁咎的因为害怕而止不住地颤抖的的唇齿间,长叹一声:“不想说就算了。”
他瞥了一眼手表,发现自己在这里浪费的时间有些长了。
刚才还颇有兴致的人脸色立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放过……”
“晚了。” 路祭把匕首插回腰间,随手扔了张符纸便掉头走人,“你耽误我买兔子了。”
血线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刚才还在挣扎的鬼已经化为一摊黑血,不多时便消散无踪 ,仿佛那里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太久没见自家主子玩虐杀这一套,想起自己最近的猖狂举动,它有点后怕 。
果然……没点战斗力当不了这人老婆……
它转回头,余光里好像有一道白影飘了过去。
想看清却发现那个地方已经空无一人了。
洛绯趁路祭没在家,去庭院里观察了一下结界。
这种互相交叠的结界他还是第一次见,像是路祭独创的。他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省力的法子打开,暂时决定在路祭这混几天日子。
像是知道他平日里行动都是光着脚的,路祭的房子里大多数地方都铺了一层绒毯,就连通往庭院的小径也没有例外。
看了一圈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洛绯恹恹地回了别墅里。
他随手拉了一下门,想起路祭好像把钥匙弄丢了,默默留了条门缝。
刚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停下,脚步声也立马跟着停了。
不是路祭……这个人没必要躲着他。
能在他身后把呼吸隐藏得这么好……
洛绯加快步伐绕过客厅,停在连接后花园的拐角处,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等了好一会,脚步声都没再出现过。
洛绯蹙眉,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消失许久的脚步声终于又响了起来,但这次的步伐明显急切了不少。
方向不对……不是朝着他的方向来的,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急于奔命。
洛绯从角落里闪身而出,花丝随即缠上已经跳上窗台准备离开的人的脚踝。
还是半人半鬼……
他用力一扯,一袭白衣的人随即从窗台上跌落,又在下坠过程中迅速反应过来,用长而锋利的指甲割断了花丝跳窗而逃。
洛绯追过去,在离那个人只有一步之遥时被结界强行挡了回去。
“……”
合着这结界只对他有效……?
洛绯气到不打一处来,发泻般踹了一脚结界——这次他用了狠劲,结界一阵晃动过后,被踹的地方顿时裂开好几处。
活这么久,第一次让鬼从手上逃脱居然是在这……
鬼王现在只觉得自己内心飙出来的脏话能铺十条街。
刚回到家门口的路祭莫名其妙地被结界震了一下,连忙护住怀里的兔子。
真能闹腾。
他推开外面的栅栏,一进去就感觉整个院子都充斥着戾气,巨大的压迫感让庭院里的花草都萎靡地倒伏在地上。
怀里的小白兔也害怕得瑟瑟发抖。
洛绯黑着脸从后花园里走出来,一看见他,立马磨起了爪子。
“谁惹你不高兴了?”罪魁祸首不明所以地问道。
洛绯客客气气地摆出职业假笑,反问了一句:“你的结界……挺有灵性?”
“……?”
路祭觉得和正在气头上的鬼王打哑谜不是什么好主意,把披在肩上的风衣扯落,臂弯里怂成一团的小家伙立马暴露了出来。
洛绯表情一滞,火气很快降下来不少 。
过了一会,平日里杀伐果断的鬼王开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柔和善”。
然后兔子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了。
路祭觉得洛绯现在的表情实在过于精彩,连忙掏出一张载影符留影纪念 ,在鬼王反应过来准备抢过去之前把符纸塞回了裤子口袋,把兔子递了过去。
洛绯剜了他一眼,把兔子抱进了怀里。
这招真是……屡试不爽。
路祭见洛绯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正准备开口询问之前发生了什么,就见鬼王像是感应到了他在想什么似的抱着兔子转身快步回了别墅里,临了还不忘把门带上。
“……”
行,他自己的房子自己现在还住不了。
路祭沉默着坐到了门前的台阶上,靠着旁边的柱子赏月,整个人顿时平添了几分沧桑。
过了一会,他把昏昏欲睡的血线拍了醒来。
“去,把锁撬开。”
血线有点懵,理解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这人让自己干什么。
于是它开始任劳任怨地加班,结果锁撬到一半,直接被里面的人打开了。
然后它就卡在了锁眼里。
洛绯对此全然不知,淡淡地看了坐在门前的路祭一眼便扭头走人。
走到一半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等回头再看时路祭已经把血线露在外面的半截身子全塞进锁眼里 ,侧身进门了,见他回头,还顶着那张妖孽无比的脸对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莫名其妙。
卸磨杀驴……
血线只恨自己不能说话,不然绝对当场拆穿路祭这幅虚伪的嘴脸。
然而现在某个虚伪的人已经彻底把血线抛之脑后了。
“离我远点,”洛绯依旧冷着脸,声音里却什么情绪都听不出来,仿佛只是在称述一个客观事实,“我现在看见你就烦。”
路祭跟在洛绯身后的脚步停了停。
他努力回想了半天自己做的哪些事可能会惹这个人不高兴,最后不确定地开口:“我当时是为了给你渡灵……”
不提还好,一提洛绯就控制不住地去回想那时的情景。
脸颊好像又开始隐隐发烫。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又松开。
“不是……因为这件事。”洛绯的语气硬邦邦的,“在你回来之前,有别的鬼闯了进来。”
“不……应该是半人半鬼,只是人的部分所剩无几了。我本能抓住他,都怪你那个该死的结界……”鬼王说到这几乎是咬牙切齿。
路祭这下明白了。
洛绯说完之后便加快了上楼的速度,路祭一直保持着落后这个人一级台阶的速度跟在洛绯身后。
“都说了让你离我远点!”
洛绯发脾气时,平日里苍白的肤色会充血发红,放在脸上乍一看像是脸红了。
路祭带着有色滤镜看洛绯,只觉得这个人什么样子都很可爱,包括想弄死他的样子。
此刻隔着一级台阶,洛绯的视线刚好和他齐平,眼里的不爽在对视中逐渐夹杂了别的情感。
“想对我发脾气就发,一直憋着干什么。”
路祭想抬手揉一下洛绯的头,手抬到半空又落了回去。
于是他的动作改成了捏了一下洛绯的脸。
洛绯的瞳孔微缩,显然是没想到他这么胆大包天,一时竟没有动手。
鬼王觉得自己现在的种种行为很不合理。
可有些脾气,他就是一看见路祭就觉得没有必要发泄了。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这个人能明白自己每一刻的情绪变化是因为什么吗?
这种不切实际又幼稚的想法让他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可理喻。
可他不是一直都不可理喻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了下来,洛绯无法回答自己。
就好像某个隐藏的习惯突然被唤醒,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种心理就是希望路祭主动来哄自己。
并且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个人会的。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隐藏自己的情绪。”
“洛绯……有没有人说过,你发脾气的样子……很可爱?”
“万一哄不好怎么办……?”
记忆里,路祭罕见地陷入沉思,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以死谢罪?”
路祭把“死”这个字咬得格外重,洛绯听见时,空荡荡的胸口里仿佛突然被人塞进了一颗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让他的思绪乱作一团。
这一瞬间,他的心情竟然和那时的自己重合了。
于是那时的情景也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夜色被模糊在帘帐之外,路祭叹了口气,束得松散的长发此刻略显凌乱。
这个人垂头凑近他的耳边时,几缕发丝如轻羽般擦过他的耳郭,连同呼吸一起留下一片酥麻。
很快,他听见路祭缓慢而郑重地许诺:
“你要是舍不得我死……我哄你一辈子,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