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生传》西嗅蔷薇

4、祈雨 生死契约。

　　祈雨
　　那天以后，御史红岁连夜启奏厚德大帝，要求开祭坛求雨。朝中反对者不在少数，多半是觉得祈雨人身份可疑，况且祭台自四年前的那天起封印至今，若开启不知会有何事端。但大旱又日益严重，丝毫没有下雨之迹象。如此下去，只能迁都了。
　　经过几天几夜的商讨，御史红岁以生命做担保，厚德大帝才颁布此令。
　　后代的史官都会意犹未尽的讲起那天的场景，尽管他们没有机会亲眼看到，只能从前人的史书中得知，但是光看记载，便会让他们瞬间热血沸腾，仿佛自己也是当天在场的一员。
　　佑嘉十年五月初一，全城的百姓权贵全部来到了圣湖附近，不住的看向圣湖中央那个泛着蓝光的祭台。圣湖的正东面的帝王塔上，厚德大帝站在那里，如同四年前一样，金色的锦袍随风扬起。
　　近午时的时候，莫生出现了，百姓不自主的为他让开了一条道。烈日下，莫生走过的地方，周围人都忽觉得一阵彻骨的凉意。
　　如此耀眼的头发，即使在高高的帝王塔上的厚德大帝也看的一清二楚，他没有想到在当年那场几近屠杀的事件中，拥有这样的头发，怎么还会活下来，怎么还敢来到叶城。不可能因为他是男的，不属于巫族人所以不被追究，除此之外肯定还有别的原因让他活了下来。
　　啊，他好像那个女人。身边端坐着的仟意皇后不禁失声出口。
　　厚德大帝愣了下，随即不满的看了皇后一眼，仟意皇后连忙噤声。

　　莫生走出人群，走过圣湖旁那些已经枯萎的水晶木，踏上了通向湖心祭台的玉阶。人群中不再有一点声音，千万目光都屏息注视着那个黑色的身影。
　　他走上了祭台，那一刻，他的眼泪感觉要夺眶而出。母亲，我们到了。他在心里说。
　　在那个少年踏上祭台的那一刻，人们看到祭台的蓝光愈发的强烈和耀眼了，起风了，越来越大，风里面再次出现了当年的哭声，那九千零九名巫族人的哭声，细微的像沙子一样钻进人们的眼睛里，所有的人都忍不住流出眼泪。
　　莫生看着这一切，冰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吃惊。随后便笑了，原来是这样，他低声自语道。
　　厚德大帝看着塔下莫名流泪的百姓，不禁蹙眉道，你就是那会求雨的少年？还不快开始。
　　莫生没有回答，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抬头看向高处的帝王。
　　迎着那目光，厚德大帝忽然一阵战栗，那双眼睛，太像了。
　　不等厚德大帝发怒，莫生便拔出袖中的短剑，划开了左手手腕处。
　　所有人都看到那少年的血是鲜红色的，一滴滴的滴在了泛蓝光的祭台上。鲜红的血，更加代表他不是巫族之人，那么不是巫族人，有何能力来求雨呢，人群中一阵骚动。
　　莫生看着自己的血滴在祭台上，祭台的蓝光竟慢慢包围住了那些滴下来的鲜红血气，仿佛是那些灵魂在小心的辨认那些血气的来源。随着时间的推移，风里的哭声渐渐平息，风也渐渐消失了。
　　陛下，莫生再次抬头望向东方高处说道，竟然敢杀了活着的他们，又何必要害怕死了的他们呢。
　　厚德大帝皱眉，良久说道，我何来害怕？
　　既不害怕，又何必如此？莫生指着圣湖边那一棵棵枯萎的水晶木淡然说道，传说水晶木乃历代巫族之墓，更有历代帝王为巫族中德高望重者特制水晶木的棺木。然据草民所知，水晶木是巫族神树，并非作为巫族人死后棺木所用，而是巫族人死后灵魂必经之路。
　　面对塔上帝王诧异的眼神莫生继续道，如今水晶木皆已枯萎，当年巫族人的灵魂如何找到归宿。近年来的天灾人祸，并非偶然，亦并非巫族灵魂作怪，只是叶国的命数。命数无法改变，但陛下可知，把巫族人灵魂囚禁于此，使其不能为国家祈福，这也是灾祸不断地另一个原因。
　　厚德大帝听完冷笑一声道，朕杀了他们，他们还岂会为朕的国家祈福。
　　陛下，你杀了他们，这也是巫族的命数，无法改变。为叶国祈福，是他们巫族人对叶国历代先帝的承诺，生死契约，即使死也是无法改变的。
　　那依你看，朕该如何？
　　水晶木重新生长之日，便是他们灵魂解放之时。之后七天之内，必降甘霖。莫生说完这些朝着帝王塔的方向，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厚德大帝沉思半响，缓缓说道，好，今日起重新种植水晶之木，木生长之日起七天后若不下雨，则你与御史俱斩于此祭台之上。
　　莫生抬起头，迎着阳光看向高处的帝王，脸上依然带着邪邪的笑意。随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佑嘉十年五月初二，厚德帝颁令重新于圣湖畔种植神木。神木于五月初五始成活生长，五月初六午时，天降甘霖，连续七天不停。大旱结束，叶城渡过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