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生传》西嗅蔷薇

1、楔子 开始。

　　楔子
　　冬夜的寒风吹乱少年的头发，他跪在那里，慢慢的闭上眼睛，温热的眼泪滑过月光下略显苍白的脸庞。
　　少年怀中抱着的是一个女人。确切的说，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女人的眼睛闭着，美丽的脸比少年的还要苍白，仔细看上面似乎还蒙上了淡淡的白霜。她死了，这是一具美丽女人的尸体。她是少年的母亲。
　　当晨光熹微的时候，少年终于睁开了眼睛，同样是慢慢的，长长的睫毛上沾满露水，随着他的动作落了下来。你会看到少年的眼睛是蓝色的，如同圣湖水般碧蓝清澈。脸上同样蒙上了一层白霜，两道泪痕清晰可见。他依旧抱着他的母亲，然后缓缓的站起来，由于跪了一夜，动作显得僵硬而踉跄。
　　少年抱着母亲的尸体向前走着，今天是冬天难得的好天气，他的脸终于因为走路和阳光而红润起来了。

　　叶国佑嘉五年，当今厚德大帝之生母沧兰太后，因听信当朝大巫女之言，长期服食丹药，于十二月初六猝死于普宏大殿。厚德大帝悲痛不已，颁令，举国守丧七七四十九日，大巫女及其巫族九千零八人于正月初四全部凌迟于叶城祭台。
　　没有人会忘记那一天，巫族的哭声传遍整个叶国。叶城的祭台上，百姓们看到为首的大巫女回头看着跪着的九千零八个族人，蓝色的眼睛里不断涌出血泪。她忽然唱起不知是何语言的歌曲，蓝色的长发和白色的羽衣被风吹起，仿佛神女般站了起来，看向最高处的厚德大帝。巫族的哭声戛然而止，代替的是和大巫女一样的歌声。厚德大帝站在帝王塔上看着这一切，轻声道，行刑。
　　巫族人的血是蓝色的，你看到祭台了吗，直到现在还泛着蓝光。多年后叶城的百姓说起那天的时候末了总要加上这么一句。
　　佑嘉六年，正月初五，厚德大帝又颁新令，清巫孽，斩妖魔，树正气，举国巫女术士尽诸。
　　短短两个月，各地巫族残余逐一被凌迟于当地祭台。

　　少年抱着自己的母亲终于走到了集市，路过的人都不住侧目，起初都以为他抱着的是个病人，但当他们仔细看清后马上便有了一阵骚动。
　　看，那人抱着的是个巫女。
　　啊，好像是死了。
　　他不是邻村巫女的儿子莫生吗？……
　　…………
　　少年没有理会，依然自顾往前。瘦弱的身体抱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母亲，由于路途的劳累，脸又由绯红变成了惨白。
　　15岁的莫生，他从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当他抱着母亲的尸体努力穿过熙攘的人群的时候，忽然就觉得自己就是父亲，他抱着的是自己心爱的女人，他要带给她最后的归宿和安宁。那一刻，他担当着父亲和儿子两个角色，所以他一点都没有害怕。
　　镇上的棺材铺，老板是个看上去阴冷又瘦骨嶙峋的老头。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大家都叫他老鬼。他远远就看到了莫生的到来，也认出了他抱着的那个已经死去多时的巫女。
　　莫生走进了店铺，老鬼冷冷的看着他，说道，叶国律法有新规定，凡巫族余孽皆凌迟处死。你的母亲是巫女。你怎么还敢来。
　　没有，她已经死了。我要给买她一副棺材。莫生的声音有点颤抖，把怀中的尸体抱的更紧了些。
　　但她不是凌迟而死的。你是她的儿子，巫族人历来是传女不传男，所以不会连累到你，你可以放心的把她的尸体交给官府，他们不会找你的麻烦。
　　不，你只要卖给我一副棺材，别的什么都不用管。莫生从口袋摸出仅有的10枚钱币放在桌上。
　　那你要什么样的棺材。老鬼的脸依旧是挂着冷笑。
　　要叶城圣湖旁的水晶木做的。莫生几乎是鼓起全部的勇气说道。
　　哈，还要巫女专用的棺材。你可知巫族大巫女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那些残破的尸体全部被堆放在叶城城外，烧了三天三夜，连灰都没了。
　　莫生犹豫了，他后退了一步。那给我个普通的棺材吧。说完这句他顿时觉得全身无力。
　　那好。我卖给你。老头说完指着屋内一口白色的石棺，我想断颜巫女会喜欢这个的。
　　莫生诧异的望着他，你认识我母亲？
　　断颜巫女曾救过我的儿子，虽然我儿子最终还是死了。老鬼黯然说着，马上又用那阴冷的眼睛转头看向莫生，他看到这少年的眼睛是和他母亲一样的蓝色，头发亦是如同他的眼睛一样蓝得刺眼，自颁布新令以来，朝廷一向忌讳巫族的这种蓝色，带着这种禁忌，不知以后会经历多么可怕的事。你快走吧。老鬼说道。
　　莫生默默的点点头，把母亲轻轻地放入白棺，用尽全力把棺扛了起来，临走时对老鬼说，谢谢你，我的母亲会保佑你。
　　棺材店的老鬼从此以后偶尔总是会想起莫生临走时说的那句话，还有他说那句话时的神情，他自己也无法想通为何会把那个15岁少年记的如此清晰。直到十七年后，97岁的他和众人一起膜拜叶城的最高处，再次见到那个不再是少年的少年时，他才想起，那天的那句话，不是那个15岁少年说的，而是少年的母亲断颜巫女对他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