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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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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途第一次见到姜秋是在母亲所开的辅导机构,姜秋在机构里面担任兼职老师。
那天他有事没有回家,学校放学之后便顺路去了机构所在的那栋写字大楼。等电梯的空隙里,陈途百般无聊间扭头去看电梯旁的小电视,眼神落下,那边就站着一个女人。
陈途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几秒后移开,脑海里却浮现这个女人清瘦的身躯和额前垂落下的长发。
他挠了挠眉梢,双手插兜静等电梯。
这边的电梯中途停了很久,一直卡在一个楼层不动,再去看女人那边,两三秒后电梯发出“叮”的声音,门便缓缓打开。
距离女人几步的距离,紧接着又跟上了一个人一起进入电梯,是和女人认识便熟络的打起招呼:“姜老师,今天课很多吧?”
年龄比她稍微大一些,个子偏低,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巾,挎着一小包。
女人背对着自己,陈途不知道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说:“嗯,很多学生调课了,全都堆在今天上。”
“太辛苦啦,倒班太不容易了,是你倒是能坚持下来。”
“刘老师您从西郊赶过来给学生们上课也很辛苦,我还有很多不足要和您学习呢......”
“哪里哪里......”
两人一句没一句的寒暄和职业上的互捧在电梯到达后戛然而止。
她们走后,陈途才从角落里直起身体抬脚往机构内走去。
机构的老师都认识陈途,也知道陈途来就是来找徐熙的,和陈途说徐熙现在在忙,让他去办公室里面等着。
一进办公室里,陈途大大咧咧躺在沙发上,长腿往茶几上面一撘,手机掏出毫无顾忌的玩起来。
寂静的办公室里只有手机游戏传出的声音。
徐熙半个钟头过后回来,推开门看到儿子像瘫痪般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本身今天机构的事情很多,她处理起来也很累。看到这一副场景,徐熙的火就“噌”地往上冒。
她把笔记本摔在桌子上,叉着腰就要开始数落陈途。
陈途见识过老母亲的狮吼功,陈途不想再见识第二次了,见到徐熙眼睛一瞪,嘴还没张开,陈途退出了游戏从沙发上爬起,端端正正坐好。
陈途转变的模样让徐熙苦笑不得,她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坐在陈途旁边。
碰巧今天陈途来了,后面的计划就可以提前,陈途在这也就提前给他打好招呼。
“我给你找了个辅导老师,晚上你放学给你巩固巩固知识。”
听到徐熙说给自己报了个班,陈途表示不是很想上。就拿前陈途的成绩来说,他成绩处在中上游,说他聪明每次排名都在年级前十二里,说他不聪明吧,那就是没有上进心,都不知道往前冲一冲,就喜欢当吊车尾的。
陈途的成绩去清北是不可能,安安分分去学985、211的吊车尾他还是能爬上去,只是当前竞争压力巨大,徐熙的头顶也悬着一把刀,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
陈途摊手:“钱也交了,我人总得来吧?”
母亲说一不二的性子陈途也知道,所谓“商量”非商量,仅仅是通知罢了。
见陈途同意,徐熙欣慰地揉了把陈途的脑袋嘴里念叨着乖儿子乖儿子。
陈途今年刚升高三,十八岁的生日也在不久前过完,按理来说他现在是个大人,处事做人都应该能掂量清。陈途却不是,十八岁的外表,性格也就八岁。
幼稚,无理取闹,发脾气在陈途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前不久跟他父亲陈贺国闹了一通,好处没占上最后还挨了一巴掌。在徐熙这个和事佬的调解下,“父子哪有隔夜仇”将两人一碰就爆炸的性格安抚了不少。
徐熙说等一会,老师还没下课。
陈途应了声,从果篮里摸出一橙子,递到鼻子边嗅了嗅,不是很香的,只是普通的橙子,能在徐熙这看到没有烂掉的橙子是他的福分。
开始剥橙子,陈少爷慢条斯理剥好一个塞进嘴里,不忘给他老母亲递上去一瓣。
“哪个老师啊,我见没见过?”
陈途问,这边的老师他多多少少都见过,虽然人有的时候对不上号,徐熙提上一嘴也就能想起来。
徐熙应他:“姜秋。”
姜秋?
陈途思索片刻,记忆里没有哪张脸能和母亲口中的“姜秋”对上,搜索失败后,他也不再执着,继续慢条斯理往嘴里塞橙子。
门把拧开,陈途眼睛都没抬:“那个姜秋老师下课了?不是我说妈,以后咱能不能准备点新鲜的橙子......”
没人应他,陈途咽下橙子看过去。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他,一个女人。
很漂亮的一个女人。
他“啊”了声,表情略微有些尴尬,倒是这个女人没有。
第一面那会她掉落的头发已经被夹起,露出白净饱满的额头。和陈途看到的一样,很瘦的一个人,瘦削的双肩,穿着米白色长裙。鹅蛋脊背挺地笔直。
看到女人的一刻,陈途心里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叮”
“叮”
......
他失了仪态,手里那瓣没吃完的橙子从手里滑落,咕噜滚了几下掉在角落。
“陈途同学?”
她叫他,声音很轻很柔和,加上脸上挂着的笑容,陈途脸不留痕迹的红了。
“啊......我,我是。”
女人微微一笑,下一句还没说徐熙便推门进来,看到女人后打了招呼,让在沙发上说。
“姜老师,陈途。”
陈途已经反应过来了,母亲口中的“姜秋”是谁。
徐熙一边看陈途和姜秋了解了陈途的学习进度,又确定好了时间。
这段交谈的时间里,陈途一直都没敢看着姜秋,中途姜秋有和陈途的眼神交流陈途都是匆匆看了一眼就低头。
徐熙没看出儿子不对劲,就是觉得话少了些。
后面再次回想起,陈途都会暗骂自己一句没出息。
他长叹一声,也就那点出息了。
对于晚上的补课,陈途是挺期待的。
晚自习一下,他背起书包就走。如果按照平时他肯定是要从凳子下捞出他的宝贝篮球去篮球场挥洒汗水了。
如今不同,心里的那份期待也不同。
不如陈途所想中的那样,姜秋看上去是个温温柔柔的女生,对待他频繁出错的题目时变得格外严厉,直到他把题目做对后姜秋才会露出少许笑容。
一轮接着一轮的做题,等到结束后陈途已经累得口干舌燥,不只是嘴上,还有心里。
姜秋则是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开始收拾资料书。
陈途看到姜秋笑了,刚才的一切好像没有发生过,于是自己便撑着脑袋自认为不留痕迹地观察着姜秋。
但事实是他偷看姜秋的第一眼就被发现了。
姜秋向来是个直来直往的人,有什么话不会憋在心里。感觉有一道视线正在盯着自己,她放下手里的资料,扭过头正好对上了陈途的眼睛。
陈途一惊,但再伪装自己什么都没干就说不过去了,迅速把目光收回直愣愣盯着桌面。
姜秋见他这样,有些好笑地望着陈途:“看我做什么?”
话一出,陈途的脑袋埋地更低了,恨不得在桌子上凿个洞出来把自己埋进去。
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什么话来,少年窘迫地挠了挠头,耳朵也红了起来:“老师你今年多大了,看上去你年纪很小的样子。”
问这个问题是陈途胡思乱想想出来的这么一句话,他能跟这个刚相处的老师说什么话啊。应该话少一点,老师都喜欢话少的学生。
这次陈途栽了个大大的跟头。
听到这个问题姜秋并没有表现出多大反应,她穿上外套并与陈途说:“我今年二十三岁了。”
陈途低着头,姜秋的话就传入他的耳朵。
有些惊讶,他微微张开嘴巴:“......”
对陈途的惊讶姜秋没有表示什么,反而被逗笑,姜秋拉上拉链站起身:“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啊。我走了。”
她往门口走去,陈途也起身,送姜秋下楼。
家里就两个人,只有玄关处开着暖黄的小灯。姜秋换了鞋,弯腰把拖鞋放回原位,站起身对正在换衣服打算送她的陈途说:“不用送了,外面很冷。”
陈途听罢捶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抓住衣料,有些别扭的回她:“没事,我去吃点东西顺便送送老师。”
姜秋了然,补课的时间长,他晚自习放了后直接回家上课也没来得及吃饭。
于是一起出了小区。
十一月中旬,气温已经下降,相比较月上旬的天气,可谓是急速降温,一夜之间整座城包括人都变得冰冷。
姜秋裹紧了大衣,脸埋进围巾里还止不住发抖,等走到车站姜秋感觉整个身体都冻僵了,止不住在原地跺脚。
看到这一幕,站在旁边的陈途嘴角微微上扬。
晚间的车很快,几分钟的时间姜秋要坐的那班车就来了,她投币上车后,陈途在车站朝她摆了摆手。
姜秋也同样。
车即将启动前,姜秋突然拉开车窗对站台的陈途招手,等走到车前,她才说:“睡觉前再巩固一下今天晚上学的,我明天来要抽查。”
笑吟吟说完这句话车子也启动,她摆了摆手随后拉上了车窗。
原地站着的陈途好一会才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