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枝》陈熄

5、第五章 边宴手

　　边宴手里抱着杯豆浆，站在门口鞋柜旁边小口吸吮着，光速穿了鞋就跑去上学了，压根没等周迟。

　　估计搁着这会还惦记着昨天那事，耿耿于怀扯皮着呢。
　　周迟到教室的时候早读还没开始，已经有不少人在高谈阔论，自由畅聊，还不缺少补作业的。
　　“迟哥！”赵齐看见他，亲热地唤着名字，整个人歪腻地贴上去道：“昨天卷子写了没？”周迟书包往座位上一甩，慢悠悠掏出卷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解题过程。
　　赵齐两眼放光，伸手就把卷子抢过来，往自己空白的试题卷上抄。
　　他一边抄一边跟他们倒苦水：“我跟你们讲，昨晚上我妈她那姐妹结婚，硬是要拉着我一大老爷们一块去唱k，我都说了我作业还没写呢，她们非要……”
　　他刚说到一半，身后有个声音打断他：“非要什么？”
　　这时他才猛然发觉本来听他倒苦水的两个人都转正了身子，周迟边宴躲在他前座窃笑，幸灾乐祸，而刚才打断他说话的，正是张柳本人。
　　赵齐吓得一哆嗦，尴尬地来了轻飘飘的一句：“……早上好啊柳姐。”
　　张柳却不紧不慢，“昨晚去人家宴席上打了几盘游戏？”
　　赵齐细思极恐，我草，她怎么知道我去打游戏了？
　　天算不如人算，人算不如柳姐算。
　　她甚至面上还带着微笑，弯下躯干翻看着赵齐空空如也的数学卷子，也没骂他，只是把手里刚打印完的还冒着温热的新试卷丢到他桌上：“你就使劲抄，给你加点餐，还热乎。”
　　说完，大步流星去教室别处转了一圈，但再没抓到其他抄作业的——因为大家已经收拾子了。晃悠完之后张柳就回办公室了。
　　赵齐在原地看着还仿佛冒着热气的卷子，差点给惊掉下巴。前座两个人笑作一团，周迟反过身去，没说话，只帮正处于空白状态的赵齐合上了嘴。
　　等到易青争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教室才安静下来，等待早读开堂。
　　易青争一头长卷发落在肩上，穿着套裙，架着副银边眼镜，一股复古优雅气。凤眼里透出一股寒气，致使班里气温骤降。
　　她一如往常平静开口，“那今天早读请人来复习一下前两天课上的知识点吧。”
　　班里更静了，这时候谁都不敢出声，他们一个个的准理科生在语文早读大概都偷偷压着课本做物理数学呢。
　　周迟生怕易青争点他，脖子弯得厉害，脑袋都快要钻到桌洞里面去了。易青争透过镜片环视四周，朝边宴那个大组抬了抬下巴，道：“就你吧，周迟。”
　　周迟瞳孔地震，后桌的赵齐倪视着他，不自主地捂嘴偷笑。周迟的语文在这堆优等生里实在是不那么尽如人意，只好自认倒霉：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他迫不得已走上讲台，表明从容淡定，实际上仅仅走路的这几秒他就已经想象了自己的几百种死法。
　　“来，之前讲过的几个重点古今异义。”语毕，易青争报了几个文言词汇。
　　周迟听完后第一秒的想法是——这什么鬼？
　　真记不起来了。
　　易青争把手里的粉笔头递给他，眼神意味深长，让他摸不着头脑。周迟连忙别过视线，易青争递来的小粉笔头在他手上却似有万斤重。
　　他面对着黑板，简称面壁思过。一分钟过去了，他半个字都没憋出来，指尖紧紧攥着粉笔，白色粉末硌进指甲的缝隙里。
　　又过了一会，仍是毫无进展。易青争看不下去，细长的眉头一皱，赶鸭子下架似的，摆摆手让他到一边待着，而周迟也正觉解脱，丢了粉笔站在讲台边观况。
　　易青争双手撑在讲台台面上，做了美甲的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扣击着，发出细小清脆的声响。
　　她回头瞪了周迟一眼，随后变了脸，面向大家微微一笑，朗声道：“请我的两位课代表来打个样？”
　　边宴和祁声一齐忽地抬头，不知所措。易青争收了收下颌，轻松地抬起手肘作邀请状，对他们道：“来吧。”
　　边宴从后排走向讲台，祁声走在她后面。忽然，不知道她踩到了什么，上身往前一倾，条件反射地扶住过道边上的课桌才没摔倒。
　　祁声见状，眼疾手快地搀了边宴一把，眼里还挺关照，扭头低声询问道：“没事吧？”
　　周迟看见，昨天的不愉快一下子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人干嘛呢？
　　他视线一下子聚焦，心里就莫名其妙地不爽，目不转睛盯着祁声的一举一动。
　　易青争身体微侧，退后几步到讲台右旁道：“祁声，你来默，一会边宴批改。”祁声点了点头，挑了支白粉笔就开始写。
　　他流利地书写着，端正的考场字体在黑板上静立，易青争在旁边观望着，脸上露出了几分真正欣慰的微笑。
　　秦湾左手托着脸，痴痴地巴着眼望向讲台上的祁声，赵齐扭头看她这幅模样，不禁唏嘘道：“啧，瞧你那个花痴样。”
　　秦湾不满地说着：“怎么了？人家就是优秀啊。”赵齐这立马就不舒服了，正要发作，秦湾用手肘碰了碰他，示意台上还有易青争在。
　　赵齐作罢，讲台上的边宴也正好改完了祁声的默写。
　　边宴的表情不经意地柔和放松起来，这全对的默写，谁看了不觉得赏心悦目。
　　周迟专心观察着这些动静，边宴那微小的表情被他一览无余，尽收眼底。加上那信封的事，他心里无厘头地就升起几分奇妙的感觉。
　　他轻轻“嗤"了一声，不屑两个字就挂在脸上。
　　就这么？我只是想问圆锥曲线祁声他能做出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