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枝》陈熄

3、第三章 周迟一

　　周迟一愣，道：“给谁的？”
　　“唔.......不能告诉你。”
　　周迟实在是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耐着性子追问道：“你就说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奈何边宴守口如瓶，她毅力十足，坚决不肯告诉他。可周迟为这个事已经心神不宁了一个上午，不断的套她话，直至边宴终于拿他没法，忍无可忍，轻轻地推了他一把道：“你别问了行不行？”
　　人满为患的食堂地面全是液体，油渍和水混杂在一起，弄得地上湿漉漉得滑的很。周迟不小心一个踉跄，后脚跟往边上一溜，滑倒在了旁边的倒饭桶里。
　　周围人群的目光一下子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看热闹的脖子伸得像长颈鹿一样。
　　边宴见大事不好，走到饭桶边上蹲下来，眼神里带着怜悯和几丝愧疚，看着狼狈的周迟，伸出手对他道：“……你起来吗？”
　　周迟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半天说不出话来，仿佛刚才的事情就像是洪灾一般突如其来，周围的人群他都感觉自己视而不见。
　　“……”
　　周迟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她有些难以言说的眼神，忽然心里有些苦涩，开口道：“我真是……服了。”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过来看热闹，甚至还有人踩到椅子上探着脑袋望里望。议论也更加声大，一个个的里面的传给外面的，外面的传给吃饭的：“怎么了怎么了？”“好像有人表白了。”“他们有人说还亲了！而且男的好像是那个高二级草。”“啊卧槽这么劲爆。”
　　一传十十传百，这会，整个食堂的同学都知道饭桶边出事了，谣言千千万万，越传越离谱，有人说是表白有人说是打架，场面一度不可控制。
　　边宴看着周边围得水泄不通，挥了挥手边说着让人群散开点，别在这瞎凑热闹。
　　她把周迟拉起来，望着他浑身杂乱不堪的饭菜，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周迟蹙起眉头道：“你笑什么笑？”随后他还不忘加上一句，“严肃点。”
　　边宴顺着他语句，立马收住了笑意，一脸正经看着周迟，“同桌，我错了。”
　　场面顿时涌现了一股滑稽的氛围，路过附近的人都停下来看着千年难遇的好戏：震惊！这是什么名场面，高二级草周迟掉进了饭桶。
　　这时候，周迟看见赵齐艰难地穿过人潮来到了“案发现场”，手里还拿着筷子，他在路上已经听说了各种版本的故事，看着自己的好兄弟这幅模样，忍不住打趣道：“没想到迟哥也有今天。”
　　赵齐越看周迟越觉得好笑，盯着他几秒，没忍住，放肆笑起来：“迟哥你是菜叶王子吗？”魔性的笑声从赵齐喉咙眼里迸发出来，说完他又止住了狂笑，硬生生地道：“帅，是帅的。”
　　周迟闻言，瞪了他一眼，一脸悲壮：“老赵啊老赵，你就这么对待你的好哥们！”。
　　赵齐闻言，反倒笑得更放肆了，边扶起周迟边笑他，一路上不忘疯狂调侃，直到周迟终于受不了了，打着哈哈一句“你有完没完？”才给赵齐闭了麦。

　　下午的烈日愈加毒辣得过分，太阳光照在玻璃上发出刺眼的光芒，引得人频频遮眼。
　　周迟换了身新校服坐在她旁边，少年衣服上好闻的淡香四散在这暖热的夏风里，窗外的知了不厌其烦地不停喧闹，教室里的同学们埋头做着笔记，老师略带倦意的讲课声如同催眠曲，每天单曲循环。
　　边宴右手支着脑袋，上下眼皮打着架，昏昏欲睡了半天才终于捱到了下课。
　　他们几个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边宴百无聊赖地跳望着窗外，忽然看到了对面教学楼上几个同学趴在栏杆边，也在望着他们这边。
　　边宴趴在窗边，朝对面象征性地挥了挥手，谁知对面竟然看到了，也给她回了几下。
　　整天闷在教室里早就没了精神，而对面出乎意外地回复了边宴，她忽然变得兴奋起来，回头摇了摇趴在课桌上恹恹欲睡的周迟。
　　于是，他跟边宴一样趴在了窗户边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看着对面。
　　看见周迟，对面更加激动了，忽然对边宴这边大喊：“他是不是高二那个级草？”两栋楼隔得并不远，这边听的清清楚楚。
　　很快，赵齐秦湾两个人闻言也趴在了窗边。赵齐拍了拍没睡醒的周迟道：“诶，对面有人说你帅。”
　　周迟掀起眼皮，问道：“谁啊？”边宴则双手做成喇叭状，兴冲冲地回答对面，“我们级草就是他。”秦湾在边上笑得前俯后仰，附和道：“对的对的。”
　　周迟逐渐从睡梦中清醒，重新变得话多起来，跟着边宴一块和对面交流。“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叫周迟。”“对对，来迟的迟。”
　　几个人正喊得尽兴，他们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赵齐回头一看，那个地中海主任已经站在他们后面了。估计站了有几秒了。
　　......
　　几个人相视却不笑，统一闭了麦。
　　空气沉寂了几秒后，只留下了“地中海”冷冷的那句“去我办公室”。
　　办公室里，四个人顶着“地中海”一张又黑又长的脸，二话没说，劈头盖脸地就是当头一顿骂。用赵齐的话来说就是“中国任何一个瀑布都比不上地中海主任的口水瀑布”。
　　他们四个经过口水瀑布的洗礼后，终究还是落得了毫不意外的下场：写检讨。
　　地中海拿着他的中年男士专用款皮革包出去开会了，办公室里一下子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了他们几个。
　　周迟摆着一张苦瓜脸，咬着笔盖冥思苦想。十几分钟过去了，他仍一笔未动，周迟瞥了一眼旁边的边宴，她已经洋洋洒洒地写到半面了，着实让他这种完全不知道怎么动笔的羡慕的很。
　　“检讨怎么写？”周迟把脑袋歪过去，认真地浏览着边宴的内容。另外两个也都在奋笔疾书。边宴边写边道：“用脑子。”
　　周迟表示对她的言论很不满意，不屑地“啧”了一声。
　　边宴继续回答他道，“聪明的人用脑子，不聪明的人还在咬笔盖。”周迟沉默了一会，停止了咬笔盖，手里的笔往桌上一丢，吊儿郎当地说：“我咬笔盖那也是在思考。”
　　对面正在喝水的赵齐一字不漏的听完了这段对话，然后嘴里的水突然喷了出来。
　　水也一滴不漏地全部撒在了他们几个人的检讨上。
　　赵齐一脸尴尬，然后蓦地笑了，结巴道：
　　“就......挺突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