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
-
一念菩提,一念尘埃。
秦浙被收入掌门亲传弟子后,时间就在一日复一日的苦修中度过。
曾经师父外出游历过一段时间,还记得师父出发前,把自己叫到了梦花阁(也就是前文提到的师父的居所)。
此时正值春日,一派温暖明媚的春光轻轻照拂在木制的长廊上,显得一分宁静清闲之意。
“过来做。”师父看秦浙掀起木帘进来后,就对他露出一个温雅的笑容。
师父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副茶具,还有一杯刚被斟好的清茗。
秦浙没有多礼,径直走来,随后在垫子上盘腿而坐。
师父把清茗往秦浙身前推了推,微笑着说。
“惊蛰时分刚收的百叶桑。”
师父好花又好茶,是十分闲情雅致之人,秦浙作为他的入室弟子,自然对他的喜好了解万分。也时常被师父请来品茗,久而久之,对茶艺一道也颇为了解。
秦浙神色不变,端起茶杯,慢慢品了一口。
入口便是难以化开的涩哭,若是再品,也无半点清香。
秦浙欣赏不来这样的茶,故而没有说话。
他知道师父习惯在邀请他品茶时,借茶,或借天,或者借周围万物,推演出一个大道理,让他命茗清心,感悟自然。
所以他在淡定地等待着师父授予他人生的大道理。
“为师算到自己的机缘将至,要出去游历一番。”师父看着他淡淡道。
“弟子知道。”秦浙道。
“你倒是一直如此沉稳的性子。”师父笑了笑,对秦浙不冷不淡的态度倒也习惯。
“你觉得这百叶桑如何。”师父接着又把话题转移到了茶上。
“弟子愚钝,不懂师父深意。”
“……”师父嘴角抽了抽,我爱讲大道理的性子就这么深入人心了吗。
“你不用揣度为师深意,把你所以所想直接告诉为师。”
“师父恕罪。”
秦浙继续道,“弟子品味不佳,只觉得此茶苦涩难饮。”
师父却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最近可有修行上的障碍?”师父继续问道。
秦浙十分疑惑,这就完了,对这茶什么都不说?
师父一眼就看出了秦浙心中所惑,戏谑的开口,“为师最近钻研出了一个新的泡茶方式,便拿你试试这新法泡出的茶。”
秦浙这才了解是被师傅戏弄了。
之后,师父便于他再谈论些修行上遇到的障碍,接着秦浙就起身告辞了。
“等等。”师父叫住了秦浙。
然后紧接着,拿出了一袋百叶桑,“草木有灵,茶亦如此。”
“闲来无事的话,帮为师钻研钻研这百叶桑的泡法。”师父说着微笑着递给了他一本书,想来是早就准备,就在这儿等着他呢。
秦浙接过书,对师父告辞后就离开了。
他对师父的闲情雅致不感兴趣,但如若是师父布置下来的任务,他都会尽心完成,接着他接过了这袋百叶桑。
再后来,师父出去游历,秦浙便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个百叶桑,百叶桑适应性很强,其叶对生,花小淡紫色,唇形,茎直立,锐四菱形,具四槽。可入药,药性温凉。
这都是最基本的东西,但这本书有一样令秦浙不解的是,后面还有百叶桑的繁殖栽培,病虫防治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奇怪的用带有颜色的痕迹单独勾画出来了。
不过秦浙也没有多大在意,专心研究了一下百叶桑的泡法后,就自己修炼去了。
大概过了几个月,师父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个弟子回来,这就是他的二师弟了。
秦浙初见魏思凌时,他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如墨般的长发扎成马尾,简单的门派衣衫,衬出他单薄修长的身形,他面色白皙,眼如点墨,眉似远山。只是表情冷冷的,见了他来只是轻轻一瞥,便移过了视线。
“这是你的师弟,魏思凌,师父在外面捡到的,以后就是你带着他了,他生性顽劣,你要多加管教。”师父简单的对他吩咐了一下。
“弟子知道。”秦浙恭恭敬敬的说道。
话说这个带来的小青年倒也奇怪,一般人被这样说,难免会有些忿忿不平,可魏思凌倒是神色清闲,一点异色都无,仿佛师父再说别人的事。
师父而后再简单嘱托了些事,就挥挥手表示让他们自己安排了。
秦浙看向魏思凌,难免多打量了一番,这个师弟倒也奇怪,刚开始看他冷淡和有些目中无人的态度,觉得他是个世家公子。但后来他一番宠辱不惊的淡然姿态,又显得有一份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
魏思凌感受到秦浙的视线,似乎是有些别扭的喊了一声,“师兄。”
秦浙点点头,“我带你去洞府。”
“洞府?”魏思凌表现的有些疑惑。
秦浙看他的样子不似作伪,心中想到,连洞府这样的基础知识也不太了解吗,那应该就不是修仙世家的了。
“洞府是我们的修行领地。具备打坐修行,种植材料,炼造丹药等日常功能。”秦浙回答道。
其实洞府也分三六九等,作为掌门亲传弟子,他们享受到的洞府资源是最丰富的。但这些话,秦浙没有说。
出了掌门居所,魏思凌的话似乎变得多了一些,开始向他询问一些修仙界的知识,秦浙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
后来秦浙专心修炼,把二师弟的事情渐渐就抛之脑后了,但是某一天,秦浙突然想到自己的二师弟,自己只是把他带到了洞府,门派诸多事物都没向他叮嘱过,秦浙有些懊恼,怎么这样重要的事物都忘记了。
秦浙快步到了二师弟的洞府(掌门峰内不许御剑飞行),他站在二师弟洞府外,没有主人的邀请进去实属有些不礼貌,他便用传音木牌给师弟发了消息。
……秦浙向二师弟传递完消息后就一直在门外等着,大概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师弟还没有回消息,秦浙心中难免有些焦急。
这是,突然一道宽厚的掌劲拍到了自己的肩上,秦浙吃了一惊,下意识使剑出鞘,向后刺去。
“有危机意识,不错。”师父轻巧躲过了秦浙的剑,然后伸出两指,捏住了剑尖。
秦浙听出是师父的声音,连忙松开手,对师父行了一礼。
“弟子拜见师父。”
“无需多礼,你是来看二师弟的?”师父将剑抛给秦浙。
“剑身过轻,剑翼过薄,你该换把好剑了。”
“多谢师父指点。”秦浙接过剑,恭敬回道。
“跟我来。”师父道,然后示意他跟上。
接着师父仿佛视洞府外的禁制如无物,一步便踏入其中。
秦浙也恭顺跟上。
多有冒犯了,二师弟。秦浙在心中暗道。
一进洞府,秦浙便闻到一顾浓烈的香气,那味道不算刺鼻,闻着却很是甘苦,很像百叶桑的香气。
师父从一处小门进到了里面类似药园的地方,那股浓烈的香气在此处更甚,估计就是这里就是香气发源了。
“为师给你的书,可仔细研究了。”师父也不等秦浙回答,便继续开口说。
“以后这里的药草就归你照管了,此药特性与百叶桑相似,你就按照百叶桑的习性照顾它就行了。每天来一次即可。为师将洞府禁制秘法传与你。”
“弟子知道。”秦浙回答,但他的目光总是不觉追寻着中央的一株绿莹莹的幼苗而去。
虽然与其它的幼苗形态相似,但它冥冥中似乎又暗含着玲珑之气,显得翠绿剔透。
秦浙虽然心中疑惑,但并不会对师父的决策怀疑和暗自揣度。
在他心里,师命如父命,不容置哙。
之后师父对其他事情简单吩咐了一下就离开了,秦浙就在此药园中开始打理这些药草。
其中他也关注过几次传音木牌,可是毫无二师弟消息。
……师弟不会还不会使用传音木牌吧。
一个突兀的想法冒了出来,可是这个想法又是如此真实,让人不得不相信。
秦浙虽然是被师父带入洞府中,但对于未有主人许可便进入他人洞府这件事还是觉得有些羞愧,故并没有在洞府里多加停留。
待出了师弟洞府,他便嘱咐了几个杂役弟子,一旦看见二师弟踪影,立即在传音木牌中与他联络。
但是令秦浙很奇怪的便是,在那之后,纵使秦浙有心寻找,也再没见过二师弟。
他每每去师弟的洞府时,只能感受到融融暖阳,照拂着盎然生机的绿意。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生人的气息。
师弟出远门了吗,秦浙想到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如此。
在秦浙的眼中,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平淡的过去了。
终于有一天,秦浙突然在传音木牌里收到了二师弟的消息。
“师兄,,去老梨树下喝酒赏月。”
秦浙略有些惊讶,他疑惑小师弟突然的出现和邀约,还有与之前形象不符的热情。而且他之前觉得小师弟不会木牌传信,那如今给自己发消息,说明有谁教他用了,或者是他会木牌传信,只是他原本便不想理自己。
秦浙对这种喝酒放纵之事毫无兴趣,但他并没有拒绝。
到了晚上,明月高悬,晚风习习。
秦浙从外面的拱门走入,便闻到了夜风送来的沁人心脾的梨花香,在接着,便是月下独酌的那人了。
秦浙望着他在月下的背影,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大师兄?”
魏思凌感受到了身后的气息,有些惊讶地回过头,“你竟然真的来了……”
秦浙此刻有些哑然无语,斟酌了一会儿说道“师父安排的?”
因为如果师弟真的出了远门,那么关于门中之事,就会有相应的人告诉他,大概率是附近的杂役弟子,也会是师父。
但如今魏思凌出乎意料的邀请他,而且在看见他来了之后还目露惊讶。
这实在不符合一个被杂役弟子告知“秦浙大师兄最近在门中找你,还帮你打理了灵草”的消息后,想真心感激的形象。
这样的感谢更像是一种形式,而这种形式是做给谁看的,秦浙只能说大概率会是师父。
“算是吧。”魏思凌含糊不清地说。
魏思凌继续说,“师父呢,本来嘱托我,好好感谢你,在我……呃……出门的日子里,对我的……灵植,多加关照。”
秦浙听魏思凌的一席话说的磕磕跘跘,不知他是醉了还是绞尽脑汁编出理由。
“……师弟,切莫贪杯。”秦浙开口道,他觉得作为大师兄,这样的话还是很有必要说出口的。
“师兄觉得我醉了?”魏思凌意味不明的开口。
“可我没醉啊,我还要继续,把师父嘱托过的话说完呢,师父还说,你对娱乐风雅之事不感兴趣。想要感谢你,就要投你所好。”
“呵呵,师父真是的,说话说一半,还要我自己想你的……喜好。那反正怎么也想不出你的喜好,那就努力让我的喜好感染你了吧。怎么样?师兄。要不要来喝一杯。”
秦浙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从魏思凌的三言两语中,他能感受到师父是在让魏思凌对最近自己帮忙的事情进行感激。
但既然这样的事情都会事无巨细的安排好,魏思凌在师父心中的地位不言而喻,同时秦浙也对魏思凌的来历出身更加疑惑。
但秦浙不喜欢揣度别人的身世来历,只是修仙界的机缘与危机,让他必须时时刻刻观察和思考。
所以……接下来,是把师弟劝回去,还是在这里等待师弟呢。
答案不言而喻,对于一个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人,让他费劲心力把一个醉鬼哄好处理好,实在太难为他了。
所以秦浙就默默靠在了石拱门的墙边,静静的看着魏思凌,然后在心底回想了今天修仙的所学所悟。
魏思凌说完这一切,然后继续在嘴里咕嘟的灌着酒,嘟嘟囔囔不知说些什么。
秦浙对此毫无兴趣,他只希望师弟不闹出什么大乱子,然后自己把他平平安安送回洞府就行了。
……
那喝酒的一夜过后,魏思凌和秦浙就再无联系,甚至魏思凌的形象在秦浙脑海里也慢慢淡漠了。
秦浙再见魏思凌已经是十年后了,修仙人的寿命普遍长,十年来也只是弹指一挥间。
秦浙再见魏思凌时,魏思凌正值二十五岁,算是青葱年华。眉目已经长开,眼睛漆黑如墨,五官细看都是柔和恰到好处,但组合在一起却又有种凌厉冷漠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