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湾》君子灰

4、一些曾经

　　3.一些曾经

　　我叫风帆，南风帆。

　　南风帆回到家的第三天，一整天都不再接到某人霸道的骚扰电话。那家伙估计又跟哪个新欢鬼混去了吧。

　　陪老爸钓了一上午的鱼，下午又被老妈抓壮丁去打扫了整栋房子上上下下。
　　许久未进自己的小仓库。那里面满是南风帆从小到大的奖状证书照片等等。

　　南风帆一眼就看到了搁在桌角的相集。
　　整整一本，全是南风帆的独照，或者和柳岸的合照，以及柳岸自己去旅行时的自拍和风景照。照片里的人总是很自然的表情，没有任何摆拍。
　　每次南风帆看这些他印有他足迹的地方，心里都会有一种奇妙的感觉。那些地方，好像可以通往他内心的海洋。

　　南风帆最喜欢的一个地方，叫做白淡棉（……可以人肉一下这个）。柳岸高二的暑假一个人翻山越岭。他说他曾在书中随意看到缅甸的这个地名，觉得很动听，便一直想找个机会去看看。

　　南风帆看着他介绍风景时眼中闪烁的星光，心生一种羡慕。他是那么自由不羁的人。也许已没有什么可以把他捆绑。

　　最后一张照片是他们一起拍的第一张照片。那时的柳岸靠在病床上。终于第一次跟他好好说了一句话。
　　南风帆，我叫柳岸。

　　所有关于柳岸的记忆，起源了高一下学期的某次放假，南风帆和赵延都不回家，在宿舍里面玩扑克，规定输了的人要脱光衣服站到宿舍窗台大喊三声“我是自由人！”当时他们宿舍住在五楼，而且放假人又少，根本不必担心被人看见。但是南风帆输了耍赖皮抵死不从。
　　赵延奸笑着说：“不从？不从老子就把你的电话号码喷满大街小巷，卖迷药！重金求孕！”

　　这个小插曲快忘得差不多的时候，某一天，南风帆那个不怎么响起的手机收到了一条诡异的短信。
　　——我在西南广场的大榕树下等你。

　　南风帆莫名其妙，想着是不是自己换了手机有谁的号码没载进来。
　　回了条短信，请问你是？对方没好气地回复，来了不就知道了。

　　那会儿还是初春的北风天，南风帆怕是真的有人找他有事。后来想想当时的自己，还真是丝毫不知道防备，就那么只身一个人去了。也就是那天，他第一次对上了柳岸的视线。柳岸独自站在树下，穿着单薄，却没有怕冷的姿势。

　　南风帆此前听过很多关于这个同班同学的传奇，什么单亲家庭啦，什么早年丧父啦，什么女强人母亲创业把他拉扯大啦，什么哥哥小时候被杀死啦。最负盛名大概就是，他，嗯，他是同性恋。

　　南风帆只是在教室里远远地看过几次他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模样。侧面正对着南风帆的方向。他是南风帆第一个见到的会画漂亮眼线的男生。
　　男人的妆容在这种小地方实属罕见，更何况，他还是众所周知的“恶心变态人妖的同性恋”。可是南风帆看着他的模样却没有任何的不适感。
　　因为，他真的很美。
　　不管是外在的五官或者精致的妆容，还是南风帆总是很轻易地就感觉得出的，柳岸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高贵。

　　南风帆渐渐走近她，一时间不确定是不是被他传呼出来的，有许多疑问在脑子里打转儿。柳岸抬头看到他，神色略微惊讶。
　　似乎，好像，有哪个地方不太对头。但柳岸没有任何解释，转身就走。

　　“诶？你……”南风帆还在为着匪夷所思的相遇思考着。
　　柳岸转过身冷然道：“我觉得你有些眼熟。”
　　“我，我叫风帆，南风帆。”向来镇定老成的南风帆也感到一点点不同寻常的心慌。还有，柳岸真的，不认得他。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是你的同班同学。”
　　“我不和认得的人□□ML。”
　　“哈？”

　　柳岸抬眼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真的转身离去，留下南风帆一个人风中凌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南风帆脑子里灵光一闪。

　　“赵延！你个小王八羔子，你把我的手机号码怎么了！”南风帆劈门而入，抓住了正在偷吃南家捎给他的年糕的赵贼。
　　“哈、哈。”心虚地笑，“不就是在学习后面居民区的信息墙上涂了你的手机号……”
　　“还有呢？”
　　“……卖、卖屁股……呀！别打我啊，好啦好啦，踢死我好了，难道还真有这么天真的人给你传短讯么？哎哟！”

　　这事似乎就该这么不了了之了。
　　可之后南风帆变得无法不去在意那个人。坐在后面偶尔会把眼神投到那个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背影上。有时从眼前经过，柳岸也会淡淡地看他一眼，又淡淡地移开眼神。

　　他记住我了吗？南风帆会这么想。
　　不知道是不是好奇心恶趣味在作怪，他忽地很想去接近这个总是拒人千里的人。他从柳岸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些除了厌恶之外的情绪。比如说，渴望。

　　那是放暑假前一个极其平常的下午。南风帆放课后复习了半个多小时的功课，就推车出校门去婶婶家吃个晚餐。校园内一路上都听到旁边几个其他班的男生在说新闻，说柳岸好像被谁谁谁看不顺眼就拖出去打了一顿。

　　南风帆溜着自行车往小路走。途径上次的小广场时留了个心眼，看到几个扛着棍棒从小巷子里跑出来的人。南风帆转身把车头调进了小巷子中。

　　南风帆自己也不大愿意去回想那种血腥的场面。柳岸嘴角噙着血，靠在墙头上恢复意识。听到有脚步声，依然闭着眼，冷笑道：“还没打够吗？”
　　南风帆停下，放好自行车，拿出手帕，轻轻擦拭他脸上的伤痕。柳岸没有任何动作，似乎已经知道这个人不会害他似的，也不问是谁，就那么让南风帆帮他处理伤口。南风帆这才发现他根本就已经睁不开眼睛。
　　漂亮的眼线有些花掉了，白皙的皮肤很容易显现出淤青。

　　那天晚上，南风帆和柳岸都没有出现在教室，柳岸被人群殴的事传遍了整个年级。

　　南风帆在医院看守了他一晚上。南风帆只是打了个电话向老王请假，没有联系柳岸的家长。看着他安然的睡相，南风帆错觉柳岸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休息过了？

　　一个星期后他就回到了学校。一进到教室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而柳岸不理会别人鬼鬼祟祟猜测的眼神，走到了南风帆的旁边，递给他一袋巧克力。是那天南风帆收到的隔壁病房小妹妹分给他的那种巧克力。他就放在柳岸的病床前。
　　南风帆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吧。他靠在床头和南风帆一起看着窗外发呆。灿烂的阳光静静地倾斜在他的发梢之间，丝丝闪耀。

　　良久他转过头说：“南风帆，我叫柳岸。”

　　起初，柳岸只是试探性地和南风帆接触，不主动但也不抗拒。南风帆总是随意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他点点头。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一起。
　　再后来，渐渐地开始有交流。一起上学放学吃饭打球。开始能够对彼此开玩笑。开始发现柳岸会听自己的话。很多时候就只有两个人在一起。

　　南风帆其实人缘一直都很好，但是和柳岸走近以后，找他玩的朋友便少了很多。
　　柳岸笑他，跟着自己被世界隔离了。
　　南风帆说，没有人会被世界隔离，只是自己的意愿而已。自己永远是主动的。

　　很多人不解为何天差地别的两个人会突然这么好。或许，只有真正接触之后他们自己才知道，其实内里，他们两个都很像，只是对外界表达的方式不一样。他们一样地倔强，一样地冷漠，一样地不爱理会他人的言语，一样是明白人，一样地懂得珍惜，所以，才会借着难得的友情温暖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