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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嗬!嗬额!”

      大片浓雾弥漫在周围,徐秋宁感觉自己正在快速穿过一片翠绿繁密的竹林,因全力奔跑而剧烈喘息着,脚踝被片片锯齿状杂草擦过引起一阵刺痒。

      他在可见度低的情况下艰难地绕开前方分布凌乱的竹子,身后传来野兽的低吼和爪子猛踩在落叶上的啪哒啪哒声,连土地都震动起一阵飞尘。

      即使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任谁都能猜到停下来必死无疑。徐秋宁不敢停下脚步,一边奔跑躲避危险,一边思索对策。

      突然一股花香味触及鼻尖,手上一沉。徐秋宁低头一看,手里竟凭空出现了一碗桂花糕,还是冒着热气的。他想都不想,直接下意识连碗带糕地向后掷去。

      随着瓦碗碎裂的声音响起,野兽竟然真的停止了追逐。虽然身后没有了动静,但是徐秋宁也不敢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只是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一碗桂花糕就轻易吸引了那野兽的注意,只可惜了那个碗,老爹以前最喜欢拿来盛酒喝了,徐秋宁想。

      再跑了一会,眼看前方浓雾几乎消散了,依稀能看到一些房屋的模样。徐秋宁心中大喜,离脱离险境就差最后一点距离了。

      “啊唔!”
      突然,他被猛扑在地,眼前的景色瞬间旋转倾倒。大半张脸被磨蹭到了泥土里,身上如山般的重量使徐秋宁整个人紧趴在土地上。

      触地的感觉并不疼但是非常重,让人窒息,还能清楚地感受到动物的皮毛柔软的贴在他的脖颈上,一股股温热的气息从耳后呼来,混杂着青草的清香。

      徐秋宁浑身动弹不得,想抬头看向身后,却因肩膀上用力按住的爪子,他只能微微侧过头,眼睛努力向后瞟。一只黑色的圆形兽耳堪堪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嘤唔?”
      这叫声有些试探,但不同与上次听到的那般小心翼翼,这次的声音带着好奇和一丝开心。

      梦境与现实结合,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出现。还未等看到它的全貌,徐秋宁呼吸一窒,豁然睁开了双眼。

      入眼是熟悉的屋内摆设。光亮透过窗倾洒在床上,他身上的被褥因睡得不安稳而下滑至腰腹处,虽已是初春,但穿单衣仍有些寒冷。

      徐秋宁坐直身子缓了一会,仍感觉浑身困顿,在梦中被压迫窒息的感觉尤为清晰。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就算在前段时间经历失去至亲,即便他想,也没有做过这般令人心惊的梦。

      那梦中的野兽好似认识他,最后的那叫声莫名觉得熟悉,但他从未见过这样体格壮硕的黑耳毛兽,更别说与它有任何来往。

      也许只是被昨日的遭遇惊吓到了,加上睡眠不足,才会做这么离奇的梦。徐秋宁自我安慰道。

      窗外传来几声鸡鸣,他回过神来,晃了晃头便下床了。穿好衣服简单洗漱后,徐秋宁来到供桌前,给桌子擦了擦烟灰,再点上三根香,他对着牌位仔细地鞠躬。

      随后,他推开木门来到院子里的家畜棚,给圈内的家畜放置了一天的饲料和水。因为起的稍晚了,来不及去灶房做饭,只能随便带些干粮作为饷午的吃食。

      一切妥当后,徐秋宁在木门后背起背篓,戴上草帽出门了。刚走到院子门口,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忘记了,正转身往回检查时,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余光。

      “阿宁早啊,今天贪睡了吧。”身穿深色背心短下装的男子走上前,笑着跟他打招呼。

      这男子名为高正阳,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也是为数不多的朋友。高正阳家的田地挨着徐秋宁家的,平时都是差不多时间劳作。

      徐秋宁应了声,“你怎么过来了?”他家在村子里位置靠后,周围只有他一户,平时鲜少有人经过。

      “这不到地里没见着你,怕你有啥事,过来瞧瞧,”高正阳盯了他一会,“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着凉了?”

      徐秋宁闻言抬手摸了摸额头,与常温无异,只是感觉整个人有些不大精神。

      “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我们走吧。”徐秋宁颠了几下背篓,带上了院门就和高正阳出门了。

      在路上,高正阳问起昨天的事。他看见徐秋宁那时劳作完急冲冲地走了,走的方向还不是回家,是往村口的。

      “我那时候喊了好几声了你都没听见,神神秘秘地干啥去了?”高正阳随手从路边摘了根狗尾巴草,拎在手里上下转悠。

      徐秋宁不想让他担心,况且在山上祭拜山神时遇到野兽,这野兽的模样也是从未见过,还能安然无恙地下山,这种事说出来也没人相信吧。村子里上次有关野兽的传闻,早已经是几十年前了。

      当时天色昏暗,自己错把小猫小狗当成野兽也不是不可能,还被它惊吓到跑下了山,要是高正阳知道了,怕不止是要取笑他,自己往后再进山要更加隐蔽艰难了。

      “昨天赶集的时候落了些东西,我就回去镇上找了。”徐秋宁不擅长说谎,只能随便找个借口想糊弄过去。

      高正阳手里一顿,飞扬的狗尾巴草愣在半空,随即又开始了追逐。

      “是吗,那你下次当心点,傍晚少出去。”高正阳没有多问。

      徐秋宁知道自己的搪塞过于明显,但在还没弄清楚那野兽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情况下,还是先瞒着发小吧。

      白天的劳作结束,到了饷午,徐秋宁坐到田边的大树下开始边歇息边吃午饭,高正阳带着他的吃食来到了旁边。

      “你中午就吃这个,吃得饱吗?连米酒都不带。”高正阳坐下看了眼徐秋宁的饭菜,发现只有几个干巴巴的馅饼,把碗里的咸菜分了一半给他。

      徐秋宁看了眼手边的油纸,回身翻找了一下背篓。粗略看了两眼,确实没有发现装水铁壶,或许是忘在家里了。

      不由地,徐秋宁想起了那个拿来装酒水的陶青色酒瓶,是爷爷以前最常拿来装酒的,虽然不贵重,却是爷爷最喜爱的。自从丧事后,就很少拿出来用了。

      话说好久没见到了,它放在哪了。

      高正阳看见徐秋宁翻找背篓又停下来发呆的样子,对他举起手里的铁壶了然道:“找不到就别找了,我这还有多出来的甜酒,给。”

      “谢谢。”徐秋宁接过酒水,心想酒瓶也许是放在家里没带出来,早点干完活回去找找。

      “嗐,客气什么,我先回去干活了。”高正阳仰头把手中的甜酒一饮而尽,准备起身往回走。

      “等等,”,徐秋宁喊住高正阳,给他递过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小妹前几天说要的,我昨天才有空编出来,帮我带给她。”

      高正阳隔着布包摸出是几只动物造型的草编制品,笑着说:“你别老宠着她,之前你给做的草蜻蜓她可爱玩了,饭都顾不上吃,我碰一下都不行。”

      “她喜欢就好,小孩子玩性大正常,我编这个也不累。”徐秋宁摆摆手。

      待高正阳走后,徐秋宁看了眼背篓,决定不再休息了,拿起工具就下田劳作。

      用比平时快的速度完成了今天一天的劳作,徐秋宁收拾工具就往家里赶。回到家,他开始四处寻找酒瓶。厨房、里屋、杂物间和院子里甚至包括养牲畜的圈子,都一无所获。

      站在里屋的柜子前,徐秋宁放下了装瓶子的竹筐,他开始回想最后一次见到酒瓶是什么时候,昨天又去了哪些地方。

      昨天,上午自己先是去镇上赶集,买了一些油盐布料,回来干了一会活,到了下午就去山祭拜。唯一能用到酒瓶的地方应该就是去灵秀山的时候,徐秋宁记得昨天给山神倒酒用的分明就是那个陶青色的酒瓶。

      忽然脑海中闪过一双隐匿在杂草丛中的兽耳,仿佛还有在暗处紧盯着的黑眸。被追赶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徐秋宁伸手抚上胸口,深呼出一口气。

      他抬眼看见不远处的供桌,桌上烟坛的黄香已经燃尽。烟灰飘落在桌上,有几段溜进了装着竹叶青的酒碗里。

      这竹叶青是徐秋宁亲自酿的,酒香清淡但是浓度高,量少且酿的时间久。爷爷平时不嗜酒却偏爱这竹叶青,以前为了防止爷爷偷喝,每次徐秋宁只许给他一碗。但爷爷常常背着他偷偷倒酒,被抓住了也只是哂笑着问他能不能再给点。

      一块红木牌位立在烟坛后,光亮透过窗户照到牌位上方,牌面刻着锋利的字样:故先祖徐景明之灵。字形利落干脆,边角稍有一些不平整,但只是细微。

      老爹是一名木匠,他的祖辈都是木匠,手艺了得,村里大大小小的活都找他帮忙。但是报酬收的很随心,穷人给鸡鹅咸菜也行,富人给现钱也不拒。

      若他实在兜里没钱了就去镇上找活,挣些买酒钱,没有攒钱的想法。但即使是没钱的日子,也没让徐秋宁饿过一顿,有时还会傻笑地拿着雇主给的烧鸡跟他换竹叶青喝。

      不知什么原因,老爹终身未有娶妻。他年轻时相貌虽说不上俊朗,但是身材高大,加上有一门好手艺,有不少媒人找上门说亲的,却都被他一一婉拒了。

      “崽啊,要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别忘了…”还没说完,老爹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心,就合上了双眼,只留他一人伏在床边恸哭。候在屋外的刘英久久也没有进来。

      幼时的记忆不停在脑中浮现,被老爹牵着手领到这房子的场景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就在昨日。

      这老头真小气,不就少给了些酒喝,竟真的一次都不来梦里,说走就走,总是那么随心所欲。

      徐秋宁眼角泛红,轻轻拿起一旁摆放的小方布,一点点擦去桌面的灰烬,又给酒杯重新满上一杯竹叶青。

      几下举动很快就做完了,一股烦思却仍弥漫于心头间,有些事情避无可避,他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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