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义不明》葡T

3、人间 同时人间

　　等周炎回去时已经六点多了，此时太阳才刚从地平线中缓缓露出一角，日光慢慢的晕染开来，发出微弱的光芒。当他刚回到楼下时，一个体格瘦弱的男人走了出来，那男人脸色煞白，带着帽子，佝偻着腰。
　　周炎刚想叫住他，温锦凝便扔给他一枚钥匙，“我大概晚上十二点多就回来了，正经工作。我先走了，你记得在凌晨一点之前回来就行。”周炎的手里还提着刚买的早饭，结果那人家连看都没看一眼，甚至刚刚已经编出一套行云流水的谎话，结果根本没用上。
　　此时耳旁的传感器突然闪烁着紫色的微光。
　　“延旭正在试图连接您的地理未知，请问是否共享当前位置？”
　　“嘟嘟嘟——”
　　“周炎，我马上到素薪市了，到淳勒酒馆汇合。具体位置在城阳街49号，那里正在开酒会，我刚刚接到命令说那里有一只高阶漓人在那，我刚刚看你面板，你还差个高阶的，就赶紧拉上你了。具体情况我们一会说，记得把你工装裤给换了，你那样进不去的。”

　　白天的素薪市也少不了那绚丽的霓虹灯和指示盘，树木和花朵也都是人工合成的永生植物。在这里几乎看不到一点泥土，毕竟都被七彩的地钻铺盖。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改良型硅胶车可以随意的在地砖上窜梭。人们在地面上架立起了高高的环绕式天桥，仅供车行走。人们再也不需要和自然共生，也彻底的失去了见到自然的机会。所有花种和植物都濒临灭绝，人们留下可以吃的动物并扔给了城外的人，让他们养殖好后再卖给都市里的饭馆，并且规定除了以外任何动物不得进入城市。
　　矗立在这座城市最大的酒馆——淳勒酒馆，不少富人选择在这里商谈或者赏玩。那里不仅是个酒馆也是个舞厅。
　　一楼是高档的餐馆，二楼是酒吧，三楼是舞厅而四楼可以开包间。在这里不仅可以开阔眼界还可以扩大圈子，甚至可以长时间的睡在这里。人们可以在这里娱乐至死，享受无穷无尽的快乐。
　　一个穿着黑色休闲服和阔腿裤的男人站在酒店门口，来往的人用着怪异的眼神看着他，有的甚至走过时故意挺了挺身板不屑的轻哼了一声。直到一个打扮精致的男人走到他旁边，和他交谈了几句后才进去。“我刚刚和你说什么了?都二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好啦，我们还是先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吧，再说我们不过就是谈个事情啦。”
　　他们在一楼选了个拐角处坐下，随便点了几杯没听过的饮品便开始讨论正事了。延旭递给他一张照片，那是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女孩，“这是这家酒店的员工，父母欠了账把女儿抵押在这里了。不过她父母没有赎她，女孩在这里必须至少干五年以上，到了她成年那年已经是第七年了，但在临走的前一天自杀了。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而且她的漓念有自我意识了，吞噬太多漓念变成漓人。”
　　漓人其实就是漓念幻化的人，只是普通人无法分清和辨别甚至到了一定程度也看不到。“对了，你去买套衣服晚上用，别再出乱子。那女孩叫林涵，今天晚会的名单里有她。还有，个人信息已经改好了。”延旭递给他一张身份卡，上面是姓名身份日期和工作单位。交代完这些，延旭称自己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先生您点的青柠薄荷盐水和葡萄凝玉露好了。”清凉的声音在耳旁想起，服务员带着白色的手套，用力的瞬间能够清楚的看到手上的骨骼。正当周炎下意识地抬头时，那声音不由得冰冷了许多，“请您慢用。”
　　他带着口罩和帽子根本看不清他的脸，等周炎回过神来那人已经离开了。他连着喝完两杯后就离开了，那味道简直是让人一言难尽，“有点想回湫漓了。”他苦涩的笑着。

　　终于到了晚上——

　　周炎穿着一套正式的礼服，袖口上还别着一枚金色的蔷薇纽扣，包括那藏在腰后的匕首，纹路也变成了蔷薇花。延旭也拿着邀请函赶了过来。刚打开大门就听到了那悠扬悦耳的音乐，缓慢的节奏让人的步伐也不禁慢了下来。
　　女士们穿着漂亮的礼服，男士们扎着精致的领带，他们端着酒杯闲聊着，腼腆的笑着。旁边便是一个超大的舞台，上面洒满了玫瑰花的花瓣，空气中瞬间飘起花香。周炎忍不住的皱着眉头，那股合成的味道让他感觉的阵阵恶心。
　　他在来之前和延旭约定分头行头。他端着酒杯四处寻找着，即便人并不是很多，但来来往往的服务员总会混淆视线。
　　此时耳朵旁的传感器传出声响 “周围1米处有漓人踪迹，请注意躲避。”
　　周炎环顾周围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直到他猛地一转身 —— 一个身穿酒红色蕾丝礼服手上拿着红酒的女孩笑眯眯的看着他，漂亮的大卷发和红色的珍珠皇冠显得脸庞不那么稚嫩；漂亮的妆容和那红色钻石的耳环，再加上镶嵌着红色的高跟鞋和锁骨上那两串白色项链显得更加高贵。
　　“您好啊，先生。”那女孩踮起脚尖轻轻在他耳旁说道，“湫漓的花香总会吸引着我们，您说是吧。”
　　“舞会马上要开始了，林小姐有没有兴趣来一曲？”周炎轻轻弯下腰，脸上挂在笑容，脱掉丝绸手套放在一旁。他缓缓伸出手邀请她，果然那女孩没有拒绝，轻轻搭在了他的手上。
　　房间里传出优美的旋律，空气中弥漫着甜腻腻的气息，服务员站在酒桌旁轻轻擦拭着酒杯，透过那清透的酒杯看到一位袖口有枚蔷薇花纽扣的男士把手轻轻的搭在对方的腰上，而那精致的酒红色礼服在灯光下照的如此的惹眼，少女细嫩的手指也搭他的肩上，他们有节奏地转着圈圈，最近挂着笑容，像是在谈论什么很开心的事情。
　　“姑娘的手真是细腻，可惜没有亲手摘过湫漓的花朵，你一定会喜欢的。\"
　　女孩轻哼了一声，不怀好意的笑着，“你们湫漓的人总是自以为是，甚至自私自利。”
　　“确实。”周炎不想和她多说什么，湫漓并没有外界看的那么好，至少他也觉得并不怎么样。“但你终究不是人，即便依靠着林涵的身体和记忆，你也无法成为她。”
　　“即便你把我抓回去，同一件事情我也会做一次十次白次万次，你们永远别想改变我。”
　　灯光随着音乐声逐渐暗去，眼前的漓人早已经消失了。人群开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议论纷纷，有的甚至脱口大骂。周炎迅速从身后掏出匕首，周围瞬间换化成黑色的烟雾，而刀上的蔷薇花纹路也冒着红光。
　　“警告！警告！漓人即将暴走！”

　　他站在原处仔细观察人群的动向，漓人的速度非常快，尤其是在较暗的环境下不好分辨。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这里是密闭的环境，既然如此她第一个目标竟然——-
　　周炎后退一步迅速抵住了长刀，接着向前一挥被她躲了过去，他快速的追了上去一直跑到厅外。漓人抛出短剑像周炎扔了过来接着快速的冲向他，从身后又掏出两把短刀。周炎眼疾手快躲过了飞来的短剑，随着黑色的烟雾不断变化，手中的匕首换成了一把长剑，那是一把像是十字架一般的长剑，上面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发出耀眼的红光。
　　剑轻轻一挥抵住了两把短刀，而那两把刀也瞬间换化成两把短小的刺刀，又重新飞向他。周炎轻易的躲过刀的瞬间来到了漓人的身后，一把短小的匕首瞬间刺穿了她的心脏。大大小小的漓念从伤口中飞了出来，接着又重新愈合。
　　漓人紧紧抓着刀把，用力的转过身来，不料周炎早已经松开了手，匕首瞬间分裂成五个，匕首在他的漓念下再次刺穿她的心脏。
　　这次伤口更大了，而漓念也飞出来的越来越多，此时延旭也跟了过来趁着散落的漓念还没跑远统统收集回到手环里。
　　匕首安安稳稳的落到了周炎的手里，手环上的黑烟越来越浓，最后再一次幻化成剑，迅速飞向了正在破裂的伤口，直接刺入。剑的尖端狠狠的插入了地里，直到所有的漓念都跑了出来，剑才被收了回来。
　　漓人最终变成了最开始的漓念被收入到周炎的手环里，黑色的雾气渐渐褪去，夜晚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这个漓人并不强，不过这不是重点，回去记得55分，最近攒钱。”周炎看了眼时间，拿出手快速的擦干了匕首上的血。“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漓人的心愿交给我解决就好了。”
　　————
　　当周炎赶回那破旧的房屋时，温锦凝也刚刚到家。他尴尬的笑了笑，从那工装裤中翻找着钥匙。为了不引起什么端倪，在回来之前就把那套衣服还了回去。他利索的打开门，一进屋温锦凝就用戏谑的语气问道“先生，请问青柠薄荷盐水和葡萄凝玉露的味道怎么样？”周炎先是愣了一下，但还是笑着回答他说“个人感觉很难喝。”
　　温锦凝没有多问什么，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天气也不见得有多好。温锦凝迅速的脱掉外套和鞋，躺进被窝里，而周炎坐在床边上给玉卓发信息。
　　“调查出来什么了吗?\" 很快对方就回了。
　　“这种情况确实很少见，暂时没查到什么。不过我建议你先带回来吧，他很有可能是漓念的载体，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
　　“载体？”
　　“嗯，就是说他的身体可以承载住很多漓念且不会溢出。如果让晦啬的人看到很容易被拿去做什么实验，当然如果他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我说的只是推测。”
　　周炎再次嘱咐不要向上级汇报，湫漓的内部结构很复杂，绝对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进入内部的。况且还是这种要能力没能力要脑子没脑子的人，也是最不受欢迎的。他还是决定完成漓人的心愿就回湫漓，已经出来挺久不能再耽搁了。
　　过了许久，两个人都没再讲话。周炎关掉手机和温锦凝躺在一张床上。即便是两个人也被窝暂时也没有丝毫的温暖，但至少更让他感觉这是人间。

　　“周炎，你见过星星吗？”突然，墙角处传来男人微弱的声音。他看着窗外，那里只有漫无边际的黑夜和无尽的寒冷，无论他去哪个城市也看不到星星的一点迹象。
　　“嗯，见过。” 温锦凝转回身来，略带惊讶的看着他，“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那种东西吗，太奶和我说，以前天上会下雪会有星星，会有很多动物，水里会有鱼，她说那也是老一辈的人告诉她的。她找过，可是根本没有人知道，也很少有人愿意去相信。”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越来越弱，声音也沙哑了许多。那种连书都没有记载过的东西，难道会真的存在？甚至是全世界也没有一条网站有关“星星”这种关键词。
　　周炎翻了个身，静静的听着，“那你为什么愿意相信呢？”
　　“只记得那年我还小，当时太奶已经得了很严重的病，她抱着我在医院里哭，和我说这些事情。她说她的很想去看一看，可惜她的眼睛花了腿也走不动了，即便看到了也都晚了。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打心底的相信她。”他停顿了下，又继续说了下去，“其实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那种舍不得花住宿费的人。我接待过太多的客人，像你眼神这么自信又坚定的人，很少。”
　　“你难道不害怕我对你有所图吗？”
　　“我今天把钥匙给你，就是想看看你还会不会回来。既然你不是图这房子的，也就没什么可图了。”温锦凝拽着已经发酸的被子，往自己身上盖了盖。他早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自己的贫穷也习惯了自己的平庸，包括那被子上的味道。
　　周炎有点佩服他的逻辑，但他确实没有理由图这个破旧的房子。把头发轻轻挽到耳后，传感器没有发出警报声，眼前的男孩感情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至少漓念一点增幅的趋势也没有。果然，这个男孩的“容量”实在是太大，即便是有变化也很难看出来。
　　“其实，你也可以看到的。”话音刚落，周炎感觉这个意思实在是太含糊了。
　　让他进到湫漓，是对他最不负责任的事情。那里有数不尽的天赋异禀的人，像温锦凝这样的人也只是个尾子。他每天都要去做任务，没有办法无时无刻的看着他，也没有心情去。湫漓不仅是考验人的意志力还是忍耐，况且让他接触漓念这种让人无法相信的东西，这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如果真的有，我愿意去等。”
　　“那不是时间的问题，那要靠你自己。”
　　“那我也愿意。”过了许久见对方没有回应，温锦凝又小声补充道，“即便你是骗我的，我也愿意。” 这是十八多年来唯一 的愿望，这么多年他不停的打工为别人而活，这次他也希望为自己而活一次，总比在这四十平米的房子里发烂发臭好。
　　“明天下午一点，在城阳区供三线列车站 ，如果你真的想好了就过来，我会在那等你。”
　　周炎平躺在枕头上，拽紧被子准备睡觉。他无论说多少都是没有用，只有等亲身体会到才知道他所说的并没有那么容易，或许温锦凝的特殊能力能给他带来不少好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