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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那四殿下,柔弱不能自理(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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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玖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是个内敛矜持的人,尤其在感情方面。这次难得打算做主动的那一方,就算苏澈是个有些高贵的男神仙,可他李昀泽也不差吧,论身份论外貌,自己与他不说天作之合,也担得起一个门当户对,怎么就注定会被拒绝。
他的心思被系统解读,解释道:“李昀泽不是身份一般的普通人,苏澈是对你有意思,可他现在心里还有许多顾虑和芥蒂。”
殷玖眉头皱起:“那我要等到猴年马月,真要大乾亡国了我成阶下囚了,他再慢悠悠过来升我当男宠吗,丢不丢人的是一说,主要我怕我活不到那个时候啊。”
得亏系统不长脸,否则它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缤纷:“宿主你……不光攻读娱乐圈文学,古代背景的也不放过啊。”
怎么连自己的结局都做好了假设,还是隐约带着禁断色彩的那种。
殷玖不想和这个不纯洁又不给力的系统多费口舌,他正是虚弱的时候,卧病在床的人骄纵点是应该的,苏澈不肯主动,那自己再积极一点就是了。
他探出手反拉住苏澈衣袖,原本清澈的眼眸多了些楚楚可怜:“你可以再多陪我一会儿吗。”
苏澈替殷玖掖了掖棉被,面容不改:“你睡吧,我不走。”
殷玖一感动:“我睡着了你才走吗?”
苏澈:“不,我会一直在此。”
……自己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苏澈今晚这套组合拳真打得人有些措手不及了。
算了,目的既已达到就不纠结了,殷玖面容扭了扭,很快恢复如初。
他乖乖闭上眼不说话,感受到身边稳稳的安全感,便渐渐进入了梦乡。
大年初三,远在异乡的李昀烨率手下部队浩浩汤汤从西宁返回了大乾,正式宣告了年前这场战争的胜利。
李挽归病重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曾经强大不可一世的帝王终究会有落幕时刻,幸好这个国家还有一位英勇无双,正义凛然的太子,而李昀烨的安然归来不仅是他个人能力的体现,更是喂了逐渐步入风雨飘摇之境的大乾人民一颗安心丸。
对普通百姓来说,国家的安危存亡听起来遥远,却事关自家屋顶,谁做皇帝都好,只要这个人有能力有谋略有胆识,他们就愿意拥护爱戴他。
而李昀烨也确实如五妹说得那般,很是赏识苏澈,直言这次的获胜与苏澈有脱不开的关系,分了大半功劳给这位自己弟弟的侍从,还多次上门力邀苏澈到自己麾下,并许诺了他一堆头衔和封号。
苏澈对此不答应也不拒绝,把自己去留的决定权抛给了殷玖。
接了烫手山芋的殷玖心里直发难,他当然是想苏澈能留在自己身边多培养培养感情,况且把苏澈交给李昀烨未必是件好事,一次的忠心帮忙不能证明什么,可是又想不出话术回绝二哥。
好在留给他纠结的时间并没有太久。
这日,鹅毛雪。
小病未愈的殷玖正独自一人在窗前浇着花,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绿水就白着脸急匆匆跑了过来:“殿下,出大事了!”
“怎么了?”殷玖见她急得上气不接下气。
绿水气喘吁吁道:“苏澈被那冯公公抓走了!”
殷玖知道冯成和苏澈不可告人的关系,不紧不慢放下了喷壶:“那又如何,还能把他吃了不成?”
这一老一小两个前朝余孽,不知道又在演什么苦肉计了。
“冯公公不知什么滔天本事,截获了高丽国运往大乾的一批物资,里面居然有一封说是那高丽二公主寄给殿下的信,也是见了鬼,婚约都不作数了,二公主几时和殿下有过交集?更诡异的是信里还提到了苏澈,二公主似乎有事想求助于他,因此冯公公一口咬定苏澈是高丽国派到大乾的细作,今日便要将他赶出大乾!”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神发展?
殷玖听得一愣一愣的,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来,手里的喷壶一个劲儿往下浇着水,盆里的鲜花惨遭凌虐。
“殿下你快过去看看吧,苏澈就要被轰出去了!”
如绿水所言,此刻冯公公正带着人在殿前审问苏澈。
信是今早收到的,他当即就火急火燎过来降罪,阵仗不小,言之凿凿,言语间已经一口咬定苏澈的罪行。
身为李挽归最得力的心腹,冯成的意思几乎和圣旨无差。
二公主的亲笔信对比过笔迹属实,三哥和五妹得知消息也赶来围观,眼下铁证如山,他们是想相信苏澈的,可也找不到支撑的证据。
苏澈的反应可以说是平静到诡异。
他被逼跪在堂前不发一言,身姿依旧笔挺,宛如青松,直到殷玖踉跄着赶来,他脸上才稍微有了反应。
看这架势,不论出于什么目的,冯成这是铁了心要把苏澈从自己身边赶走了。
先绷不住的是殷玖,他语气艰涩道:“苏澈……这是怎么回事啊。”
冯成站在前方,吊着嗓子回答他的疑问:“回四殿下,奴才无意发现苏澈与高丽国私下有书信往来,怀疑此人对大乾忠心,启禀圣上后奉旨前来……”
具体的已经从绿水那听过,殷玖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信是寄给我的,递上来给我看看,我都没看到怎么知道真伪。”
“回四殿下,圣上知晓此事后大动肝火,信已被他扣下了。”
一听就是片面之词,这是拿不出证据就把锅推给露不了面的李挽归了。
前些日子,殷玖确实私下和金月弥有过交集,这点鲜有人知,但自从上次城门一别后自己从未收到过她的信或物件,对方怎会在此刻突然有了动作?
这冯成编瞎话也不找个靠谱的托词。
殷玖无语了一阵,问:“你们想怎么处置苏澈。”
或者说,你想怎么赶走苏澈。
冯公公清了清嗓子,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宣道:“承皇上口谕,四殿下无知懵懂,难辨是非,此事与四殿下无关。念在苏公子一度护国有功也不忍逐罚,就请苏公子即刻离开大乾皇宫。”
“苏公子,你可认罪?”
殷玖愣愣地看着苏澈,胸口不自觉发着闷,他与所有人一样,在期待着他的回答。
良久,苏澈抬起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淡道:“草民领旨。”
殿前众人皆沉默许久。
三哥忍不住面露难色,对自家妹妹悄声道:“这苏澈好不容易被二哥赏识,怎么突然摊上这事,关键证据又在父皇那儿我们也看不到,真是由了这阉人信口雌黄。”
李姝阅摇摇头,却是在肯定他的话:“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众目睽睽下,苏澈站起身,接下来他就该按着冯成的话收拾收拾滚蛋了,他不为自己鸣冤,那就是接受了这个局面。
殷玖做不到淡然由之。
即便明白冯成不会有心刁难苏澈,出了宫的苏澈也一定有完善的计划措施,他还有他的宏图伟业要完成,可不知为何,他就是不能接受苏澈以这种方式突然和自己分别。
系统不是已经盖章了喜欢自己吗,怎么还能说走就走。
他霍然起身,上前拉住苏澈的衣摆,口吻里有不甘的质问:“苏澈,你真要走?”
苏澈抬眸扫他一眼:“嗯。”
“你见过信了没,金月弥究竟有没有寄过,冯公公是不是唬我们的,他就是想我们分开吧?”
一个人形阻拦物挡在面前,苏澈眼神的闪烁波动只有殷玖看得到,他表情凌厉深沉,却肉眼可见藏着诸多情绪。
微微埋下头,苏澈低声道:“……我必须走,你明白吗。”
我明白个毛线。
殷玖愕然睁大了眼睛。
就在殷玖发愣等他解释的这个空当,苏澈重重看了他一眼,便决绝地转身出门,头也不回地快步出了殿内。
“你说清楚……”像是失了魂,殷玖竟跟着他的脚步追了上去。
屋外白雪簌簌而落,不知何时已经越下越大。
苏澈走得很快没有停留,殷玖三两步的功夫他就已经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没追上。
寒风侵来,有雪花轻轻从脸颊划过。
殷玖忽地重重咳了起来,用力程度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身体颤抖如筛糠,脸色也开始变得苍白黯淡。
终于,他再也站不住,瘦弱的身体如羽毛一般,缓缓向地面坠落。
意识丧失前,最后听见的是追上来的绿水一声惊恐的呼喊。
——“殿下!”
*
缓缓醒来的殷玖第一个念头是很难受。
苏澈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是一方面,李昀泽这副躯壳如此不堪大负是一方面,在这么多人面前自己为了追苏澈居然晕倒在了雪地里是最让他不能接受的。
所以现在他醒了,依旧面容灰白,目光空洞盯着远方,迟迟不肯讲一句话。
绿水将刚熬好的汤药端给他,小心观察着他的脸色,道:“殿下,喝吧,身体要紧。”
殷玖恍若未闻。
也不是第一次见自家殿下这副模样,绿水将药碗放到旁边,重重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李昀泽现在唯一关心什么想听什么,语气稍缓:“苏澈他真的已经走了,殿下莫要再想了,他的房间奴婢刚刚去看过,苏澈什么都没带走,也什么都没留下。”
殷玖眼眸微动,喉结滚了滚,还是没说话。
“但我们都相信苏澈是无辜的,他的为人我们看在眼里,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不辩解,但他一定有他的苦衷……”
这些苍白无力的安慰对现在的殷玖起不到丝毫作用,他眉间微蹙,倏地道:“你很了解他吗,绿水,虽然你和他认识许久,但你真的知道他私下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绿水被问住了:“殿下……”
与众人面前的恭顺温良俭截然不同,真正的苏澈是前朝遗留的皇室血脉,他心思缜密善于算计,运筹帷幄的同时亦能忍辱负重,他留在李昀泽身边的初衷仅仅是复仇。
而这一切说了大伙也不会相信不会明白。
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殷玖闭了闭眼,隐忍道:“……罢了,他已经走了。”
绿水表情很是为难:“是他负了您,殿下没有任何错,从此只当没他这个人就是了,还请殿下把他从心里放下,以后继续向前看。”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自己是个被渣男甩了的哀怨弃妇,连一向最古板正经的绿水都开始随大流,带滤镜地看自己与苏澈了吗?
殷玖一哽:“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绿水只当他不听劝,同情又担忧地看了他好几眼,才依言出门而去。
半坐在床上,殷玖发了片刻呆,想到端来的药凉了会更难以下咽,为了少吃点苦,决定速战速决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喝完扔了碗准备继续躺平,窗边传来窸窸簌簌的动静。
夜色沉沉之中,有人来了。
殷玖的小心脏被猛地吊起。
好好的大门不走,为何想从窗户进?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可不是任何人的对手啊。
在他提心吊胆胡思乱想之际,窗户吱呀一声被人掀开。
寒风萧瑟,月华如练。
一身黑衣,长发如墨的苏澈单手支撑住窗沿,轻轻侧身一跃,他敏捷地从外跳了进来,稳稳落在殷玖面前。
殷玖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向自己走来:“……你来干什么。”
苏澈也不回答他的话,径直走到桌边,一口气吹灭了桌上还在燃烧的烛台,这是殷玖卧房内唯一的烛火。
“嘘。”黑夜中,苏澈低沉的声线比平时更清晰:“外面有人守夜,别让他们发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