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我那四殿下,柔弱不能自理(9) ...
-
立冬之后就开始断断续续地下雪,一阵落一阵停,因着太阳甚少出来,李昀泽的殿前积了厚厚一层皑皑白雪,天总是阴沉沉的。
殷玖感受到了这具身体的虚弱。
骤然降温的那个晚上他就着了寒,昏昏沉沉睡了几天,连喝了不少药才稍有好转,绿水翻出最繁重的华服给他换上,即使穿得厚重,远一眼望去的殷玖依旧瘦的弱柳扶风。
自从李昀泽与金月弥的婚约解除以后,民间对此产生了诸多猜测之声。
有说公主嫌弃四皇子是个没几年活头的病秧子,有说公主心中其实另有其人,不知怎么一个离奇的说法最后占据了舆论主流,说李昀泽其实有断袖之癖,对美若天仙的二公主毫无兴趣。
这些话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宫里,渐渐又不可避免地被殷玖听了去,把当时正在喝水的他惊得一口茶都喷了出来,眼中含怨道:“哪个混账编得浑话,敢不敢出来和我对峙?”
一开始,他深深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后来不知怎么,殷玖居然渐渐接受了,他又不可能在这里娶妻推翻这个言论,既然堵不住天下众人悠悠之口,那就躺平任嘲吧。
而这对大乾来说是一个相比以往格外沉重的冬天,李挽归的身体每况愈下,朝中有不安势力借此逐渐蠢蠢欲动,远在西宁的军队也迟迟不传捷报。
好在殷玖的精神状况一直还不错,这日四下无人,他披着狐裘抱着暖炉,避开了绿水的监视,独自坐在院子口赏雪。
纵然苍白的脸快赶上这漫天飞雪,他的一双眼睛始终清澈明亮,彷佛这具躯壳的内里还藏着一个自在轻快的灵魂。
明日便是除夕,新的一年即将更迭,抬起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小小的白点迅速融化在了指尖。
冬天是很难熬,比这更难熬的是自己接下来不知道将往何处发展的命运。
“四哥怎么坐在风口,一会儿被绿水姑姑看见免不了要被念叨。”问话的是李姝阅。
作为兄妹几个之中相对最着调的,皇帝重病太子不在,朝中的一些大小事务近来都悄悄交给了她学习处理。
殷玖懒懒地指了指不远处某个方向,道:“绿水现在正在厢房为明日忙活,我坐在这里刚好能看清,若是她有过来的趋势我就立马进屋,保证不会被发现。”
李姝阅哦一声,面无表情:“话虽如此有理有据,不过四哥你这样,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是在等着某个人回来。”
殷玖何等聪明,当即了然她的话中话。
近来关于自己的风言风语已经席卷了整个大乾,怔了怔,他无可奈何:“你跑这来就是为了笑话你四哥?”
“不是。”李姝阅面若止水:“我是来告诉你,二哥他们此行大获全胜,三日后就能回来了。”
“当真?”殷玖心头一动,却又想起了什么:“倒是比预计晚了许久。”
李姝阅点头,语气里还有担忧:“此次西宁之役比想象中艰巨了许多,我们低估了对面军队,二哥的许多战略都被他们识破,中间耽误了许多时间,好在有苏澈见招拆招,二哥传来的捷报里夸苏澈用兵如神,关键时刻他的决断大大减少了伤兵数量,在此一役中立下赫赫战功,二哥更是有意提拔苏澈。”
听闻此话,殷玖暗暗一惊,也打消了心底近来的疑云。
太子做事一贯效率高,此行月余未归,他已在渐渐担忧苏澈会不会按捺不住背刺李昀烨。
而现在看来苏澈似乎是真心辅佐他攻打西宁的,没有借此机会抢班夺权。
那若是如此,苏澈被挑走那一日,冯公公究竟私底下和他说了什么呢?
真相他暂时无从考证,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苏澈和自己那个年前一定回来的约定要落空了。
呵,这和被灭朝比起来可是小事一桩。
作为一年中重要程度仅次于大年初一的日子,除夕这天,李昀泽殿里上上下下一大早就各种忙活开,火红的灯笼早已高高挂起,整个殿里喜气洋洋好不热闹。
下人们忙得脚不沾地,只有殷玖一个人闲着,他身上还带着病,什么事都不需要他插手,早早醒来发现无事可做,干脆继续安稳躺下。
绿水提前几天就在准备夜里的宴席,好像憋着要整什么大招,殷玖对她的手艺是不太信任的,为了自己的伙食着想,还是挣扎着起身决定去看一眼。
小厨房里,绿水边忙边问进度:“饺子都包得差不多了吧。”
“还差十来个就完工。”有人应她。
绿水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交给那正在包饺子的婢女,吩咐道:“放一个在里面,好生留意,等煮熟了喊我来装盘。”
“是。”
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这个风俗,透过纱窗悄悄围观的殷玖既惊喜又暗觉好笑。
都不用猜,绿水的心思昭然若揭,到时候自己肯定会吃到这枚加了馅的饺子,还得想想怎么表现得没有表演痕迹。
搁以前,每年的这一天是格外繁杂的,所有的皇室家眷都要共赴晚宴,各种礼节讲究能把人绕晕。
不过今年情况特殊,李挽归倒下了,大哥不在皇宫,二哥也是尚未归,内忧外患的局势下只能一切从简,各宫各殿都圈地自办,社恐患者殷玖因此暗自喜上眉梢。
他是快活了,系统不忘过来讨人嫌:“这乾国的走向很不妙啊,宿主是一点不害怕?”
据五妹透露,李挽归的后事已经私下里提上行程了,太医院的一众太医断言他熬不到这个春天。
“怕,怎么不怕。”只是殷玖对此也早就有预感,结合真实历史,他感慨万千:“这天下不可能一直一个姓,朝代的兴旺更迭也是自然规律罢了。”
“你这是已经做好了亡国的思想觉悟?”系统一惊,竟是低估了殷玖的聪慧程度。
“我没那么强心脏,我只想躺着把这个世界过了。”殷玖试图空手套剧透:“接下来的大动作能给点暗示吗,我的好一哥?”
“不能。”系统还是那么铁面无私:“但是本系统可以给宿主一个提示,想要李挽归倒下的不止一股势力,还有人在暗处觊觎着这个位置。”
还有其他人?
殷玖思索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热闹,紧接着有小厮进来禀告说是三哥来了,他这个有点傻也有点好笑的三哥近日不知从何处收了一批洋货,来顺道给李昀泽也送点。
说是罕见的奇珍异宝,等殷玖充满期待地一看,发现其实就是现代世界的烟花爆竹,好奇心当即就凉了大半截。
李昀睿叭叭把烟花的使用方法和绽放后的美丽画面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叮嘱殷玖务必要等子时再点燃,嘴角含笑道:“到时候一定叫你大开眼界,不用太感谢你三哥,哈哈哈。”
“好,我让下人们记着。”
“不过我可提醒一句,这烟花燃放起来动静是真不小,四弟你一定做好心理准备,万一被吓到,大过年的我可不想再被禁足。”想到一些可怕画面,李昀睿又心有余悸。
这李家老三看起来就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殷玖在心里暗笑,安慰道:“放心好了,我是听说过这东西的。”
李昀睿这才吁了口气,自顾自喝了口茶:“到时候一定让你那位苏澈在身边护着你,我才放心。”
这也太把他李昀泽当绣花枕头了吧,殷玖正想说苏澈人在西宁尚未归,李昀睿又紧接着道: “拥此人才四弟真是有福,今日有空,可否引荐这苏澈给你三哥认识认识?”
纵然只见过寥寥几面,李昀睿对苏澈印象很不错,或者说凡是见过男主的都很难不被他折服。
殷玖心中揣着郁闷,听得心不在焉,敷衍道:“他还没回来呢,而且人家现在已经不是想见就能随便见的了。”
从此小侍从也好,大将军也罢,等年后苏澈回来,自己将不再是距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李昀睿的目光有些高深莫测,他指了指殷玖背后,问:“可是,他不就在那里吗?”
“?”殷玖心绪停顿,回头望去。
一道如玉的人影正斜靠在门边静静注视着自己,眉目凌冽,面容冷峻,虽一身无花纹的低调黑衣,却难掩气质清隽。
不是苏澈还能有谁。
“这般相貌气度,倒真不像一般出生人家的。”李昀睿低声锐评。
呼吸莫名变得有些紧促,殷玖全然忘了屋内还有人。
直勾勾地望着月余不见的苏澈,他一阵恍惚,好一会儿才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五妹和我说还要过几日的。”
苏澈长发束起,还是利落的武人装扮,束腰装将他的身形勾勒地挺拔颀长。
他总是很吝啬笑容,此刻眼中却似有清风,淡淡望着殷玖,他道:“答应你的年前,不会出尔反尔。”
殷玖背脊一僵,整个人好像被什么击中了。
除夕团圆之夜,远在千里之外的苏澈没有原地随军驻守过年,而是提前与太子和大部队分别,快马加鞭连夜赶回了大乾。
而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同自己的一个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