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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善变 自五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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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韩的埋只死老鼠在这里做什么?
贺敏行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注意到那匹素色手绢,角上绣了桃蕊,质地也绝非是丫鬟能用得了的,再结合那人刚才从永寿宫出来,贺敏行已有数了。
把土盖回去,贺敏行揣着袖子边想边走,慢慢走去庄妃娘娘宫里。
刚一进门就听得一声嘲讽,“刚还说再不见人,就该去芳庭院里捞了。”
今天是庄妃的生日,宫里新丧,她也没有庆贺的意思,叫了弟弟妹妹们进宫一起吃个饭就算了。
庄妃正在看贺敏芝送她的一副字画,随口问道:“不是说下了朝就过来么?又被圣上留了?”
贺敏行:“没有,四处转了会儿。”
庄妃有些意外,却没有多问,命人把字画收了,朝贺敏行一伸手,“拿来。”
贺敏行:“什么?”
贺敏芝:“生辰礼啊,白养你这么大了?”
贺敏行:“哦,我没准备,我有的你看上什么了,拿去就是。”
“不用那么麻烦,要你一句话就行。”庄妃难得脸上带着笑意,“敏芝和小韩的事,可不许再闹了。”
贺敏芝眉头一皱,“你求他做什么?”
庄妃:“还不是你说的要他点头?连圣上都来问,说要不然给你们指婚算了。”
“嗳,叫他少管闲事!”贺敏芝有些恼,又有些羞,嘟囔道:“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也不用娶媳妇儿了!”
庄妃还要取笑她,却听贺敏行突然说道:“行。”
庄妃:“?”
贺敏芝:“你同意?”
贺敏行的神色不像开玩笑,“反正我同不同意最后你都会嫁给他,那我何必做这个坏人?”
两姐妹:“......”
贺敏行:“那时候还小,现在我想明白了。”
“......什么时候想明白的?”贺敏芝问。
“刚刚。”贺敏行答。
贺敏芝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这人有什么阴谋。
不过在人品这块贺敏行还是有保证的,算是言出必行。贺敏芝反复确认对方没有跟她玩什么文字游戏,终于相信了他说的话。
贺敏行:“不过要等皇太后被杀的案子结束才行。”
那是自然,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提成亲的事。
*
贺敏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韩统领,对方好像并不怎么意外。
贺敏芝看着他的神色,问:“你不高兴?”
“没有。”韩统领立即说,“就是最近有点忙,没休息好。”
贺敏芝了然,“是为了皇太后的事吧?敏行也很少回家了,他还说要跟你合作把这事尽早查清楚,你说他突然这么好说话,是不是在憋什么坏招?”
韩统领:“......”
“......以我对他的了解,你还是离他远点儿的好。”贺敏芝说完,发现韩统领有点心不在焉,拿扇子拍了他两下,“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韩统领:“听见了,要一起查就一起吧。”
贺敏芝一脸见了鬼的表情,韩统领甚至没有注意,径直走了。
*
自小白鼠死后,如意整天都闷闷不乐,连二公主来找她都打不起精神来。庄妃也问过一次,但如意得了太皇太后和端平公主的嘱咐,没敢跟她说实情。
“殿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如意抬头,是胧纱,她担心地摸了摸如意的小脑袋,说:“奴婢带殿下走走?”
如意不想去,胧纱再劝,只好答应了。
胧纱拉着她的手,在宫里慢慢走着,如意一路摸过花草树木,这些地方都是小白最喜欢的,每次出来它都要到处乱跑,钻进犄角旮旯里就不见了,引得她和二公主要找上好久。
还有不知道哪个娘娘养的白猫雪团,一点都不爱吃老鼠,起码不吃小白,小白只要往她雪白的肚皮底下一钻,她们就看不见了。
雪团也很想小白吧,等下去看看它好了。
如意这么想着,就告诉了胧纱。
胧纱立马答应。
又走了一会儿,如意看看前后左右,“好像不是走这条路。”
胧纱笑道:“殿下别急,这里快到御书房了,咱们离得远着呢,还得慢慢走过去。殿下累不累?咱们去休息下,要杯茶吃?”
这么一说如意还真渴了,点点头,胧纱便领着她拐上去御书房的小路。
说明来意,太监很快就把她们领到偏殿,还给如意端了碗赤豆圆子。如意安静地吃着,殿门大开,韩统领走进来,问:“何事?”
殿内没有伺候的宫人,只胧纱在给如意打扇子,闻言起身,用袖子掩着递了一样东西过去,低声道:“说是还有些事未了,先不动。”
如意:“?”
韩统领:“知道了。”
说完就出去了,留下如意一脸莫名其妙,“他知道什么了?”
胧纱笑着替她擦拭嘴角的红豆沙,说道:“快吃吧。”
*
两人回到永寿宫,如意已经困得不行,被抱进房里睡了。胧纱匆匆回到太皇太后房里,说:“信已经交给他了。”
太皇太后颔首。
不出意外,信明天一早就会被送出去,跟寄往边关的公文一起,最多三日就可抵达。再由驿使分送至一间叫“云客来”的酒楼,伙计拿了信必当交给掌柜的,掌柜的再交给行走山间的猎户,翻山越岭送到古玥境内。离国境线不远的地方有集市,每逢单数日开市,猎户把信藏在动物尸首里,只见了千户长才拿出来。千户长取了信,再送往朝廷。
再有个十天应该就能到古玥国主手上了。
自五年前自己主动断了联系以来,这是寄往古玥国的第一封密信。
*
待到无人之处,韩统领才把那封信拿出来。
“国主亲启:
既然陛下想要微臣的命,作为回礼,这几位同僚的性命,微臣就收下了。
神女敬上。”
匆匆扫完,韩统领长长松了口气,把信折好,依旧放回怀里。
*
“嗬!”
太皇太后猛然惊醒,坐起身。
胧纱也被吓醒,点起灯,上前替她揉着后背,衣裳湿了不少,又去取了新的来。
太皇太后喘着粗气,总算好点儿,问道:“什么时辰了?”
“丑时刚过,”胧纱担心地说,“让御医来看看吧。”
太皇太后摇摇头,靠在垫子上,拿起佛珠捻着,没一会儿又突然停下,声音里满是不安,“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胧纱:“娘娘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太皇太后心有余悸,刚才她梦到那封信,一会儿被安乐的人截了,一会儿又被猎户弄丢了,路上几经波折,都没有成功送出去。
胧纱:“娘娘要实在不放心,不如多分几条路送出去?”
太皇太后考虑了一下,还是算了,“能送到一封就能送到。”
那人说的没错,都是命。
“圣太后到何处了?”太皇太后突然问道。
胧纱想了下,“中午收到消息刚出燕水,加上路上的时间,应该已经到沱沱河了。再走两日,就能出安乐国了。”
太皇太后:“宫里还没发现?”
胧纱摇摇头,“长公主殿下也还不知道。”
太皇太后坐着出了会儿神,而后又突然问道:“什么时辰了?”
“......寅时了。”胧纱忍不住说:“娘娘您这样翻来覆去的改变主意,很容易暴露自己的!”
太皇太后何尝不知道?但她还是想再赌一次,赌是自己的命重要,还是那几个人的命重要。
她这一生运筹帷幄,从未像现在这样怕过,也许从她有了孩子那一天起,失败就是注定的。出来前师傅说过,蛊毒即是守命,也是保命,一个埋于敌国的棋子,是不能有牵挂的。
“我死不足惜,可是端平怎么办?”太皇太后叹了口气,无奈地道,“我一走,这世上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
十天一过,太皇太后的心高高提到嗓子眼,几乎已经到了整夜合不了眼的地步。胧纱看在眼里,只能跟着干着急,悄悄放了安神药在她粥里,也被立马识破。
“我没事。”太皇太后说,几日没有睡好,原本就凹进去的眼眶更吓人了,只是眼睛亮得异常,闪着异样的光。“什么时辰了?”
“辰......巳时了。”
这几天太皇太后除了问她几天了,就是问她什么时辰。
“快了!从古玥过来不用走原路,最多三天就能送到皇城......快了。”太皇太后喃喃道。
胧纱不敢说话,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太皇太后看她一眼,立刻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反倒安慰起她来,“不用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已经这个岁数了,什么结果都能接受。”
胧纱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无声地抽噎着。
三天之期已过,没有任何消息。
第四天,还是没有。
第五天......
太皇太后已经由最初的期盼到焦躁,再到怀疑,直至过了十天,她再没有任何理由安慰自己,知道一切已成定局。
“叫驸马进宫一趟。”话刚一说出又改口,“不,不用特意进来,等端平入宫的日子。”
“殿下前日才刚来过。”胧纱提醒道。
太皇太后说:“等。不可打草惊蛇......先去找小韩,就说我说的,让人全部散了。”
胧纱意识到太皇太后此举意味着什么,惊得说不出话来。
“怕什么?”太皇太后难得笑了起来,“迟早有这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