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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李宁玉醒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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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宁玉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轻飘飘的,她撑起身子下了床,站在那里看了一圈这阴森幽暗的牢房,目光突然在身旁的那张床上凝滞住了,那是……那是自己?双眼紧闭,面色惨白,两只手交叠放在胸前,静静的躺在床上,阳光从头顶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脑袋莫名一阵刺痛,她拧着眉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是了,想起来了,她已经死了,死了……
她看着床上自己的尸体,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抚上那张苍白的脸,却穿了过去,李宁玉有些发怔,这就是死亡吗?真的有死后的世界吗?
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嘈杂,然后龙川肥原快步走了进来,两步走到床边,片刻后对随行的机要员吩咐道:“去,把香取博士请来,告诉他,把这个尸体的食道、胃囊、肠道,所有能够藏匿情报的地方,都翻出来清查。”
机要员应了声是,然后跑了出去。
李宁玉眼神从他身上收回来,又落在了那具尸体上。
“李上校是打算一直看到解剖结束吗?”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宁玉转过身,看着那个人依旧拿着雪茄,闲情逸致的吞云吐雾,有些意外道:“金处长?”
视线往他身侧偏了偏,便看见了那个身穿白色旗袍的小姑娘,唤了一声:“金小姐。”
看见金若娴的那一刻,心里生出了愧疚来,看着金生火说道:“我失信了。”
“哈哈哈哈哈哈。”金生火又笑了起来,这次笑的有些狠,忍不住咳了几声,金若娴帮他抚了抚背,他一脸爱怜的看着金若娴,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说,“我就知道你心里放不下。”
李宁玉很快反应过来,这句话是跟她说的。
“毕竟连我自己都没料到我这女儿会一时冲动闯进裘庄,结果反倒害了李上校。本来以为裘庄捉鬼能从我结束,没想到我成了开始。”金生火说着又笑了起来,“我向来觉得自己是个算计人心的天才,但还真是世事无常啊。”
金生火说完,看着李宁玉,说道:“走吧李上校,你总不能真打算眼睁睁看着别人在你身子上动刀子吧。”
李宁玉瞥了眼桌边拿着自己的三封遗书、脸色铁青的龙川肥原,然后跟金生火走出了这间牢房。
穿过那些士兵,走上楼梯,出了西楼,李宁玉抬头看了眼天空,竟恍如隔世,不过……也的确是隔世了。
三个人慢慢走着,李宁玉缓缓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金生火喟叹道:“有所执念,走不了的。不过现在我的念想了了,赶明吴大队来了,我就跟他一块走。”
“你在等我。”
晃眼间已经走回了东楼,金生火坐在了沙发上,又抽了口雪茄,说道:“本来是想再见我女儿最后一面,但是看见她回到裘庄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替罪羊金某是当不成了,因为你李宁玉,所以吴志国不会是老鬼,至于白小年,等他裘庄小少爷的身份出来,也很好排除嫌疑,所以你跟顾晓梦只能活一个,凭你李上校的本事,谁死谁活还不是你说了算。我知道你心里会放不下我女儿的事情,难得想发发善心。而且还想看看,你李上校打算怎么用你一条命换两条命?顾晓梦和龙川肥原的命,或许还有个顾船王的命。”
李宁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不管怎么说,这次还是要谢谢你,金处长。”
“可惜啊,我们两人相识这么久,竟然死后才坦诚起来。”
“不晚。”
金生火闻言看了看她,笑了几声:“对啊,不晚。”顿了顿,又说,“李科长,不管怎么样,直到现在,我都还是希望你们信仰的那个乌托邦,真的有一天能实现,这辈子我欠了她太多,你们所期待的那个黄金时代我也期待,希望她下辈子,不要这么苦了。”
金生火说着,眼里露出一丝苦涩与内疚来:“其实失信的也不是你,是我啊。”毕竟他也曾经给女儿期许过一个美好的未来。
“老头子,你可真矫情。”金若娴突然开口。
金生火哭笑不得:“是是是,我老了,矫情。”
金若娴或许直到她拿着龙川肥原给她的雪茄盒的时候,都还在怨她的父亲,怨他又撇下自己一个人,但是直到死后,突然又见到他,自己也才释怀,那不是怨啊,那是舍不得。
李宁玉看着他们两个,眸间突然有了一丝丝暖意,又问道:“那白小年呢?”
“走了,他的念想在何剪烛身上,能做一对同命鸳鸯没什么不好的。”又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说道,“咱们的白秘书走的时候还乐呵呵跟我喝了一杯。我说好歹共患难一场,要不要等等你,结果拉了何剪烛就跑。”
“咱们的金处长什么时候也会睁眼说瞎话了?”
三个人闻声抬头看去,白小年和何剪烛挽着手正从楼梯上下来,然后就听白小年接着说:“哦,不对,金处长一向是睁眼说瞎话。”
金生火兀自抽着雪茄,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李宁玉看着白小年和何剪烛,两个人皆是一身白,款款走下楼梯,感觉自己眼睛里好像进了沙子,酸酸的,心里觉得真好啊。
白小年下了楼,冲他们扬了扬手里的扑克,说道:“来,打牌。”
金生火笑道:“白秘书这是还没输够啊。”
“谁说是我玩,今天我老婆替我玩。”话音未落,腰间的软肉被身旁的姑娘拧了一下,痛的直龇牙咧嘴,惹得金若娴也笑了起来。
何剪烛在耳边警告:“再胡说。”
白小年虽然疼的直抽抽,但还是咧嘴笑着揽过她的肩,又看向李宁玉,说道:“我虽然没咱们金处长那么大本事,能笃定活着出去的就是顾晓梦,但是我相信李上校,你在,就总有人能出去,不管出去的是谁,这生死患难一场,我也要送一送,而且……我也想知道,李上校是留给了顾上尉什么杀手锏,能笃定在你死后,还能杀死龙川肥原。”
顾上尉……李宁玉听见这三个字微微愣神。
金生火说道:“说起来,顾上尉昨夜为你弹了一晚上的安魂曲,李上校要不要去看看?”
李宁玉居然有些犹豫了,她想起来那个人抱住她哭着说:让你用命来救我,我受不了。刚才就在想她了,可是莫名生出三分怯意来。她不知道那人现在有多难过,不,她可能是知道的,所以她更不敢去了。
那种内疚不同于对金生火失信的内疚,而是她明知会怎么样,却依旧这么做了,她不觉得这是错的。顾晓梦牵着的是顾民章,顾民章牵着的是整个杭州地下情报线,用这么大的代价换一个李宁玉,真的值吗?她手握二代恩尼格玛机的机密,就算这次出了裘庄,也只会有下一个裘庄等着她,不如一劳永逸,否则只能多搭上几条人命,而且她李宁玉现在能做到的事情,顾晓梦之后做不到吗?毕竟那个富豪掌珠向来是聪慧过人的,即使她现在是戴笠的人,可是如果被她发现自己的父亲和她李宁玉一样是□□,她还会是戴笠的人吗?李宁玉突然意识到她把自己在顾晓梦心里的地位放在了和顾民章一样的位子上,觉得不妥,可是想想那人一声声的玉姐,心里又泛起暖意来,何况,让那个明媚的像太阳一样的姑娘替她去死,她怎么忍心呢?
她想让顾晓梦活着出去,活得一如既往,活得明媚灿烂,活着替她看看那个终将到来的乌托邦,真的能吗?她李宁玉懂密码,没有她破解不了的密电;也懂人心,连金生火都被她算计了进去;可是,她懂顾晓梦吗?
明明她的目的是让顾晓梦活着,而且即使从大局考虑,让顾晓梦活着也是合适的,所以她愿意自己去死,可是现在想到要去见那人,心里为什么升起了几分不安来?
金生火和白小年看了看她,看那个一向自持冷静、理性孤傲的人,现在踟蹰起来。
李宁玉看了眼楼上属于顾晓梦的那间房,终于还是迈了步子,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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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阳光炙热,白的耀眼,顾晓梦坐在地上,靠在床尾,手里死死的拿着自己在她的生日上用餐巾叠的娃娃,压抑的哭着,眼泪在留,肩膀在抖。
终于似乎是忍不住了,压着嗓子轻轻叫了声:“玉姐。”那声音好像是从嗓子里硬生生挤了出来,颤抖的不成样子。
李宁玉觉得鼻子酸涩,蹲下来看着她,回应道:“我在啊。”
“玉姐。”
“我在啊。”李宁玉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对啊,她不忍心,她不忍心所以让顾晓梦活着,可是顾晓梦何尝忍心呢,她的确没有履行地狱变计划,没有让顾晓梦顶替她去死,可是自己难道不是在逼她?逼她活着,逼她完成自己未竟之事,甚至……在逼她成为三面间谍。
“玉姐。”顾晓梦嗓子发哑。
“我在的啊。”她叫一声,李宁玉轻轻回应一声,可是自己心里清楚,她听不见,甚至只是想要伸出手去轻抚她的头发都做不到。她只能看着那个小姑娘颤抖着身子,将哭声死死压抑在嗓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