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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宋家 ...

  •   杨煊回宫时,时间尚早。他换回了衣服和发冠,从衣着素雅的公子哥,又变成了宫里人人尊敬的二殿下。
      杨煊屏退了下人,坐下歇息。他把玩着手里的酒瓶,心中不由得好奇起来:这寻常店铺里酿的酒,真有那么好喝吗,以至于让凌千绝能两眼放光?
      少年人难免带着些叛逆的心思,凌家管的严,他便跑过来找杨煊讨酒喝。杨煊宫里也有些赏赐来的酒,他平日里饮酒少,抵不住凌千绝哀求,只好拿出来给他。凌千绝总是囫囵的咽了,和他饮茶一般,问他如何,凌千绝只会笑呵呵的道出一句,二殿下的酒确实好喝。
      那么这酒,比自己宫里的又如何呢?杨煊凑近瓶口嗅了嗅,封得很紧,没什么酒香散出来。他又动了些打开的心思,但方才凌千绝的话又回荡到耳边。

      “你可不许自己打开偷喝啊,一言为定了!”

      凌千绝那眼神太纯净,杨煊突然之间就觉得自己有些幼稚,这酒好喝与否又能如何呢。他叹了口气,为了防止他人瞧见落得口舌,特意把这酒放在了柜子深处。那是一块柜子后面的隐藏空间,外面是些赏赐来的瓶罐花草,当时他特意叫人秘密造了一个暗格为了以防外一,没想到今日还真用上了——虽然只是无足轻重的一瓶酒。
      杨煊安置好酒瓶后,拍了拍手上灰尘退了两步,不由得再次感叹这个暗格工艺的巧妙,外人看不出丝毫端倪。

      这一切设计建造都要归功于祁轲。

      在杨煊很小的时候,祁轲就已经在他手下办事,祁轲长杨煊五岁,所以杨煊一向敬他为兄长。这些年来他也帮过杨煊不少,若是说杨煊对他人能交付五分真心与信任,对祁轲便是八分。

      杨煊碍于宫中身份,很多事情不好亲自探查,祁轲就是他放出去的风筝,是他宫外的眼睛。

      荷春一事,多亏了祁轲才能有些眉目,而这次与凌千绝在街头偶遇的命案,杨煊心中已经有些许预感,不过近日宫里事务繁忙不好抽身,他的猜想多半又要靠祁轲才能印证了。
      杨煊思及至此,便派人去把祁轲唤来,自己则留在书房里等他。太阳西沉,杨煊盯着地上窗棂投下的影子,直到影子偏移了整整两格,他的门才被敲响。

      “见过二殿下。”

      哪怕屋里没有旁人,祁轲也从来没有少过礼数。一开始杨煊很不适应:祁轲从小看他长大,他知道对方是真心待他,但祁轲不仅年长于自己,也帮扶过自己,他只觉得受之有愧。大概是十一二岁的时候,杨煊实在忍不住,和祁轲说了这件事。
      当时的祁轲沉默了片刻,然后拉着他坐到椅子上,自己则是跪下平视他。祁轲缓慢且严肃的同他说了很多,可能是担心他没办法那么快的消化理解,现如今杨煊也记不住他当时具体都说了些什么,他只记得一句。
      祁轲说, “您贵为二殿下,生当受众人尊敬。今日我跪您,来日会有更多人跪您。有人是因为二殿下的身份,有人是因为您本身。若抛却身份,仍能令人臣服,才可谓明主。”
      那之后,祁轲仍旧按部就班规规矩矩,杨煊也不再提起两人之间礼数的事。

      “今日外面出了庄命案。” 杨煊起身迎他进屋,并示意祁轲把门关好: “我猜测和前几日的玉牌一事有所关联,毕竟时间太过巧妙。”
      “我怀疑此番骚乱的背后另有其人,但我想不出缘由。”杨煊道: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背后之人有意为之,我无法断定。”
      祁轲恭顺地站在杨煊身后,开口: “官府那边案子一向堆得多,死的那人……”
      “没有娶妻生子,关系干净得不像话。这也是我最怀疑的地方。”杨煊道: “没有背景,估计要一天左右才能有进一步的消息了,可能还要拜托你前去打探一番了。”

      与此同时,宋府。

      宋家的顶梁柱,当朝礼部尚书宋昔,正坐在厅中一脸怒气。他脚边净是茶盏七零八乱的碎片,茶汤蜿蜒地在地面流淌,卷着地上的尘土,倒映出地上跪着之人的面容——那是一张极为普通的脸。
      无论是他的气质还是打扮,都与街上的平民百姓无异,你很难把这样一个人和叱咤风云的宋家联系到一起,这也就是宋昔最开始挑选宋府密卫的标准。
      普通。
      这些人被宋昔从市井里挑选出来,又被放回到市井里去,自此,风吹草动皆逃不过宋昔的眼睛。军营官宦尚且分三六九等,宋府密卫也是如此。在这厅里跪着的,便是密卫中最高的一级,谛听,他们一般负责统领密卫,并把消息汇总整理,再交到宋昔的手里。
      谛听所属有两人,如今却只有一人跪在厅里,这就是宋昔今日大怒的原因。
      “他怎么死的?有消息了么。”
      宋昔深吸了口气,搂过身边的女人,平息着胸中的怒火。那女子肤若凝脂,身上净是些名贵珠宝,可见宋昔待她不薄。毕竟她有一张那样美丽又特殊的,与中原女子截然不同的脸,这也是令宋昔流连忘返的地方。
      只见那女子玉手轻抬,在宋昔胸膛上轻轻一抚,宋昔的怒火就像是见了绵绵细雨一样,顷刻间就灭了,只剩下一律飘荡的青烟。
      “回宋大人,还没有消息。官府那边关乎人命的案子风声一向很紧,不好硬闯。一两日后,定会给您想要的结果。”
      “嗯,知道了。”宋昔把玩着那女子柔弱无骨的小手,点头阖眼: “务必给我查出来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真为他杀,决不可轻绕。”

      “你是说,官府验了尸身,给出的结果是毒杀?”杨煊停下研墨的手,抬头看向祁轲。
      “是的。”祁轲若有所思, “其中嫌疑最大的是一个小孩。”
      那日祁轲为了打探消息,暗地里递了些许银子,才知晓整个案子的经过。
      死去的人名叫郑淞,在城里无亲无故,靠给城北铁匠铺打杂讨生活,每日两点一线的生活平平无奇,但他人很和善,虽然话不多,但和街坊邻里关系都很不错。
      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百姓,没有得罪过他人,没有世代的仇家,人际关系简单,却这样突然地死掉了。
      官府说是长期的毒药,日积月累,终于在他体内毒发了。
      郑淞没有妻子,也不是什么手巧之人,但饭食却基本都在家里解决,只因为有个半大的孩子总来给他送饭。
      据捕快说,那孩子叫程秋南,郑淞的熟人都管他叫小程。小程是跟着郑淞一起来到京城的,最开始人们以为小程是他的弟弟,因为那孩子开口闭口都是“郑大哥”,不过后来程秋南解释,他们之间不是表亲,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程秋南本是一个流浪乞儿,却因为长得瘦小而被同为乞丐的其他孩子打压欺负,一天能吃到一顿饭都算好的。寻常铺子嫌他脏臭,不愿意收他留下来干活,在他饿的两眼发花的时候,正好遇见了因生意不景气而被老板赶走的郑淞。
      郑淞见他可怜的蜷在巷子里,活像个快死了的狗崽子,就给了他一个肉包,没想到这个肉包直接就让郑淞多了个弟弟。
      来京城之后,郑淞因为身形魁梧,所以找了个铁匠铺子但学徒,程秋南本来同他一起住,后来就搬走了,只是每天会按时给郑淞他送饭,风雨无阻。
      也就是说,能有机会给郑淞下毒的,唯有从程秋南一人尔。
      “不过说到底,这郑淞还是程秋南的救命恩人,这孩子年纪尚小,却靠慢性毒药杀了自己的大哥。”杨煊皱起眉头,陷入思索: “要么是他本就认识郑淞,两人有旧怨,这孩子卧薪尝胆,潜伏在郑淞身边,要么……”

      “就是另有隐情。”

      “属下也这样认为,所以特意打听了这案子要审的时间。”祁轲点点头,赞同了杨煊方才的猜想: “还有两日就会开审,捕快那边已经把程秋南暂时关押起来了。”

      “看来还是得抽空去官府一趟了。”

      这几日凌千绝没有来找他,想必是被其他事务绊住了脚。不然以他的性子,想喝的美酒还在杨煊这里,他肯定已经急得抓耳挠腮,和凌母那边随便找个借口就溜进他宫里面了。若是后日要出去,不妨叫上他一起……
      杨煊还在心里琢磨着计划,思绪却被祁轲打断了。
      “二殿下……”祁轲垂首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唤了杨煊一声。
      “嗯?”杨煊挑眉,以为他要请示退下,刚想开口,却被祁轲抢先了一步。
      “还有一事,属下不知是否当讲。”
      “请说。”杨煊有些不解,开始思考自己近日的言行作为是否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毕竟祁轲的语气太过严肃,在杨煊小的时候,如果做出了有失二皇子身份的事或是说了不该说的话,祁轲也是这样严肃的语气。
      “属下今日打探消息时,看见了与我一同前往官府之人,也是来探听郑淞一案的。”
      “哦?”杨煊有些惊讶,这案子除了他,还能有谁如此上心,难道是凌千绝派去的人?
      “那人看起来极为普通,若是他人定无法察觉分毫,权当是来官府报案的百姓。”祁轲面色严肃,顿了顿道: “但属下曾经与一位友人有过交集,借此机会见过那人。”

      “那男子,多半是宋家的人。”

      “什么?”杨煊眉头紧皱,不可置信地看向祁轲,离了桌子,几个跨步走到祁轲面前: “你可确定?”
      祁轲抬起头,直视杨煊的脸,缓缓点了点头。
      一时间,屋内静得针落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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