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玉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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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离两人得了那刻字的玉牌，已过了两日。
当日回去路上，凌千绝一直心事重重，闭口不提什么山楂糕啊，雅膳斋啊之类的玩乐之事，甚至也不提方才与神秘人初次交手的发现，有些反常地沉默。
杨煊只好先收着那牌子，想着暂且搁置这谜团，同他随便聊些什么，但犹豫了半晌，只憋出来一句。
“千绝，回去后你可有什么安排？”
凌千绝躲过杨煊的视线，淡淡说道：“若是没事，可能先回府里了。之后几日若再有情况，我可去宫里联系你。”杨煊听他这话，分明一副“之后莫要与我一同外出”的态度，心中了然。
此番他们出来，特意遣散了平日里跟着的侍卫丫鬟，为的就是不能引人注目，打草惊蛇。本以为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次调查，不料那神秘人竟有武功傍身，极难对付，因为两人的疏忽大意，险些出了岔子，这是他们根本没有料到的。
在此之前，本是计划凌千绝一人先来探查，耐不住凌千绝和他明里暗里说过几次，他孤身一人着实无聊至极，希望杨煊能同他一起吃茶聊天，这才特意抽出时间与他同往。
虽然刚才神秘人冲杨煊而来那一掌被凌千绝拦下，并未出什么大事，但凌千绝定会在心中自责。
从儿时相识至今，杨煊实在太了解凌千绝了，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凌千绝的父亲乃当朝大将军凌霄，追随杨逸渊多年，立功无数。若要形容他，忠贞二字绝不为过。这致使凌千绝自幼时便受其父凌霄的影响，深谙君臣之道，这早在两人第一次见面，凌千绝呈现与年龄不符的稳重尊敬时，杨煊就有所体会。
但这宫中敬杨煊为二殿下的人不为少数，他从不缺臣子，之所以觉得寂寞，只是因为没有亲昵之人。
于是杨煊花了近十载，把凌千绝从名为君臣的沟壑对岸一点点地拉过来，让他留在自己身边。
最初他只是想着，即使失败了也无妨，不过是维系往日的现状罢了。毕竟高山流水，知音难觅，这一点放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于是他抛出诱饵，希望他叩门而入，与他共赏一隅天地，又怕他垂手而立，明知一切而恭敬不问。
但好在，他留下了。
杨煊偏头看向凌千绝，见他正沉思着，不知神游到哪方天外。凌千绝能同他一起，杨煊是高兴的，但凌千绝永远待他比待自己重要——这是凌千绝最后保留的底线，杨煊知道自己无法改变。
他想自己应该是高兴的。
于理来说，宫中鱼目混杂，明争暗斗从未停止，随着杨煊日渐年长，党争只会愈演愈烈，若能有一为他尽忠之人，着实是不可多得的好事，凌千绝可以成为他锋利的剑。
但于情，他又不愿凌千绝为他赴汤蹈火，舍生忘死。
“千绝，今日之事，疏忽在我。若不是我心急追查此事，也不必遣散侍卫，亲自蹲守。”杨煊见快到凌府，趁凌千绝还未开口，抢先说道：“这玉牌放在你这，若是有线索，你可随时来找我。”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将玉牌塞到凌千绝手中。凌千绝有些怔愣地抬头看他，又低头看了看那玉牌，略显低落：“今日，若不是我…”
“若不是你，我就该深处险境了。今日之事，多谢。”杨煊接了他的话，笑了笑：“罢了，时日也不早了，今日受惊受累，你该回府好好歇歇。”
凌千绝这才打起些许精神，有力气同他调笑：“若真感谢，就等到雅膳斋时候再与我说吧。”
杨煊与凌千绝一别后，回到宫中，路上却遇见一人。杨煊远远见一青衣身影，心中有所猜测，等那人走近，果真如他所料。
“见过二殿下。”
来者正是崔予舟。
崔予舟乃翰林学士崔晟长子，崔晟其弟崔宸为当今汴州知府，前几日凌千绝口中坊间地神童就是崔晟的末子，也就是崔予舟的堂弟。
崔府多出才子，此话不假，崔予舟当年便是凭借榜眼之位一举闻名，其才华横溢被坊间传得神乎其神，又因其喜爱一身青衣，更有“青衣文曲”之称。
“崔公子此番入宫，是为了皇兄？”
崔予舟点头称是。
崔予舟喜文善绘，这一点倒是同杨煊的皇兄很像。当朝太子名为杨书瑜，杨煊还是襁褓婴儿时，杨书瑜已经凭诗词歌赋讨得杨逸渊欢心，遂立了太子。
不料杨书瑜一腔才华，却只醉心于文墨。前几年还有心顾及党派政斗，近几年却弃之一切全然不顾，文武大臣对太子之事各怀己见，杨逸渊却闭口不提。前几日那柳莺雨燕之说，也是杨逸渊为了探杨煊的口风。
杨书瑜不顾政党，却与崔予舟十分熟络，可能因为志趣相投，杨书瑜隔三岔五便会叫崔予舟进宫一叙，杨煊对此人的传闻都是从凌千绝嘴里得知，毕竟凌千绝同崔予舟见过很多次，不算多么熟悉，但也不陌生。
不过这是杨煊第一次见到这传闻中的“青衣文曲”。
“久闻皇兄与崔公子情谊深厚，今日见了果真如此。着实令人艳羡。”
“万万不敢。崔某区区星辰，怎敢与皎月争辉。”崔予舟垂眸敛首答道：“二殿下与凌公子之情谊，才是真正令人神往。”
崔予舟语罢，见杨煊沉默，继续开口：“我远见二殿下步履匆忙，想来是有急事回宫？”
杨煊心中一紧，心道果然乃崔家才子，其敏锐之处异于常人。不过他仍摆出一派波澜不惊的模样:“何以见得？”
“崔某虽不才，但眼力却数一数二，平日能辨名画真伪，今日能见殿下鞋靴之灰尘。”
此人不简单。
杨煊往日里听到有关崔予舟的传闻，多半是说其诗词歌赋一绝，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崔予舟不过一介骚客，今日看来，他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有智慧与城府。
想来也是，能靠一己之力亲近太子之人，又怎么会单纯呢。
“崔公子眼里甚好，不过我所烦忧的并非什么大事。”
杨煊微微一笑：“今日遇见，也是缘分。公子若是今日无事，不如来我宫中一坐。”
杨煊思忖他若是答应，在这宫中众目睽睽之下不怕人起疑，那他只能算是太子之友，若是拒绝…恐是一向中立的崔家，此番也投身当朝党争之中了。
“殿下抬爱，崔某惶恐。只是今日早晨便同太子殿下赏文论画，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无妨，那边择日再来吧。”杨煊点头，也不强求，目送崔予舟走远后方才回宫歇下。
静下来后，他开始思考整件事始末。从一开始琳琅阁之事，杨煊就觉得有些蹊跷，待今日见了神秘人，才明白这莫名的感觉从何而来。
从凌千绝发现料子的问题，到他偶遇荷春，再到两人短短五日就又遇见了那“幕后之人”，一切都太过顺利了。
虽然无巧不成书，但杨煊确实不相信自己能有如此运气，这种怪异的感觉在看见神秘人倚墙似在等待时，终于被他找到了来源。
这一切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们一步一步引到这个道路上来。
从他们入局的那一刻起，就被别人摆了一路。
杨煊不禁有些头疼：这个布局人的目的是什么呢？目标是他，抑或是凌千绝？还是单纯的想要搅局，利用随便一个发现此事之人达成不为人知的目的？
杨煊试图去找到他们一路以来忽视掉的细节之处，结果思索了整整两日无果，却把凌千绝等来了，他约杨煊于雅膳斋一见。
杨煊去赴约之前，先去了趟凌千绝平日常去的食肆买了块山楂糕，方才来了雅膳阁。他还没忘记，这是之前允诺给他的砍价谢礼。
凌千绝正在雅间里无所事事地坐着，面前已经摆了好几道菜，见杨煊来了，眼睛一亮，迎上前去：“你可算来了！我还担心你找不到这雅间的位置。”
杨煊笑笑，把手中纸包拿出来，搁在凌千绝面前的桌上：“猜猜这是什么？”
“谢礼呗。”凌千绝理所当然地拆开，拿出一块放到嘴里：“我先吃一块，二殿下不介意吧？”
杨煊皱眉，语气严肃道：“若我说这东西不是给你的呢？”
凌千绝：“……”
“任你给谁都晚了，可惜已经进了我的肚子。”
凌千绝一瞬间有些心虚，愣了片刻方才开口：“…要不我一会儿再给你买一块？”
“不用了。”杨煊缓缓坐下，呷了一口香茶：“你一会儿少吃点便好了。”
“没想到二殿下一向刚正不阿，竟然学会了欺负老实人。”凌千绝愤愤地坐下，叉了一块山楂糕放到杨煊盘里：“你猜猜，我近几日查到了什么？”
原来，宋昔官高权重，是个谨慎多疑之人，所以宋家一直有一批侍卫，保护宋昔周全。
“这牌子，便是他们那批侍卫的信物。”
凌千绝抚弄着手中玉牌，把那字举到眼前:“这玉料十分名贵，壳字的朱砂也是上好的材料，可见并非赝品，而是货真价实的宋家信物，那么极有可能这料子是宋府内部本来就有之物，而并非邵奂派人陷害。”
“现在的疑点有二，一是忠心耿耿的宋家侍卫为何会背叛宋家，揭发此事？二是，这宋府之中，哪儿来的西域布艺？”凌千绝皱着眉头，把近日的思考一一说与杨煊听。
“不止如此。”杨煊开口：“这神秘侍卫，或许并非宋府之人。”
杨煊把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凌千绝，凌千绝听罢眉头越皱越深：“宋府侍卫，确实不该有如此身手，毕竟宋昔没有什么途径认识武功高强之人，那这信物，又从何而来呢？”
就在两人苦思冥想之时，变故突生。
窗外猛地喧闹起来，两人对视一眼，起身看向窗外。只见对面锦绣坊后巷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人挤出人群大喊。
“报官，报官！出人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玉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