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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三章 秘密仓库（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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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龙斐听完团座的心里话，那几乎不可能对属下透露的无奈和忧伤，一时无言，只能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几乎是出自本能地冒出了一句：“团座，如果你一直都找不到那个人。那个能给予你全部的理解和包容的人。你会不会感到很寂寞？？”
文章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一抹难言的复杂和伤感，没有回答。现在的道路越来越崎岖，骑马已经不太方便了，他干脆下马牵行。龙斐也有样学样，下得马来，见团座没有答他的话，自觉有点冒失了，只能讪讪地不再出声。
龙斐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现在他们走到深山里来了。印象中以前为了剿灭“王三胡子”自己曾来此探过路，这里好像已到了落虎山的范围。
这时候，已经到了傍晚时分。树林中的光线越发暗淡，文章走在前面的脚步也略显迟疑。“团座，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总不会想把我给卖了吧？人贩子都只贩儿童和妇女，没见过要收大老爷们的呀？”龙斐嬉皮笑脸地问到。
“别捣乱，我在找一个山洞的入口。可是，好久没来了，都有点记不清了。”团座大人很窘地说道。此时此刻，文章忽然囧囧有神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迷路了。
“你找山洞啊，你应该问我啊。我以前在这一带探过路，只要是老子走过的地方，不夸张地说那就是过目不忘啊！”那个自吹自擂的货开始拨转马头，向另一个方向搜索过去。
文章在他身后楞了两秒，还是跟了上去。已经快要迷路了，两个人就更不能分散开来。
（二）
没过多久，只见龙斐对着面前一块巨石和几丛灌木发起了呆，同时自言自语道：“我记得以前这里好像是有个洞口的呀，怎么不见了？”
文章将马拴好，走上前来，将巨石边上较小的石块一点点扒拉下来，逐渐地暴露出了一道缝隙。龙少尉连忙上来帮忙，一起动手清除石块和长在石块缝隙的小灌木，终于在巨石边上露出了可以供一个人侧身而过的缝隙。
“就在这里了，你跟我进来。”文团座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随身带的手电，手电筒的光线向里面照射进去。
进得洞来，开始狭窄，但里面越走越宽。文章在前面探路，忽然转回身顺势握住了龙斐的手，将他一把拖到自己的身边来。
“跟我走，小心脚下。”也许是洞内的回声，团座的声音听起来暗沉无比。
龙斐心中砰然一动，还是第一次被他牵着手，仿佛很久都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引领、被人保护的感觉了。他不由得稍稍用了点力，紧紧地反握了上去。
还好也没走多远，前面已是一片开阔地带。这个山洞在大自然中也许只算是很小的一个洞，但是和人类建造的房子相比还是有着几十间房屋的容量和相当的高度，俨然一个天然大仓库。现在，在团座的手电光照射下，龙斐才清楚地看到原来面前整齐地堆放着一摞摞的箱子，看情形，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弹药箱了。
“团座，这全是弹药吗？”龙斐又惊又喜。
文章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松开了他的手，摸着箱子说到：“当然，这是当初去围剿□□之前，我特意留下的。有一部分还是从王三胡子那里缴获的呢。你来看看这里...... ”
龙斐跟着他的身形转动，向前了几步后看到另外的一批箱子。那几十个箱子的面上贴着两个醒目的大字“烟土”，还贴着两张封条，看封条的字迹是出自文章之手，日期也是在四年以前的了。
“团座，这里有这么多鸦片啊？我们发财了，发大财了！没想到你还藏了不少私货啊！”龙少尉一脸的惊喜，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贼亮贼亮的。
（三）
“发什么财啊，这批鸦片是不能动的。”文章严肃地说到。“当初，我们在剿灭王三胡子的时候，从他那里发现了一大批的鸦片。我本来是想都交给上峰，但是后来我仔细一想，如果交到上峰那里，他们肯定会转手倒卖掉。这些祸害就又会流传到市场上。我想找个方式将这批鸦片全部销毁，这样也算是为我们羸弱的国民做了一桩好事。
当初，在剿完王三胡子后回营的路上，还是小牛发现了这个山洞。我灵机一动就让人将这几十箱鸦片先藏在洞里面，想过段时间再来处理。可后来，很快就接到任务要我们去围剿□□了，那时候我心里真的不情愿去打□□。那阵子我们团的弹药刚好又充裕，我又让小牛带了一些人悄悄藏了一部分弹药到这个山洞里。当时，只是不想带着这么多弹药去远征，也想到日后如果还能回来驻防，这些弹药也可以做一个备用。
龙斐，明天你带上特务连到这洞中将弹药都搬回来吧。现在，也是到了该使用它们的时候了。”文章看着他，目光炯炯。
“团座，要不我帮你把这些鸦片也搬出来。我去找个黑市给卖了，那能换回起码五倍同体积的弹药，还能给弟兄们好好打顿牙祭。你看好不好？？”那个贱兮兮的家伙急于显摆他的聪明才智。
“不行，不许你打鸦片的主意！”文章忽然发怒，抬手一马鞭抽到一个鸦片箱子上，抽裂了上面贴着的“烟土”的两个大字。
“你没看我写的封条吗？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这些鸦片。这些害人的东西必须、也一定是要被销毁的。”文章余怒未消，狠狠地瞪了他的副官一眼。
龙斐下意识地捂住了脸，小声委屈道：“那你早该把它们销毁了，放了那么多年，还要给我看到。我不是就想帮你多卖些钱吗？你不要卖钱，你早点烧了呀？”
看到那家伙极度委屈的眼神，文章的心一点点软下来，没奈何只得低声解释道：“我不是不想销毁，我只是暂时还没那个条件。你以为我是钦差林则徐啊？”
“广州虎门销烟池我去看过，还包括虎门炮台。”龙斐本来捂着脸的手不自觉的放了下来，委屈的神色一扫而光，这个货立马又洋洋自得起来。
一瞬间怎么会转换那么多表情？刚才还一副委屈得要死的小媳妇样现在又神气活现起来？文章在心中暗暗好笑，继续说到：“虎门销烟我当然知道。那个地方靠近海边，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在我们这里怎么行？你让我也挖两个销烟池，将鸦片加水加石灰搅拌。这鸦片到是毁了，可这池中之物排到哪儿去？排放到河道里去吗？你想祸害这周围的百姓吗？”
“啊？是啊，不好排啊！那你为什么不烧了它？”龙少尉猛挠着头皮，又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烧了它？你当那么简单。你知道鸦片的灰烬和燃烧过鸦片的泥土里都能再提炼出鸦片来吗？如果烧了它们，那么大的数量不可能做到保密。那附近的老百姓都会来围观，并等你走后将残渣、灰烬、泥土都当宝一样抢回去，再提炼出鸦片来卖。那还有什么意义？”文章反问道。
“那啥，既然没办法处理，你又不准卖，那就只好先放在这洞里藏着呗！”龙斐挠着头皮，挠得脑花子都要被他挠出来了，这个总是异想天开的货终于老实了。
（四）
文章想了想，还是要安抚一下这个积极主动的小家伙，毕竟他的想法也是为了团里好。
走了这么大半天，也都累了。文章随手将马鞭和手电筒放在一摞较高的箱子上，又从边上搬下来两个箱子当凳子坐了下来。他向龙斐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过来。
龙斐别别扭扭地坐了下来，可心头还是觉着委屈。我也是为了你好，干嘛要凶巴巴地瞪我呀？那个小豹子在心里暗自埋怨、腹诽不已。
昏黄的手电光线不甚明亮，还有着一圈圈的光影，当光影照到龙斐满是硝烟和汗水的脸上时，就越发得生动好看，像个小花猫一样。
“小斐，你怎么总是将脸上搞得脏兮兮的？”文章看着他的脸轻声问到，声音异常柔和。
“啊，那啥，今天早上我和小炮连一起去打炮了。回来见弹药快没了，也没顾上洗脸就来找你了。”龙斐一边说，一边非常不好意思地用手背去擦。
“拿这个吧，别用手了。”文章摸出自己的手帕，阻止了那只小花猫将自己越描越黑的愚蠢行为。
龙斐接过手帕，使劲地擦着脸，心头悲愤莫名地想到，我怎么只带了擦枪布没带上手帕呢？难道在我心里，枪管子真比脸面还重要吗？
“唉，当你发现弹药快没了就来找我，可我又该去找谁呢？！”文章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然后振作地一笑，“不谈这些，弹药的问题暂时解决了。明天你带人来拿就是了。注意带些绳索和工具，搬完之后别忘了将洞口的石头给封上，我不希望让别人发现这洞中藏的鸦片。”
“嗯！”龙斐点点头，看着手中被擦得一团糟的手帕发着愣。
“还有，让参与行动的弟兄要注意保密。最重要的是，这里的鸦片千万不能动。在没有稳妥的销毁方式之前，只能封存。你可再也别想着什么卖钱了，那是祸国殃民的行为。与汉奸无异！
我没有将这批鸦片交出去，说老实话，那是有点信不过我的上峰。我情愿被上司误解也不愿意将这批货交给他们。但今天带你到这里，我是相信你的，相信你知道孰轻孰重！”文章看着他，凝视那已逐渐清晰、干净的脸，眼中流露出来的热切、希望和信任，让龙斐从迷茫和不爽中猛然醒悟过来。
“放心吧，团座。我还没下贱到不明事理的程度。这里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龙斐抬起了头，不好意思地晃了晃手帕，“这个，我回去帮你洗？？”
“没关系，这手帕还是新的，我都没怎么用过。送给你了。”文章大度地说到，顺手撸了撸那只小花猫桀骜不驯的短发，笑容明媚而爽朗。
......
那天晚上在临睡前，龙斐很仔细地将手帕给洗了，一边晾一边回想这一天的经历。还真是的，我好像从来没有站在他的角度为他着想过。我一直将他当做靠山，视为大树，我总习惯性的以为什么事都有他来为我扛。弹药没了，我找他；可我从来没想过，他找他的上峰要点军需是多么艰难。
他在我面前，一直是从容不迫，我就想当然地以为他什么事情都能解决，也都应该解决。他是我的团长，我就那么自然地靠着他、赖着他，却从未体会过他的痛苦和无奈；他的郁闷和彷徨。我就从来都没想过，就算是大树有时候也需要一个支撑和依靠，团长也需要别人的关怀和包容。
我真浑！真无耻！以前还一次一次地以激怒他为乐事，却从不主动地体谅他、关心他。着实该死！
望着窗前晾着的那方素雅的手帕，回想起今天他所说过的话，他手心的温暖仿佛还握在掌中。龙斐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会握你的手，告诉你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无论你遇到了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保护你，在你的三米之内，不离不弃。
......
